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我在桌子前整理调查局传输给我的档案资料,娜娜在厨房里准备早餐,如同一个平凡的日常,窗外的雪山在朝阳的映衬下,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金色,不是那种夕阳下余晖下的金色,那种金色太过壮美,朝阳下的金色,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淡,给人带来宁静的感受。就像是在离下村里度过的这段日子,和娜娜一起平静的度过,像是时间划过流水一般宁静无声,干净透明。我非常投入的享受着这样的生活,像是尽力在弥补我这23年的人生。
望着窗外的雪山,灰白色的鸟群从峡谷下面穿越到半山腰,沿着山脊飞去,这时望过去,山顶的雪峰已经完全退去了金色,呈现出干净的雪白。这时,娜娜为我递来一杯咖啡,用盘子呈上了一片烤制的刚刚好的面包,上面涂抹着果酱,我向她道谢。她微微一笑,并在我的脸颊上轻轻的一吻,然后再次回到厨房。
我望着那群灰白色的鸟,沿着山脊一直飞,它们显得是那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我想,如果我是它们中的一只的话,生活跟现在相比谁会更幸福呢?
23年前,我的出生记忆完全丧失了,从我能够记事开始似乎就是在学校里面度过的,男孩和女孩都剃着极短的短发,灰色的t恤、蓝色的短裤,一双皮鞋就是我们的全部。宿舍里面的床是那种高低铺,两张为一组,一个宿舍里面有2组,刚好8人一个班。管理是完全军事化的,学校里的学生没有太多自由的时间,从早上起床、叠被子、整理床铺、跑早操一直到晚上,结束阅读、上床、睡觉。时间都规定的极为严格,每个学生也都认真的严格遵守,因为这关系到我们的贝塔指数,从进入学校的时候,我们的贝塔指数就一直通过在学校里的表现来积累,经过多年的学习之后,积累起来的贝塔指数不但可以为我们提供生活必须品的兑换,更重要是的学校将会根据不同的贝塔指数对学生们进行评估和分级,这个评估分级非常重要,应为学校里的学生多半都是战后出生的一代,经历了大灾变之后,我们多数人都失去了亲人,除了学校我们别无可去,而学校为了满足在后重建的劳动力需求,对学生进行分类,根据各自的特长进行工作的直接分配也成为了最有效率的方式。
我望着窗外的鸟群越过了山脊,直至再也看不见,我只顾着出神,回想着在学校里面的种种经历。过去的那十多年,其实我并没有在学校里面学到太多的知识,因为知识并不重要,只要你能掌握基础的文字语言能力,逻辑思维能力和数学计算能力就行,更多的知识可以直接通过我链接我大脑的“神经元芯片”进行直接植入。所以在学校里面大部分的课程都安排的是体育锻炼,主要是为了不断强化我们的肌肉和协调性,为了配合神经元芯片带来的身体机能的强化,比如心脏、肺部耐压测试等等。现在回想起学校来,以其说是学校,到更像是一个训练中心。
这时,从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引擎低沉的轰鸣声,是那种大排量的燃油引擎发出的轰鸣。这个时代已经很少见的那种玩意儿,那种纯机械的车辆,多半是用于收藏目的。不一会儿,从院外进来两个人,一个男人,和我年纪相仿,2多岁。后面跟着一个衣着时尚的年轻女孩,头发是银白色的。他们没有敲门,推开大门,径直穿过小院儿就进入了我们的房间。这样的唐突造访让我感觉有些手足无措,我站起来想过去和他打招呼,可是没想到他看到我之后先开口了。
“你就是刚来的调查员吧?”那个年轻男人对我说到。简单、直接话语里带着傲慢的语调,让人感到不舒服。
“对,我就是。”我回答道,并仔细看了看来人。视网膜显示器上立即跳出了他的个人信息。
“姓名:米诺斯卡莱利陈性别:男年龄:24居住地:澳洲中国保留区居住编码:73—23298职业:无业贝塔指数:35921”
这家伙贝塔指数真高!看来又是个不抽吃穿的“富二代”。梳着复古的油头,左侧的眉梢打了一个眉环,有些混血儿的样子,相貌并不难看,可是给人一种痞痞的感觉,里面穿着白色的v领体恤,外面套着剪裁合身的淡蓝色西服,九分裤和一双白色的皮质拖鞋。
然后我转眼看了看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年轻姑娘,眼睛里却没有任何信息显示。我琢磨着她应该跟娜娜一样是个机器人。剪着波波头,头发是银白色的,鼻梁高挺,眼窝深邃而且画着浓浓的妆,身材匀称略显娇小,样子像个西班牙南部的姑娘。
我在观察他们的同时,我注意到mc陈也在注意我的眼睛,似乎他也植入了一套视网膜扫描仪。这并不是我第一次遇上植入这套设备的富家公子哥,他们完全负担得起这套设备。这套设备的信息系统和调查局总部是相连的,尽管他们的权限读取不了被扫面对象的全部信息,可是这并不影响他们享受这样“一看看穿别人底细”的“快感”,这些设备应该是调查局内部一些为了赚外快的人偷偷弄出来设备。
我注意到他看了我的扫描信息之后,毫不遮掩的从鼻息里面发出的轻蔑。我明白他完全有理由对我的工作级别表示出轻蔑,但是这样明目张胆,确实令我感到非常不快。
真是个没有教养的家伙!
