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尧感觉出自己走路有些不稳,站定后,控制身体稳定的往前走,不让别人看出他已经醉了。
这是一名酒鬼的倔强!
还好,看到的人不多,因为他在屠大等人身后,台上人的目光看不到他。
可是王家家奴却看得清楚,眼中放光,心中欣喜,总算可以给王丙师一个交待了,不至于太丢面子。
王家家奴看着稳定而徐徐走向中央的诸尧,各个都争着要上台与他比试,这样好的机会谁也不想错过,不仅是因为他喝醉了。
他们看诸尧的身形太过瘦削,给人的感觉是来一阵风都能把他刮跑。再加上喝醉,可能不用打,他就已经倒了,这对他们来说如同白送的一样。
最后王家选了实力中等的家奴出来对战,那人来到中央红圈。
屠大道:“小六你放心,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
其他人也一同附和。
屠大的本意是威胁他们,如果敢对诸尧下狠手,他之后就对王家人下狠人。
可这话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如果王家人真的对诸尧下手轻了,就会让别人以为他们怕了屠大,这是王家万万不能接受的,所以他们为了面子,也不能轻饶了小六。
唐十心中无奈。
诸尧回头对屠大等人咧嘴一笑。
屠大等人脸上表情一僵,看得出他是真喝多了。
唐十却没有担心,刚刚他不想让小六参与到挑战中,不是认为小六实力不行,而只是单纯想履行初心——让小六来夜宴吃饱,长长见识,毕竟他下午让小六消耗了不少能量。
在下午对苏六训练时,他就发现苏六身上无力,知道他是饿的,不过也没管,还是狠狠的训练,没想到小六完成的很好。
基本是教过一遍就能会,而且还能用到实战中,天赋着实不错。
而且小六可是能开五石弓的人,力量比屠大还强。可所有人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以前,被他那瘦削的体型欺骗了。
彭九看着上去的是诸尧,心想有你小子好受的,心中期盼他被狠狠揍一顿。
不为别的,等苏六回来时,他可以嘲笑一番。
诸尧在红圈内站的很稳,看着对手。
王家家奴看他一副镇定样子,心道你哪来的自信?
王家家奴开口道:“你现在认输,我可以不伤害你。”
他说这话也是迫不得已,目的是想给王家找回点面子。
刚刚他们被迫选了不到十五的诸尧,是没办法的事,虽然合规矩,但也不好看。他现在表现出不想伤害对方意愿,可以稍稍表现些王家的大度。
以后这事被传开时,也有找回面子的说处。
诸尧此时有点迷糊,开口道:“你不想打了?这就对了,不打就没事了。”
王家家奴一听,什么话,狗屁不通。再一看他状态,也就能理解了,他已经醉的神智不清,还是提前出手打倒他,再晚,他自己倒地上就麻烦了。
也不再费话,直接冲向诸尧,飞起一脚。这样的飞脚本是练武者大忌,因为出脚后,身已离地,空中没有机会变招,对有经验的人来说,那就是活靶子。
可是他想帅气的将诸尧一脚踹下台去,又欺他在醉中,觉得不会有问题,所以就使了这么一个昏招。
怪只怪他练武只有半年,对敌时还抱有侥幸和轻敌心理。
诸尧见他飞腿而来,只一侧身,让了过去,左手轻轻一拳打在那人腹部。
那人直飞的身体立刻打横,斜飞出去。
诸尧对紫衣弟子问道:“开始了嘛?”
紫衣弟子在红圈外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好奇心一直在他身上,想要看他什么时候醉倒。
可刚刚一招就将对手打飞,大大出乎他意料。
当诸尧问他‘开始了’时,心想这是什么问题?
