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十九章 严行军法
    “如此品格卑污之人,杀了也就杀了。”齐玉辰站起身来,神色十分坦然,“齐某这是替天行道,至于事后如何论处,齐某自然也是听天由命。”

    五个时辰之前,辰正之时。

    草房村竹舍之中,齐玉辰蹲下身去,温言说道:“小姑娘,你的家人在何处,为何独自一人?”

    小女孩不说话,低着头,手里死死地捏着那块粗粮饼子。

    齐玉辰叹一口气,起身出去,从马鞍之旁取下储水的皮囊。

    他回到竹舍,将水囊递给小姑娘:“这饼子太干,你就着水,慢慢吃罢。”

    小姑娘蜷缩在角落,畏惧地瞧他一眼,依然一声不吭,也不伸手来接水囊。

    他只得放下水囊,转身离去。

    到得村头,但见北面十余骑,沿着官道驰来。

    这伙斥候领头的哨长瞧见齐玉辰,勒住坐骑抱拳行礼:“这位大人,为何孤身在此?”

    齐玉辰反问:“尔等是哪一路人马?”

    “小的是许州镇成旅将麾下,斥候营哨长曹五郎是也,受上官差遣,为第一哨探马。”

    齐玉辰松一口气:“既是成典尉之兵,齐某在此等候便了,还请哨长遣人回报,就说御前中候齐玉辰在此。”

    “是。”

    过不多久,不但成拓、祝云松,竟然就连许州主将楚景昇,也一道赶来了。

    楚景昇原本欢喜,赶至村头却只见麾下兵丁,并不见齐玉辰,不禁诧异:“中候为何不见?”

    “禀镇守,中候大人往村里去了。”

    齐玉辰返身至村内,从那被自己杀死的小卒身上,剥下粗布戎服,回到竹舍之中。

    小姑娘正一口水,一口饼,狼吞虎咽。见他进来,吓得又缩成一团。

    齐玉辰捉住她瘦骨伶仃的手腕,将她搀扶起来,用戎服罩住她瑟瑟发抖的身子。

    成年男子的衣衫,愈发衬得她娇小可怜。

    小姑娘就这样被他带出了竹舍。

    他托起小姑娘,将她放至马背,牵着马回到了村口。

    楚景昇诸人,打量着这个小姑娘,无不诧异。

    听了缘由,祝云松大怒道:“某家这就提刀,前去杀了那郝竹龙!”

    “不可莽撞,”楚景昇连忙喝止,皱眉思忖道,“本官这便遣人赶往行营,向江都王殿下禀报此事。”

    蔡义龙点头,随行扈卫的亲卫营营将、七品翊军校尉宋学举却小意说道:“就算禀报行营,只怕是郡王殿下也未必会处置。”

    一直一语不发的成拓也点头:“是,侵夺民财,杀良冒功之事,其实多有。这回泗州镇行事虽格外凶残些,然而叛军尚未全灭,战事当前,行营多半也只是大事化小,不予察问。”

    齐玉辰冷笑:“想必诸位皆是出身豪阔,刀子未落及自家人身上,果然是不痛的。”

    诸人一时语塞,楚景昇忙正色道:“咱们虽是武夫,却断不是铁石心肠之人。这就遣人飞报行营。郡王如何处置,非某能预知,但决不能就此轻易揭过。”

    “能奏报行营,不做视如不见,齐某便多谢了。”齐玉辰面无表情,“这个小姑娘,暂请列位代为看顾,在下要另借一只坐骑,往南面递送军书。”

    “齐兄弟何妨便与为兄同行,”楚景昇忙道,“为兄另遣斥候先往送信便好。”

    “不必,只是要与兄长借一匹马,”齐玉辰毫不犹豫拒绝,“咱们回头自然相见。”

    楚景昇无奈,只得答允。

    齐玉辰翻身上马,瞥见那小姑娘一脸慌惧,六神无主模样,便摸摸她的头:“这是某的异姓兄长,你不用害怕,若是有缘,往后重遇,我再问你话。”

    说罢,他便打马飞奔而去。

    众人面面相觑,成拓叹息道:“齐中候激愤于大道公义,实属罕有,只是这兵戈之事,难免伤及百姓,若都似这般,朝廷也不用兴兵了。”

    楚景昇沉吟:“某这兄弟,方才举动,甚有蹊跷之处。”

    蔡义龙小心翼翼:“卑职斗胆揣测,中候莫不是去寻那郝镇守理论去也?”

