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安宁抿着嘴唇,紧盯着老太婆为首的众人。
老太婆看见安宁身上的伤痕,瞳孔微微一缩,但脸色宛若老树皮一般没有丝毫变化。
“土匪,好算计。”老太婆并不慌张,隔着五十米和孟衍遥遥相望。
“渚婆婆,我问你,为什么?!不是你告诉我,就算是再穷再苦也不能去偷去抢的吗?!”安宁见老太婆并不想回答自己,怒吼道。
她的声音渐渐嘶哑,到了末了已经更像是哭泣。
“呵,如果不从这两个土匪手里拿钱,拿马,我们这个冬天该怎么过,你想过吗?”渚婆婆昂起头,用鼻孔看着安宁,眼睛眯成一条缝,面色十分不屑。“不考虑考虑现实,我们该怎么过活?”
“倒是你,现在不站在我们这边,反而胳膊肘往外拐,你还算是我们安村人吗?!”渚婆婆突然厉喝道,让安宁的眼角跳了两下,面部肌肉抽动。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并不是帝国官兵……”孟衍刚刚开口便被渚婆婆挥手打断。
“粮食已经不够过冬了,其他村子也没有多少余粮,不管你们是谁,只有一条路可以活下去了。”渚婆婆死死地盯着孟衍。
“再说了,不是土匪,为什么要套上土匪的衣服?”
在和渚婆婆交流的过程中,孟衍观察着对面的十几人,并皱起了眉头。
这十几人都是老年人,一个年轻一点的都没有,白天见到的老村长,居然也在其中。
此刻,这十几人脸上一点计划败露的惊慌都没有,甚至老村长脸上的表情还很放松,皮肤松弛,仿佛获得了某种解脱。
沉默了几秒钟,渚婆婆再次开口。
“你们这些土匪背后的大人物啊,吸烟的时候落下来一点灰,掉到我们头上,就能把我们烧的死去活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
“你们可不能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她的嘴角咧得很大,露出几颗东倒西歪的牙齿。
“上!”渚婆婆毫无征兆地喊道,从怀里掏出一把杀猪刀,向着三人冲去。
在她身后,十几名老人同样发出了气势汹汹的怒吼,掏出各式各样的武器,像是一群野猪般冲了过来。
安宁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搞懵了,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
“你……你们,不要打了!”她焦急地大喊道,然而一群老人全都无动于衷。
“抱歉。”孟衍轻轻摇了摇头的同时迅速抬起枪,在夜色中更显深邃的枪口正对着众人。
“看来两个支线任务是无法完成了。”孟衍心中叹了一口气,但并没有选择放弃任务,而是任由它们挂在任务面板上。
一连五声炸裂般的枪响在夜空中回荡,五个老人腿部飙出一股暗沉的血花,随着冲锋的惯性倒在了地上。
随后,又是五声显得不那么连贯的枪声,又有三个老人同样倒在冲锋的路上。
霜露也端起了枪,向着老人们射击。她的肩膀耸起,显得十分紧张僵硬。但她的眼神却显得十分冷静,两只长耳朵一动不动,神色严肃,似乎面临着重要的抉择。
此时,剩下的老人已经冲到了两人身前,他们手中的武器即使在黑夜中,依然闪烁着淡淡的寒光。
“退后。”孟衍没有扭头,缓缓摆好近身格斗的起手架势,肩膀一甩,将步枪扔向霜露所在的方向,低声说道。
霜露正欲前冲的步伐一顿,伸手接住扔过来的步枪,随后转身向后方跑去。
看见两班人马已经交手,安宁紧咬牙关,犹豫再三之后,一跺脚,俯身向着孟衍冲去。
一声闷响传来,霜露一记枪托打在安宁的腿弯处,本就失血不少的安宁再也无法撑住,跌倒在地上。
双肩处再次传来的剧痛,使她无力再起身,只能绝望地看着两拨人混战在一起。
孟衍身体微微向前倾,双腿下沉,眼前,一柄锄头正带着凛冽的风声,正对着他的头颅劈下。