早都开始了!只不过家奴间的打斗,与主家们的比试不同,不需要他喊开始的。
“开始了。”紫衣弟子还是回一句。
诸尧‘哦’了一声,走向从地上刚刚爬起的家奴。
那家奴没受什么伤,只是觉得很没面子。见诸尧走来,这回不敢大意,摆好拳架,认真应对,他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见诸尧直直走来,运力照他肚子就是一拳,诸尧没挡,直接抓向他的脖子。
那家奴本想躲开,结果还是被诸尧抓住,直接提了起来。
家奴心中惊慌,双手死死抓住诸尧的手,双腿也在空中乱踢。
诸尧就这样将他举着,慢慢走到红圈边缘,然后将那家奴放下。
王家家奴出圈,诸尧胜。
一名婢女上台,做她该做的事。
台上的郑上炎和池秋风二人,看到如此简单粗暴的比试,内心也是一笑。
李淼对他爹道:“这人与其他家奴不同。”
李家家主有意考教儿子道:“哦!说来听听。”
李淼道:“家奴对战时往往充满戾气,可是他却没有,虽然他竭力控制,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醉了,可他还是控制力道不去伤人,这样的心性很难得。”
李家家主笑道:“比武较技犹如生死搏杀,他这样做是因为他的实力强过对手太多,至于他如此做的目的,你安知他不是想为其家主搏得宽仁识礼的名声,又或者是瞧不上那些家奴,不屑全力出手。”
“这……”李淼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不要过早下结论,往下看吧。”李家主提醒儿子。
“是。”
脸上失去血色的家奴羞愧的走下台。
婢女给了诸尧一枚血气丹,诸尧看着手中的血气丹,心中是犹豫的,站在那里看着血气丹发呆。
所有人奇怪,他在看什么。
只片刻,他躬身将丹药献给刘思恩。走向刘思恩的过程中,脸色涨红。
躬身走向刘思恩的过程中,诸尧内心并不平静,他与这个世界的人不同,他有着独立人格和自尊,虽知道自己是普通人,但却不曾做过如此卑躬屈膝之事。
他刚刚犹豫就是在想要不要尊严。
最后,他做了,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了。别人只当是顺理成章,他却是内心受到煎熬。
他真切的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家奴身份。
原世界的尊严让他想要转身离去,想打破这些破不合理的规矩,可生存的压力又让他不得不做内心不愿做之事,为活着而苟且。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真到面临选择时,诸尧体会出说这话的人是真正伟大之人,因为他内心忽然明白个事实,他做不到!他做不到抛弃生命。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做的好!”
刘思恩收下了血气丹。
起身走回中央战圈时,诸尧的心态和眼神与刚刚不同了。
我做不了伟人,那也就不矫情了,这个世界的规则无论多么离谱,都与我无关,我只想好好活着。
要想好好活着,我就要做好一名家奴,暗暗积攒足够的实力,再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刚刚他轻轻放了那名家奴,是因为他内心还想反抗这吃人的规则,可刚刚的奴才做派,让他明白了,他只名家奴。
这个过程中,他未看两位小姐一眼。
没勇气,没实力,就要有做好家奴的觉悟。
轻轻擦了眼角,此时酒已醒了七分,从前一切心绪妄念如活在梦中,此时才感觉自己真切的活在现实中。
心意明晰后,忽觉内心体会到从未有过的畅快,仿佛一块大石,随波而逝。
内心有了前进的动力和坦然,少了看不惯的评判和不安。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世间之道,无非清与浊,而清浊于我皆可。
这一刻,什么公不公平,不是他要考虑的问题。
放下了改变世界的幻想,放下了从小被教育的主人翁心态。
我不是主人,我只是家奴,想要好好活下去的家奴。
我现在是苏六。
此时,回到中央的苏六,明明还是刚刚的家奴,气质却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
池秋风眼神微眯,他感觉这人有了变化,却又说不清,只感觉此时的家奴比刚刚看时,让他顺眼。
顺眼!难道刚刚我看他不顺眼?一时还想不清其中关键。
李家家主此时也皱眉思索,回头问了儿子,道:“你看那家奴可有变化?”
李淼奇怪道:“什么变化?”
