夜色已深,天空中苍白的双月静默无言,无声地俯视着大地。
这两颗月亮,一颗是脚下这颗星球天然的卫星,另一颗,则是“人”造的战争堡垒。
视线向下,犬牙般参差林立的高楼遮蔽了人们的视线,无数星星点点的灯光在城市中亮起,恍如在大地上再现了绚烂的星空。
而原本应当闪耀点点星光的夜空,此刻一片空洞暗沉,无言缄默。
街道上,劳累了一天,在街边餐馆、夜店里肆意放纵、堕落沉沦的人群,正三三两两地逐渐散去。
很快,灯火也逐个熄灭,整座城市缓缓沉没到漆黑死寂的睡眠当中。
街边明亮的灯光照在孟衍的侧脸上,在他棱角分明,而又略显瘦削的俊秀脸庞上,覆盖上了遮蔽半张脸的阴影。
他埋头吃着街边小摊上点的夜宵,一言不发。
尽管灯光亮的有些刺眼,却照不亮他深蓝色的头发,和深邃仿佛无底的黑色瞳孔。
很快,一碗类似关东煮的小吃被孟衍吃干抹净。
他发出一声满足的赞叹,嘴角难得地微微上扬。
擦了擦嘴角后,他点上一根烟,不紧不慢地吸了一口,双眼享受地眯起,翘起二郎腿,样子很是惬意。
过了一会,他翻出手机,慢悠悠地将手指按到开机键上。在看见时间的一刹那,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孟衍深吸了一口气,嘴角的香烟散发出的烟气,尽数被他吸入胸腔。
随即,他吐出一腔云雾,将嘴角快要燃尽的烟掐灭,抓住肩带,将脚边一个大号的黑色背包甩到背上。
他的动作十分迅捷,但背包却没有受到丝毫颠簸与震颤,一切宛如浑然天成。
孟衍转头,毫不留恋地离开了小吃店,将指间那根已经黯淡的烟随手扔进路边垃圾桶里。
“很快了,老妹,再干完这一单,就捞够钱了,老哥就带你离开这个泥坑,永远不再回来。”
孟衍低声喃喃道。
离开小吃店后,孟衍看似散漫随意地在路边散步,但很快,他的身形就在不知不觉间,隐入高楼缝隙里,藏污纳垢的幽暗小巷中。
他的脚步声,也随之缓缓变小,逐渐细微到几乎无法听见,很快便随着他本人没入黑暗,无法再听见分毫。
过了一会,待街上的人已经走光,一座门窗均已紧闭的高楼顶部,也就是楼顶的天台上,传来了清脆但微弱的金属碰撞声和机簧声。
孟衍的双眼牢牢地锁定在手中,一把足有两米长的狙击枪上,调试着枪械上的各项精密零件。
而在枪械旁边的地面上,放着一块小型油桶般大小的电池,上面有两根导线连接到枪械上。显然,这是一把高斯狙击枪。
将枪械调试完毕后,孟衍就拿出一副望远眼睛,戴在头上,一对细长仿佛精灵般的耳朵,则支棱起来,警惕着任何可能靠近的物体。
在孟衍的视线当中,昏暗的世界顿时变得明亮,被拉近到眼前,那些夜色下活动的“老鼠”们也被他尽收眼底。
不过,他并没有在意他们,毕竟,他自己也是这些“老鼠”中的一个,尽管是被迫的。
如果这世界上,能有一种让人安心活着的办法,“老鼠”们又为什么要铤而走险,豁出性命地抢夺一切能看见的资源……
“目标已经离开,三号位做好准备。”从孟衍的耳机中传出一个冷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先生。”尽管那人不在眼前,孟衍还是习惯性地微微颔首,右手向胸口挪了挪,似乎是要行礼。
很快,孟衍这次的目标就坐在一辆豪华敞篷车里,载着一帮随从从路上大摇大摆地驶过。但孟衍对此无动于衷。
“替身。”
孟衍对替身小队毫无兴趣,那是一号位的工作。
他收起枪械支架,换了一个方位架枪。
果不其然,仅仅两分钟过后,一辆纯黑色的加长轿车就从空无一人的道路上飞速滑过,车身仿佛在黑夜中游弋的一尾黑鱼,悄无声息,却又一闪而逝。
