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战场外——
一个神秘人正躲在阴影里,望着被围住战场的高墙,目光游离。
“抱歉,我来晚了。”
伴随着一道沙哑的声音,旁边的墙壁晕开一团黑暗,从中走出一个身披斗篷的高大身影。
“太慢了!”
神秘人不满地埋怨道:“你这个做父亲的也太不负责任了,不是叫你把儿子盯紧了吗?要不是有我在,差点儿又让那老东西得逞了!”
“实在抱歉,祖灵的眼线实在太多,我绕了很多圈子才赶过来。”
高大身影摘下兜帽,竟露出一颗惨白的羊头骸骨,眼窝中还燃烧着绿色的灵魂火焰。
“儿子他……有没有怎样?”
羊骨巫妖急忙询问,沙哑的声音中透露着紧张。
“头都让人砍下来了,你还问怎么样?!”
神秘人气得牙根痒痒,对着羊头巫妖胸口,就是一锤:“气死我了,又被那老家伙耗掉了三分之一的‘命’!这全都要赖你,你个不干正事的!”
羊骨巫妖被对方打了一拳,也不生气。
一方面,因为他已经被转化成了巫妖,所以没有了正常人类的五感,打在身上也没有丝毫感觉。
另一方面是因为愧疚。
作为丈夫,他没能保护好爱人。
作为父亲,他没能保护好儿子。
神秘人感觉到了羊头巫妖的消沉,触及到了心中的柔软,满怀愧疚地抱住了羊头巫妖:“抱歉,莱茵,我不该把气撒在你身上的……”
莱茵伸出白骨状的手,微微低下头:“没关系的,岚,只要你和儿子没事,要我怎样都好。”
神秘人突然噗嗤一声,捧腹大笑起来。
莱茵歪了歪头,很是不解:“岚,我的话很怪吗?”
神秘人一边捧腹大笑,一边不住摇头:“不是……只是……用这副模样和你抱在一起真的……不行了……我要笑死了……啊哈……啊哈哈哈——!”
莱茵如梦初醒,顿时也忍俊不禁,松开了怀抱。
神秘人退到阳光处,露出真容,笑容灿烂。
随后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此人正是已经死去的空炎!
只见他的脖颈上完好如初,手脚的皮肤也没有脱落,完全不像个刚被砍下过头的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空炎竟然死而复生了!
莱茵跟着走到阳光下,看着他的脸,欣慰地笑了:“他像你。”
“那还用说?”
‘空炎’仰起下巴,一脸得意洋洋:“他可是我的宝贝儿子,不像我像谁,像你啊?”
“好了,别闹了,该谈正事了。”
莱茵口吻突然严肃起来,灵魂火焰在眼眶跳动着:“你确定要救那个女孩?他们可是异族……”
“你口中的异族救了你儿子两次。”
‘空炎’望着高墙后的战场,嘴角突然露出贼兮兮的笑容:“而且我看那个叫‘尤妮’的女孩很顺眼。”
“天啊……”
莱茵弯下腰,用手夸张地捂住了脸:“你想让一个半狼人当你儿媳妇?饶了我吧。”
“她可不是普通的半狼人……”
‘空炎’眼神锐利了起来:“那个女孩的‘拟态’很不简单。”
“怎么说?”
“……要听我说实话?”
“不然呢?”
“……好吧。”
‘空炎’闭眼深呼吸,随后凝重地说道:“我用侦测类魔法看过她体内,里面的骨架和器官和人类一模一样,她是真的从里到外都变成了人类!”
“不可能!”
莱茵断口否认,语气却无比震惊:“哪怕是变化学派遗失的九阶法,也不可能将一个物种变成另一个物种,除非她是……”
莱茵想到了一种可能,顿时浑身颤抖,骨架响声一片:“除非她是唯一之神……”
‘空炎’神态严肃,语气铿锵:“伊露塔的子嗣,盈亏变化之月、满月王朝的护国至尊——王狼。”
“这是要天下大乱啊……”
莱茵喃喃道:“深渊之战的幕后黑手尚未解决,又来了个全陆的至尊,这究竟是……”
“先别管这些了!”
‘空炎’及时将话题拉了回来:“我要准备施法‘灵魂支配’,儿子的身体就交给你了。”
“灵魂支配?”
莱茵一听,顿时懵了:“可要施展这个法术,必须事先在施法对象身上刻下魂印啊?”
‘空炎’转过身,回眸一笑:“好巧不巧,上面正好有一个已经被刻好的素体。”
“什么?”
莱茵闻言,眼眶中的灵魂之火,顿时一阵颤动:“难道是——!”
井口天台——
时雨靠在装备箱上,眼帘半垂,低头凝思。
他听着下面一次又一次的轰击声,感受着地面传来一次又一次的强震感,手指不自觉地握紧。
“嗯?”
时雨抬起头,只见白夜正环顾四周,一脸茫然的表情。
“怎么了,白叔?”
