锡安外城——
无情的夕阳垂落天际,热气从房屋坍塌后的残骸冒出,蒸发成丝丝缕缕的白烟。
一个男人站在废墟前,环顾四周。
周围一片狼藉,仿佛在巨人的手掌中搓揉过那样。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跪在废墟中心,浑身不断冒出白金的光焰。
“卫兵!”
男人对着空气发出命令。
但周围一片寂静,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咔哒!
过了一会儿,废墟某处突然塌陷,伸出两双纤细的手臂!
只见银露滴们艰难地推开身上的残骸,慢慢从下面爬了出来。
随后它们来到男人面前,一副光泽暗淡,灰纱破烂的狼狈模样。
但它们的体态仍然优雅,亭亭玉立,守候在主人身边,等待着下一步的命令。
男人点了点头,随后迈开步伐,向虚弱的尤妮走去。
银露滴随即跟上,守卫在男人两侧,寸步不离。
尤妮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站起来,可她一连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她那羸弱的身躯,已经与某个伟大的存在建立了联系。
此刻,力量正如洪水般,浩浩荡荡地跨越世界壁垒的限制,源源不断地涌入尤妮的身体。
甚至……她的身体已经容纳不下这股庞大的力量,开始逐渐外泄。以白金光焰的形式,不断地向外释放威压。
也是因为受外泄的力量保护,她才没有在坍塌中受到伤害。
可她现在浑身剧痛,战栗不已,根本无法站立。
男人站在尤妮面前,将她的挣扎和痛苦尽收眼底,疲惫地叹了口气:“果然是你,王狼。”
女孩听见顿时浑身一僵,随后迟疑地抬起头,眼神颤抖:“你……你知道?”
“当然,孩子,我很久以前就见过你……”
男人的声音温润如玉,有种让人不能抗拒的魔力:“只不过那时候的你威风凛凛,英姿勃勃,率领大军南征北战。主上因你奋不顾身的反击遭受重创,让本该灭亡的满月王朝延长了两百年的时光。
“可现在……”
男人回忆完后,眼神中透露出怜悯:“你身单力薄,软弱无力,连本该属于自己的力量……都难以驾驭。”
“你到底是谁?”
尤妮感觉到了深深的恐惧:“那都是两百年前的事了,一般人怎么可能活这么久?难道你是——!”
“时间过得真快啊……”
男人仰头望天,眼神怀念:“也许对你来说,那些都是百年前的历史。但对我们来说,那些就像是昨天刚刚发生的事……”
男人感叹完后,低头一笑:“一别两百多年,我们又见面了,故人。”
“谁是你的故人!”
尤妮发丝凌乱,面目狰狞,嘶哑着怒斥道:“你们杀害我们的子民、掠夺我们的城池、攻陷我们的王城!你们是一群无耻的强盗,一帮沾血的刽子手,你们该下九层地狱!”
尤妮说完后剧烈咳嗽起来,男人却不知为何笑出了声,仿佛听见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那样。
“有什么好笑的?!”
尤妮龇牙咧嘴,恨不得生啖其肉,饮其血,抽其筋,挫骨扬灰!
男人笑了一会儿,随后陷入了静默,仿佛一枚夕阳下的剪影。
他看着尤妮愤怒的双眼,表情犹疑而仿徨。
仿佛举灯迈向雪夜般的旅人般,不安且迷茫。
是不知破晓何时到来、还是不知终点到底位于何方?
又或者……
是在怀疑‘踏上旅途’这个决定,是否从一开始就已经错了?
尤妮看在眼里,困惑不已:“为什么露出那种眼神?你们不是隆多手下的走狗吗?杀人如麻,烧城掳掠,这种事情你们做过几千遍、几万遍了!你到底还有什么可犹豫迷茫的!”
男人静静地伫立在原地,没有丝毫反驳。
随后他长叹一声,望向远处的夕阳,眼神忧郁:“你说得一点儿不错,是我们发起了这场战争,无数人因我们而死,无数人因我们而战。”
“但如果我告诉你,”男人话锋一转,眼中竟带有些许希冀,“我们所做的这一切,是为了十界千千万万的子民,你……会相信吗?”
“呸!”
男人低下头,看着脚上的唾沫,随后看向女孩。
尤妮脸上沾着灰烬,浑身光焰飘零,嘴角带着讥讽嘲弄的笑。
“你果真很像他。”
男人释然一笑,向后招了招手。
两具银露滴越过男人,脚步轻盈,从容优雅,如死神的使者为逝者带来永恒之眠。
轰!