心中知道儿子看人的本事还差的远。
他眼中的诸尧与池秋风看法不同,他感觉诸尧此时变得更加纯粹!
对,就是纯粹。他开始觉得诸尧是在装,伪装!内外气质不一,还有些混杂,而现在感觉他内外气质如一,没有伪装。
心中最恰当的词来形容此时苏六,那就是纯粹。
正因为感觉变化强烈,所以心中不解,一个人的气质怎会变化如此之快!
又不禁仔细打量了诸尧几眼。
场中诸尧此时心中充满心意通畅的喜悦,不知自己已经被两位大人物盯上了。
王丙师看着回到场中的诸尧,不悦的开口道:“刘家家奴,你叫什么名字?”
主家询问对手家奴名字,而且是在夜宴之上,这可是头一回的事。
诸尧躬身,不卑不亢道:“苏六。”
“苏六是吧,你刚刚可是瞧不上我王家之人,不屑与他们动手啊?”王丙师这话怒气满满,带着质问。
苏六只是躬身行礼,却没有答话。
不是不答,而是没法答。无论是硬杠反驳王丙师,还是讨好他陪礼,都不是他家奴应该能做的。
因为他不知道刘家对王家的态度,比如主家想以和为贵,而自己却与王丙师杠上,那会让主家感到不快。
做了不当应对,也会让主家难堪,自己往后的日子就不好难过了,所以,面对这样的质问,他不能先家主表态。
所以他一直躬身,表明自己的恭敬的态度,却没有说话。
此时,刘家人都看向了王丙师,刘若守和刘思恩眼中均有怒意。
二小姐脸色尴尬,有些无措之感。
大小姐表情沉静,眼中有回忆之色,看着下面躬身的苏六,片刻后,她才想起关于这位家奴的印象。
当时是她将苏六招入刘府,因为她看到苏六的眼神清澈且有上进心,与一般麻木的涂流奴不同。
却没想到他刚刚训练一月,就有如此实力。虽然王家那些家奴修炼时间不长,但也比苏六修炼时间长。
看来他还有些武道天份。
她没有担心王丙师的态度,因为会有她的父亲和弟弟处理。
刘思恩道:“怎么!对你王家手下留情,你不知感恩,还反讽我刘家傲慢,如此欺侮,是当我刘家好欺负吗?”
王丙师有意的长长吸了口气,道:“刘思恩,我只是想提醒一下你的家奴,不要太看不起人!”
接着对手下人道:“谁能打断这苏六的腿,我不仅赏他十枚血气丹,从此我王家倾力培养他。”
王家家奴听后,各个激动的和打了鸡血似的,争着想要上台比试。
刘思恩道:“苏六,放心打,输了,有人为你报仇。”
“是!”
其他豪家看着他们两家翻脸,顿觉有趣,都是笑着看热闹。
苏六对着台下的王家家奴,淡淡道:“有谁不服?”
屠大等人鼓励道:“小六加油!”
王家家奴中,实力最强的一人,来到中央红圈处。
此人已经十九,修炼四年多,但因为资质所限,武道进步缓慢。
他心中激动,这样的机会,就像是上天赐给他的机会一样,打赢了,这辈子的命运就会不同,他不想错过。
只要有资源,再差的资质,至少也能成为七品高手,已经只可以立家了。
还好他是这些人里武力最强的,让他抢到了这个机会。
看向苏六的目光如同看一个死物一般,眼神中充满着坚定,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打死苏六,迎接崭新的命运。
虽然王丙师说打断他双腿,但作为王家家奴又怎会不知家主的脾气。
苏六对他抱拳行礼,他却没那个心情,直接冲向苏六,带着速度冲力,用肘顶向诸尧心窝处。
这一肘击实,如果苏六只是普通人,定可要了他性命。
苏六左肘上切格挡,一下将那家奴右肘格开,感觉他的力量太弱。
那家奴见一击未奏效,顺着苏六之力探出左爪,直取苏六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