时雨皱了皱眉,有些疑惑地问道。
不知为何,他心中感觉到了些许违和感,是错觉吗?
只见白夜的目光从薇拉一众人上扫过,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看个仔细。
薇拉回过头,正好看见白夜在盯着自己,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在我身上乱瞄什么?别乱搞啊,你要是敢骚扰我,你就死定了,我告诉你!。”
白夜没有回答,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个刚出生的婴儿似地握了握。
“有病。”
薇拉抛下这句话,便不再关注白夜了。
时雨却感觉到了某种怪异。
他拉了拉白夜的衣袖,试探地问道:“白叔?”
白夜回过头,恍然若失。
往日潇洒不再,仿佛变了个人一样。
“小雨?”
“嗯?”
时雨心中的违和感越来越重。
白叔的语气向来洒脱直爽,从未有过现在这般温文尔雅。
“下面的那个家伙,是在扔掉那把剑以后,才突然发生了异变的,对吗?”
时雨思索了一下,迟疑地回答道:“嗯……”
“小雨。”
“嗯?”
“谢谢你。”
时雨此刻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中布满了疑惑的阴云。
可当他看向白夜,心脏为之一颤!
只见白夜眼神清澈,露出温和的笑,仿佛母亲安抚孩子般,摸了摸他的头。
随后他站起身来,在时雨讶异的眼神中,向薇拉等人走去。
薇拉察觉到身后有人走过来,立刻戒备地扭头直盯。
可白夜只是礼貌地朝她笑了笑,便从她身边走过,来到高墙边缘。
白夜望着下方如火如荼的战斗,眼中若有所思。
随后,他抬起右手,唤出黑日,从中掏出冰雾缭绕的大剑。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工作,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困惑而迷茫,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时雨却心头一揪,那种违和感越来越深了,几乎要将他内心吞没。
就在这时,白夜将那把剑扔了下去了。
速度之快,以至于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竟眼睁睁看着那把剑掉了下去……
深井底部——
尤妮一身脏兮兮,依偎着一面断壁,像个躲在角落的小猫般温驯。
而在她的前方,赫尔曼浴火奋战,无比英勇,曾几度压制卓娅。
但每到这时,无数尖锐石柱便会倾巢而出,从四面八方一同戳向赫尔曼,从外面看上去就像一只巨大无比的石柱海胆。
随后石柱快速收回,被解放的赫尔曼往前走了两步,却摇摇晃晃。脚步不稳,几乎倒下。
卓娅掐准时机,快步上前,压低上身,对着赫尔曼下巴使出蓄力一击,直接将赫尔曼击飞。
赫尔曼在空中短暂停留了一会儿后,随后便引力无情地拉回,摔落在地。
随后他迅速起身,目光疯狂,火焰缭绕,身上的赤金铠甲开始出现龙鳞,尤妮甚至看见赫尔曼背部有两个突兀地隆起。
而赫尔曼却浑然不知,状若癫狂,力量澎湃,自我意识在铠甲的侵蚀下不断瓦解,眼睛逐渐转化成金色的竖瞳。
“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卡塞亚痛心地说,“如果我们再拿不到月光剑,不但赫尔曼会失去自我,连我们也在劫难逃。”
“可月光剑在……”
尤妮愁眉不展,希冀地望向天空,表情忽然愣住了。
只见天上,一颗闪闪发光的星星拖着湛蓝的冰雾,冉冉落下。
随后‘嘭’的一声,剑刃插入地面,幽蓝的剑身古朴而简雅,冰雾如荆棘般缠绕其上,神圣而庄严。
尤妮愣愣地走了过去,随后在剑身前停下,握住了厚实的剑柄,才终于确认地喃喃道:“月光剑……”
“可……”卡塞亚宝石眼快速转动,百思不得其解,“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把剑还给我们,这难道是什么陷阱吗?”
尤妮摇了摇头,眼帘半垂:“我不在乎它是怎么来的,我只知道它又回来了。”
随后尤妮随手将剑刃拔了出来,动作自然,表情轻松,那与她单薄的身体形成鲜明的湛蓝大剑,竟然毫无重量可言。
卡塞亚看见尤妮毫发无损地拔出剑,如释重负,紧接着面露难色,看向浑身是火,状若癫狂,与敌人疯狂厮杀的赫尔曼。
那已经不是他们熟悉的赫尔曼了,只是一头浑身冒火,沉浸在厮杀的快感中的野兽罢了。
“尤妮,拿到月光剑并不代表问题就可以解决了。”
“我当然知道,卡塞亚先生。”
尤妮看向逐渐失去自我的赫尔曼,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所有人都为了我付出了难以想象的牺牲,我没有理由,也不能退却。”
“尤妮……”
卡塞亚被尤妮挂在身上,随后她抬起头,将凌乱的发丝撩到而后,目光坚毅。
随后她迈开步子,手持月光宝剑,毅然决然地奔赴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