这时,他抬起鼻子在空气中闻了闻,房间里面弥漫着一股咖啡的浓香。
“去给我来杯咖啡”她朝娜娜喊道。然后朝着身后的那位银发的女孩说道“去看看厨房有没有什么吃的,拿点过来。”
“遵命。”后面那位女孩也走进了厨房。
“请坐,请问有什么事吗?”我控制着心里的不快,邀请他到沙发面前坐下。
可是他并没有落座的意思,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面,东张西望了一会儿,说道“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过来看看。”然后走到窗前的写字桌面前,瞟了一眼我正在整理的资料。又环顾了一圈四周的房间,然后才走到沙发面前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斜靠在沙发背上。然后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递了一支给我。
“你抽烟么?”
“谢谢!不用”我有些不快的回绝了他
“拿个烟灰缸过来。”他对娜娜说到
“好的。”
他对她们完全是一种命令的口气,而不是与人交流的口吻。在他眼里,他或许根本没有把她们当做“人”,仅仅是一个高级玩具而已,对于他这样的公子哥,这样的“玩具”或许都谈不上“高级”。
他抬起娜娜端过来的咖啡,抿了一小口,眉头一皱“说过多少次了?我的咖啡要少放糖,少放糖懂吧?”
“对不起,这就给您从新做”娜娜接过他手里面的杯子,从新走回厨房。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以我的标准而言,这杯咖啡味道香浓,挑不出任何毛病。
“真是一个胡搅蛮缠的家伙!”我心里想着,把杯子放回茶几上。问道“陈先生今天过来造访,真没有什么事情么?”
他单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嘴里朝空中吐着烟,眼睛都没有看我
“什么事儿都没有,就过来看看。”
我把咖啡杯放回茶几,懒得继续问下去。
“好吧!走啦。”他把烟头也掐灭在烟灰缸里,忽然站起来说道。
“这就走了?”我有些疑惑。
“走了,改天我会再联系你的”他看了我一眼,用手指了指我。然后接过那个银发女孩从厨房拿出来的三明治,朝门外走去。这时娜娜端着重新做好的咖啡从厨房走出来。
他摆摆手说“不用了。”
我和娜娜面面相觑,然后看着他们走出院门。接着再次听见一声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由近致远,快速的驶去,引擎声回荡在远处的山谷之中。
娜娜走到茶几面前开始收拾杯子,并没有丝毫委屈的情绪,反倒是我替她觉得愤愤不平。
我忽然觉得心里非常窝火,不知这个“米诺斯卡莱利陈”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这样大摇大摆的走进来,在我面前大耍威风,完全不把堂堂调查局放在眼里,这简直太狂妄了。
我抓起电话,想要调取他的资料,可是忽然发现电话下面压着一张小纸条。我拿起纸条,上面写着一排小字
“去凤鸣寺调查真相,阅后即焚!”
一瞬间,我的身体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般,脑子里“嗡”的一声。“这个姓陈的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很明显这张纸条是他刚才悄悄留在电话下面的。我警觉地把小纸条攥在手心里,迅速的走进卫生间关上门。再次把那张纸条拿出来仔细看了一遍。
“去凤鸣寺调查真相,阅后即焚!”
我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但是却好奇那个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名堂,纸条上面的信息。简短有力,有种急迫的情绪。可是刚才碰面的时候,却完全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是他伪装的太好,还是我太缺乏看透别人的能力?
“凤鸣寺!”
我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地名。我确信自己不可能看错,更不可能记错,因为这个地方在我的调查背景资料里面多次提及,我一直在关注,映像深刻。
我心想这该如何是好?这个米诺斯卡莱利陈到底是个什么人?这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给我留下一张让人不容置疑的纸条。这些信息之间到底存在着什么关联?我一时间难以理出头绪。
但是我还是把纸条撕成了碎片,扔进了马桶,看着它被冲走。然后拉开卫生间的门,没想到娜娜就站在卫生间门外,让我吃了一惊。
“你没事吧?”她问道
“哦!没事!”我自己都听得出来语气里面充满了敷衍。但是此时我并不能向她说得更多。
回到沙发上,我的脑子开始飞快的运转起来,努力回忆着调查背景资料上关于凤鸣寺的信息。调查背景资料上有关凤鸣寺的记录非常粗略,那是一个位于13区东边的一个寺院,在跟14区接壤的边境上。从地理位置而言隶属于13区管辖。现在凤鸣寺的住持叫做“谷禅法师”在跟14区接壤的边境地区,曾爆发了多次辐射难民暴动,13区大区政府为了确保自身区域的安全,曾派机械警察部队对难民暴动进行了镇压,由于谷禅法师出面调停,才没有造成更大规模的流血冲突,而不幸的是我的两位倒霉的前任调查员,也正是在凤鸣寺附近失踪的。所以我对这个地名记忆非常深刻,本来想极力避免去这个地方,可是没想到此时此刻我却不可避免地将要和这个地方产生某种联系。
我本性里面是一个特别懒惰的人,这一点我非常清楚。对于那种可以避免去触及的事务,我总是避之不及。对于我这样战后出生的一代人,生活在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已经实属不易,干嘛还要自找麻烦?不过现在看起来,麻烦已经找上门来,推脱看来是不可能了,再怎么困难,我也只有硬着头皮上。
在我坐在沙发上出神的时侯,一个陌生的号码打电话过来。
“您好,抱歉冒昧来电,我是第13自治区政府办公室秘书,我姓王”来电的是个女人,说话客套而且得体。
“你好王秘书。”我回道
“请问您下午有时间吗?”
“有,下午我有空。”
“那太好了,那下午我安排车来接您到办公室。详细情况我们见面再谈。”
“好的。”
我挂断电话,看了看时间,时间尚早,不用着急。窗外的雪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巍峨,一群白鹭在峡谷间飞过,宁静而优雅,娜娜走过来,依偎在我的肩膀上,依然能够闻到她那淡淡的发香,我环顾了一眼房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