一阵沉闷的轰鸣声在无人的街道中凭空出现,银露滴顿时停下脚步,转身戒备,似乎感受到了来自远处的威胁。
轰!
又是一阵沉闷的轰鸣,但比之前更近了,可仍然不见其影。
仿佛夏季云层中酝酿的雷暴,每一次轰响都让人战栗不已,却只能看见黑云后闪烁的微光。
银露滴们左顾右盼,显得焦躁不安。
它们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有个不得了的东西,正朝这里冲了过来!
轰!
这一次的轰鸣声已经清晰可见,连尤妮的内脏都在颤动着,也让他们知道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天上!
然而为时已晚。
只见一颗缠绕着赤金火焰的流星,从天而降。
银露滴们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流星重新轰入废墟之下,顿时掀起巨大的尘暴!
而在尘暴之下,银露滴们被炽热的火焰融化,银灰的液体在地面蜿蜒纵横,仿佛水银的织网。
一道磅礴的身影从火焰中现身,撕开尘暴,径直走到了男人面前。
那竟是一个半狼半龙的异形骑士!
他肩披龙鳞披风,身穿赤金铠甲,手持湛蓝冰雾长剑,在夕阳的余晖下鲜亮如火。
他头戴的异形头盔,正宛若活物般嵌入头部,状若龙狼!
“你……”
男人话才刚开口,那赤金骑士毫无分说,直接一把抓穿了他的头颅!
骑士的利爪深深插入了男人的头骨里,随后火蛇缠绕其上,硬生生将他变成了一个人形火炬。
夕阳下,男人被赤金火焰烧至黑炭。最后碎成一地残渣,灰飞烟灭了。
可当男人被烧成灰飞后,赤金骑士却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他用刀刃般的利爪刮蹭着头盔,在表面上擦出些许火花。
一双碧眼在蛇瞳和狼瞳之间,反复切换,神色无比痛苦。
“赫尔曼?”
尤妮往前爬了两步,有些不敢确信地喃喃道:“是……是赫尔曼叔叔吗?”
尤妮伸出手,想要触碰赫尔曼,却被对方无情地怒斥道:“别碰我——!”
“振作一点,赫尔曼!”
骑士脖颈佩戴的吊坠上,传来了卡塞亚焦急的声音。
“我知道,卡塞亚先生,可是……”
赫尔曼话说到一半,突然睁大了双眼,惨烈地长嚎!
“滚出去——!”
他按着脑袋,不停向旁边的断壁撞去,仿佛在与什么看不见的敌人抗争着!
“不要逼我,伊耿!”
赫尔曼面目狰狞地怒吼道:“我再说一次,伊耿,从我脑子里滚出去,否则……呃……呃啊啊啊——!”
可赫尔曼话音未落,脑中痛苦陡然倍增,痛苦的嘶吼声传遍了整条街道。
那名为‘伊耿’的东西,以这种方式,强而有力地回应了赫尔曼的威胁——他不在乎。
“卡塞亚先生!”
尤妮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般,焦急地询问道:“告诉我,赫尔曼叔叔他到底怎么了?他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模样!”
“我们落入了陷阱,与人类发生了遭遇战。”
卡塞亚沉重地叹了口气:“那两个人类有很麻烦的能力,赫尔曼为了能够及时脱身,解开了对铠甲的封印。”
“封印?”
尤妮眼神迷茫。
“那是你出生之前的事了。”
卡塞亚随口将话题转移:“原因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找到月光剑,只有那把剑能压制这副铠甲!”
“可……”
尤妮无助而茫然,环顾四周:“可那把剑在哪呢?”
“那把剑……”
卡塞亚突然支支吾吾起来,好像说出那把剑的所在,让他感到很是为难。
呼、呼、呼——!
就在尤妮疑惑不解时,头顶突然传来了一串急促的风声。
尤妮抬头一看,脸上顿时没了血色。
一架运载直升机正如老鹰般,盘旋在上空。
它投下攀索,数道人影沿着攀索,迅速下落至天台。
领头的红发女子快步上前,一脚蹬在天台边缘,拿起扩音器大声说道:“下面的人听着——!我们是索拉里斯联盟下属、锡安支部特别行动小队——修罗刺。想活命就老老实实举起手来,不许反抗!否则我们将进行武力镇压,听明白就赶紧回话,别他妈浪费老娘的时间!”
“卡塞亚先生……”
尤妮忽然开窍,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那把剑该不会是落在……”
卡塞亚惨然一笑:“如你所料。”
尤妮抬起头,瞪大双眼,看着天台上那群黑压压的人影。
她心中顿时出现了一个空洞,世界开始扭曲,所有的一切都在向空洞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