    楚景昇诧异:“是要如何理论?郝竹龙也是一方镇将,执掌着近万兵马,何等威势,岂会向他低伏?”

    “如若是小的前去,”祝云松懒洋洋说道,“必定是用手中这长刀,与之理论。”

    “如此则大为不妙,”楚景昇变了脸色,“成旅将,你且领着人沿路跟随,务要将他追上。某家这厢——”

    他瞧一眼在马背上吓得只想下来逃走的小姑娘,叹一口气:“随后便至。”

    松树庄富家院内,那被郝竹龙强掳来的少女得了楚景昇嘱托,领着小姑娘去用了晚饭,沐浴换了衣裳。两个苦命的女孩默默无言,依偎在一处,一夜无眠。

    堂屋之中,一片寂静,几盏烛火摇曳。宇文简叹息说道:“此事自有江都王殿下处断,中候何苦这等性急。”

    齐玉辰终于还刀入鞘,面色自若:“郝竹龙身为一方主将,况如今战事未宁,行营必不能严行军法。然百姓何辜?是以齐某代天诛之,擅杀之罪,亦当受领,绝无怨恨也。”

    宇文简瞅他半晌:“卿此举,与逼宫何异。”

    “在下只记得四字,叫做秋毫无犯。”齐玉辰眼神坚定,“不然,咱们与盗匪何异?”

    “秋毫无犯,说得容易,”裴思恭苦笑,“自古于今,几人能为之。”

    “魏武尚能割发代首,区区一个郝竹龙,为何杀不得?”齐玉辰不以为然,斩钉截铁说道,“秋毫无犯四字,必当为之,古人能够,今人自然亦能,往后,则必有仁义百胜之师,能谨守之。”

    两位文官一时无语,楚景昇低声提议:“可密奏殿下,请一道即行军法之令,以为补救。”

    “只恐殿下迟疑,”裴思恭摇头,“郝竹龙在朝堂之中,另有倚靠。”

    “不论他身后是哪位朝廷大老,”齐玉辰突然说道,“活着的郝竹龙才能为之所用,一个死人,他又凭何为之出头?”

    “哪有如此简单,”宇文简说着摆摆手,“此事,本官心中已有计较,如今已是夜深,都歇了罢,明日再来料理。”

    裴思恭不禁佩服:“司马猝临大事,实有静气。”

    “此乃小事一桩,”宇文简不以为然,“数日之间,自然风平浪静。”

    是夜,诸人各自睡下,齐玉辰怀抱兵刃,和衣而卧。

    他睡得极轻,若有异动,必能暴起脱身。

    然而一夜太平无事。楚景昇领着人马将郝竹龙所部之亲卫营全都看住。宇文简、裴思恭则领着齐玉辰返回行营。

    战局扭转,连战告捷,江都王心下甚是愉悦。

    兴头上来,他将女扈卫吕红菱抱上了御柳床,颠鸾倒凤,大逞雄风。

    翌日,郡王神清气爽,搂着女扈卫软语温存:“危难见人心,孤王知道你是个忠心护主的,从今往后,必定好生相待。”

    吕红菱含羞带怯,一张俏脸埋在他胸口,不敢抬头。

    王府咨议陈尧许在屋外小声奏事,打断了郡王的兴致。

    洗漱停当,郡王至书房听着宇文简详禀郝竹龙之事,不禁眉头大皱。

    “那郝竹龙乃是温士弘温相所提携之人,”郡王深觉苦恼,“如今非是殁于疆场,却死在自家营垒,如何遮瞒得过?”

    “何须遮瞒,”宇文简厉声道,“此人滥杀百姓,夺民之财,触犯军纪。殿下厉行军法,斩于阶前,悬首辕门,以震慑诸军,实乃申张怨愤,无愧天地之举,彼何敢有异言哉!”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