他侧身闪避,锄头重重在他面前划过,打在地上,扑面而来的劲风吹动了他的头发,地面下沉闷的震动击打着孟衍的双脚。
“砰”
随着一声闷响,拳头毫不留情地打在面前老人的下巴上,一时间被击中的老人眼前一片黑暗,其中还闪烁着无数金星;两颗泛黄的残缺牙齿,和一小片浑浊的口水,从他的下巴里飞溅出来。
仅仅一拳,他那已是风烛残年的身躯,便如同被风吹拂的枯朽麦秆一般倒下。
他本应发出一点声响,但他的身体却意外的轻,倒下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
打完一拳,孟衍双腿微屈,一个轻盈无声的后跳远离众人。仅仅刹那后,三把农具就打在了他原来站立的位置。
“砰”
枪声再次响起,一名老人应声捂着侧腰倒地。
然而,剩下的老人不仅没有胆怯,反而回光返照一般,眼睛都瞪大了几分,他们的头发也似乎竖立了起来,根根直指天空。
“喝!”一个老太太挥舞着榔头向孟衍砸去,却被他抓住锤柄,一个拉扯,老太太的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前倾。
随后,孟衍的拳头在老太太眼前飞速放大,她只感到一阵剧痛,随即便是一阵天旋地转,伴随着脑袋磕到地面的闷响,她的意识开始逐渐恍惚。
“这种结局……倒也不错。”她呢喃着,意识沉入黑暗。
“砰”
渚婆婆的大腿被霜露射穿,她一个踉跄倒在地上,但随即又挣扎着爬起。
当她拄着膝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重新握住手中的杀猪刀时,一柄刺刀从她的手腕处划过,她手中的杀猪刀应声掉落。随后,刺刀划出一个灵活诡异的弧度,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还是失算了。”渚婆婆叹息道。“本来以为帝国的**没有了枪就只是酒囊饭袋,没想到军中还有你这样的格斗高手、枪械大师。”
“首先,我称不上大师,其次,你还有什么遗言吗。”孟衍淡然说道。
“敢作敢当,犯了错就该挨罚,谁都一样,除了一个请求,老身我没有什么多余的话要说。”渚婆婆此时的脸色和一个普通的农家老妇并无二致,平静地轻声说道。
由于声音很小,再加上再次刮起的风,这句话并没有被安宁听见。
“说吧。”孟衍声音平淡。
“安宁袭击你们,并不是她的本意,是我们教唆的;我们放火,也只代表我们自己的意愿,和村子无关。还请两位放过村子。”渚婆婆说道。
“好。”孟衍低声回应道。
“至少,这样的结局,还能给小辈省点粮食。”渚婆婆缓缓闭上眼睛。
孟衍的胳膊肘在渚婆婆的太阳穴附近一闪而逝,她的身躯无力倒地,悄然无声。
“……是啊,犯了错的人,都应该挨罚。”孟衍轻声说道。他缓缓活动着轻微拉伤的手臂,将沾血的刺刀草草擦拭后,收回腰间。
“霜露,咱们离开这里吧。”
“嗯。”霜露将步枪挂在背后,回应道。
“哦,对了,我们的住宿费还没交。”孟衍看着一旁眼神空洞的安宁。
他掏出口袋里几乎所有的钱,在安宁眼前晃了晃,见安宁没有反应,便尽数塞进安宁的衣兜里。霜露也跟着有样学样,掏出大把钱塞进安宁的衣兜。
“走了,有缘再见。”孟衍转过身去,身形渐渐被无边的黑暗包裹,即将消失在黑夜中。
“……等一下。”一个嘶哑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安宁独自站在黑夜当中,谷堆的火光已经快要燃尽,她的身影轮廓已经不甚清晰,似乎也要被黑暗吞没。
“怎么?”孟衍扭过头来。
“你们……真的不是帝国的人吗?”
“为什么我感觉,你更像是我们反抗军的一员呢?”
安宁脸上的神色无比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