孟衍俯身在狙击枪之前,单膝跪地,瞳孔稍稍放大,聚精会神地盯着黑色轿车。
“滋滋”
伴随着一阵微弱的电流声,自动驾驶的汽车顿时失去了动力,在滑行一小段距离后,瘫痪在道路正中央。
有时候,过度依赖科技,会让人们在偶然失去科技时,一下子变得不堪一击。
轿车两侧的后车门迅速打开一条缝,两个膀大腰圆的随从从车门缝隙中挤出,他们神色惶恐,面颊微微颤动着,死死地握住手中的电磁手枪,慌张地左右环视,试图找出导致车辆停下的罪魁祸首。
按理说车里这位高权重之人的随从,不应该如此不堪,但现实就是,这两个壮汉不过是花架子。
“二号位和先生干的漂亮。”
孟衍果断瞄准副驾驶,立刻扣动扳机。
一枚子弹从枪膛中呼啸而出,除了刺耳的音爆声以外,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银色的细线在空中一闪而逝,转眼间,子弹已经带着一股沉重而暴烈的力道凿在玻璃上,在玻璃上溅射出一片蛛网状的裂纹,精准命中副驾驶上那人的胸口。
“啪”
一声闷响过后,车窗上溅上一层粘稠的血迹与少量血肉碎块。
“撤。”
孟衍冷静地拆解着设备,双手的操作已经快出残影,枪械的零件更是快的化作了道道银色流光,在空中飞舞变幻。
他飞速收起折叠起来的设备,三两步跨跳到天台边缘,一个翻身跃下天台,抓住一根提前布设的绳索就往下滑。
“嘶嘶——”
绳索随着孟衍的身躯飞速下坠,夜晚的冷风从他身旁呼啸着穿过,掀起他的黑发。
“咻——”
一声意料之外的尖锐啸声响起,正在下滑的孟衍完全无法躲避,被一条银线贯穿胸膛。
鲜血在半空中缓缓盛开,相对于运动中的孟衍几近于悬浮,在他的前胸后背形成了两朵妖艳的血色花朵。他的手一阵抽搐,险些抓不住绳索。
而此刻他离地面还有三十米。
“哪里出了问题?!”孟衍的双眼瞪到几乎要裂开,几条青筋从他额角爆出。
“我走了……小想……小想怎么办?!”
又是一枚子弹狠狠凿入孟衍的心脏,他的胸膛在连续两枚子弹的轰击下,发出一阵“咔吧咔吧”的痛苦呻吟。
“啪”
孟衍的尸体无力地坠落在地,溅起大片血花。
一个戴着牛仔帽,胡子拉碴的男人从暗处走出,包裹着他全身的黑暗流质逐渐蠕动着褪去。
他吹了吹枪口处不存在的硝烟,将蓝光逐渐黯淡的手枪别进腰间。
“切。”他撇了撇嘴。“居然没能一次命中心脏。”说着,他点了一下手表,上面投射出一片全息投影,亮起一个红色的名字。
“老板,任务完成了。”
说完,他转身走回小巷中的黑暗,黑色的流质重新包裹他的全身。
在冰冷的地面上,孟衍一个人静静地躺着。
他的鲜血微微冒着热气,躯体仍旧散发着余温,仿佛在徒劳地假装他还活着。
许久后,收尸人才姗姗来迟。
他面色麻木地将孟衍的尸体拖入袋子当中,用特制的工具清理干净地上的血迹。
由于孟衍的尸体是面部向下坠落,再加上天色昏沉,收尸人没有注意到,在孟衍已经血肉模糊的额头部位,一个状似山羊头骨的暗红徽记一闪而逝。
那个徽记乍一看像是一个山羊头骨,颜色却不是苍白色,而是暗红色,就如同无数次吸收了生灵的鲜血,然后又干涸,如此反复千年万年,已经浸透了生灵的恶意一般。
而且,在它的眼睛部位,并没有眼窝,那里是一片坦平。山羊的牙齿也不是臼齿居多,而全部是尖利而怪异的钉状牙齿。
但最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这个山羊头骨徽记,似乎在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