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秦警官，你们咋又来了，我知道的全说了，没啥可问的了”周埇从门缝里探出个脑袋，眉头拧巴着，眼神闪过几丝不耐烦。

    一大早晨就被警察堵在家门口问话，周埇也真是欲哭无泪，这要换做是他的家人、朋友，免不了挨上他的一臭骂。

    可这是警察，虽说两个人看起来都挺和善。

    但周埇也是万万不敢发火的，所谓看人下菜碟，欺软怕硬这一套在周埇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周先生我们来这里只是想要再了解一下其他的事，请您配合我们”

    说话的是秦涔，和熙的语气一点也看不出昨天冷脸的模样。

    “……行，你们进来呗”揉揉发酸的双眼，周埇侧开身子，让秦涔二人进去。

    闫开扨看了看四周，有些疑惑。

    “叔叔阿姨呢?”

    “那俩老……额……爸妈他们不跟我们一起住，昨天就是过来看看我”周埇咬了一下舌尖儿，把差点儿脱口而出的词咽了下去。

    秦涔和闫开扨对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他们无权管理。

    “周先生，你的手机丢了之后，没有想过重新在电脑上登录一下微信吗?”

    “想过啊，但没什么用，我那号被注销了，现在正在申诉呢”周埇下意识的回答了秦涔的问题，紧接着竖起眉头看起来有些恼怒的模样。

    “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玩意儿，把老子手机偷了，还把老子微信号给注销了！操，别让老子逮着他”

    周埇一顿牢骚的碎碎念，嘴里飙出的脏字儿几乎不重样，瞧着真像是恨到了心里，牙齿都要咬碎了的。

    “他妈的，把老子号给注销了，万一女神联系不到我怎么办，秦警官你一定要帮帮我！！！”

    点点头，秦涔不置可否，这是他们警方的工作，况且这个手机也是案子里的关键，找到是必要的，说不定找到这个手机，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随后秦涔在征得周埇同意后，在房间里四处逛着，而闫开扨则是负责再将周埇的时间线重新确认梳理了一遍。

    “这是你姐的房间吗?方便我进去吗?”秦涔的手指抵在门板上，扭过头看向周埇。

    周埇抬头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不过两三秒便又快速的点头。

    “没事儿，您随便看”

    秦涔点头，眼神示意闫开扨盯紧点周埇，再怎么说，这也是嫌疑人之一。

    随后秦涔握住门把手一拧，破旧的门板发出吱呀的怪声，缓缓打开。

    房间干净整洁，一瞧便知道是女孩子的房间，秦涔从兜里掏出塑胶手套，撇了一眼门外，见没有任何动静这才放下心来。

    说实话，比起这个没什么脑子没有出息的周埇，秦涔反而对他那个不敢看人脸的姐姐十分感兴趣。

    别误会，只是单纯的侦破经验在作祟罢了，刑侦其实也很讲究直觉，在无数案子的磨砺之下，大部分警察都会产生一种超乎常人的直觉，而许多老警员的直觉则更为敏锐。

    秦涔闭起眼睛回想昨天的种种经过，心底的疑虑便越发幽深起来，无论是闪躲的眼神，还是不经意往后退的脚步，亦或者是看到警察时那微不可查的僵硬。

    种种迹象都表明……周晴有问题。

    秦涔深呼出一口气，视线在房间里的每个地方停留，突然像是找到什么方向般落在垃圾桶里，他眼神平和，半跪到垃圾桶旁，从里面拿出一个验孕棒。

    “两条杠”秦涔眉头蹙着，眼神像是一滩化不开的浓墨，在白纸上肆意的渲染着。

    他吐出一口浊气，心中不免有些许郁结，如果凶手当真是这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那……

    秦涔不敢多想，只是隐隐约约触碰到点儿边界，就已经有些郁郁不堪了。

    法亦无情亦有情，许多人在见过太多的丑恶过后，就已经形成了一种麻木不堪的心理，像是行将就木半截入土的老人。

    或者说，即便是回光返照的人，也往往比这种麻木不堪的司空见惯的，已经任何事情都掀不起心底波澜的人要有活力的多。

    秦涔算不得是那种人，他甚至拥有比常人更强的正义感，对于矜寡孤独废疾者等天下所有痛苦的人，他的同情心似乎已经超越了界限。

    刚入队时，秦涔的师傅常教育秦涔。

    他说：“小秦，我们警察固然是有血有肉的人，我们也可以为可怜人感到同情，这是人之常情，控制不住的，我并不反驳你”

    “但是我希望你明白，不是每个人都值得同情”

    “法律是规范人们行为的界限，触碰了法律就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法律是有温度的，它会酌情谅解每一个人，但并不能说，谅解了就一定会免除惩罚”

    “这个世界上的可怜人有太多，我们只长了一颗心，装不下那么多人”

    “在许多可怜的面孔下，藏的是一颗吃人肉的心”

    师傅铿锵有力的话语似乎依旧回荡在秦涔的耳边，自师傅消融在而立之年，被关进四四方方的小盒子里时，秦涔才真正领悟了这些话的意思。

    他永远忘不了师娘跪在黑白照片面前，哭的撕心裂肺的模样。

    自此，秦涔将这些话奉为做事的标准。

    往事早已不必再提，现在想来也只是满心的唏嘘。

    顿了好久，时间就像停止了一般，秦涔苦笑一声，早已下定决心变得麻木不堪，却依旧忍不住在心里悲天悯人，振臂高呼。

    他心如乱麻，止不住的唾弃自己不争气的样子，但却依旧觉得自己这样的人，才算真正的活着。

    他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塑料密封袋，表情没有任何不耐，平静的像是一潭幽深的泉水，将验孕棒放到塑料密封袋里后。

    他继续四处搜寻在确认无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后，他将手套摘下放回口袋，打开门走了出去，从进入房间到出门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

    见他出来，周埇眼神立刻锁定在秦涔的脸上面部表情紧绷，好像有些紧张，在确认秦涔无任何异样后，面部僵硬的肌肉才松弛下来。

    闫开扨没有看秦涔，而是依照秦涔的指令死死盯着周埇，所以自然没有错过他那一闪而过的僵硬。

    “周先生，你姐姐有男朋友吗?”秦涔突兀的问了一句。

    周埇身子一僵，不自觉的舔舔嘴唇，手指摸了一下鼻子：“有没有男朋友?男朋友啊……没有吧?她从来没跟我说过”

    “哦……是吗?”秦涔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那双眼睛却异常的凌厉。

    眨巴两下双眼，周埇一只手放在脖后颈来回摩擦着。

    “怎么了吗?”

    秦涔心里大概有了一个底，但表情依旧不变。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姐那么好一个姑娘，没有男朋友怪奇怪的”

    “呵，她算什么好姑娘……哪有人能看得上她，除非是瞎了眼”周埇好像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秦涔没说话，给了闫开扨一个眼神，闫开扨立马就懂了。

    “周先生，你认识王出穷吗？”

    一瞬间，周埇的表情变得很奇怪，是一种无法语的复杂的感觉，他摸了摸脑袋上的黄毛，顿了一会儿问：“认识，他是周晴的老板，怎么了吗?”

    “哦，是这样的，他的妻子于今天早晨来报案，说是失踪了，想向你了解点情况”闫开扨是这么回答的。

    “这话说的……我其实也不是很了解他，也就听周晴说过”

    “哦?那在周小姐口中王出穷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周埇干笑几下，似乎不知道该作何回答，只是冲着秦涔挤眉弄眼，露出一副男人都懂的表情“这些事情我不好说，你自个儿去问她呗”

    说完周埇还怪笑了几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如鸭子叫般刺耳猥琐的声音。

    一瞬间，不论是闫开扨还是秦涔都下意识的蹙着眉头，这般猥琐的笑声已经引起了生理上的不适。

    良好的素养并没有使他们说出来，只是匆匆的告别便出了门。

    “秦队……那家伙……诶，算了，我们接下来该去哪儿?”闫开扨从一旁的小卖铺里买了瓶水，一口气灌了大半瓶，这才压下心头的恶心。

    “你有什么发现?”秦涔从闫开扨的手中抢过水来也一连灌了好几口。

    其实说到底，刚刚周埇是什么意思，他们也都了然，若是那种情况还看不明白的话，他们这前半生也算是白活了。

    但是身为弟弟对于姐姐的私密事露出那么猥琐的神情，实在让秦涔心生厌恶。

    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闫开扨说话，秦涔偏过脑袋，一只手撑着下巴问：“咋啦?”

    只见闫开扨夸张的捂着嘴巴，眼睛一连眨了好几下。

    “秦队……你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

    秦涔满脑袋问号。

    闫开扨指着秦涔手中的矿泉水瓶，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羞怯怯的眼神看的秦涔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间接……接吻”

    “呕~”

    霎时秦涔真想给他这熊猫眼来个左右对称，这个新来的队友什么都好，人长得帅，思维也灵活，就是太贱了。

    隔着十米远秦涔都能被他这浑身的“剑”意，闪瞎双眼。

    “多好一小伙子，可惜长了张嘴，你要话少点，我会更喜欢你”秦涔把这烫手山药般的矿泉水瓶扔回给闫开扨。

    “！！！秦队你喜欢我?哇哦~办公室恋情？嘿嘿~提前说好伦家不可能在下面哝~”闫开扨倚在旁边的墙上，半个身子投入黑暗之中，勾着嘴角，笑的特别欠打。

    “……滚！！！半大不大的小伙子，说话都不嫌害臊?快点，现在是工作时间，注意你对领导的态度”秦涔双手环抱在胸前，眼神颇为无语。

    “豁~还搞cosplay这一套”这句是闫开扨小声嘟囔的，他也只敢口嗨，不然等他的领导大人生气了，给他缝个《清明上河图》可就欲哭无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