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白墨打扮一新，准备出门。
金智贤瞧见他，不由讶然：“哎呦，臭小子这一打扮还真是啊，包公掉面缸——变小白脸啦！”
“嘿，那姐择偶时考虑我不？”
“赶紧滚。”
白墨出了门，上了公交。
这车的终点是火车站，有几个背着大包行李的民工，应该是回老家。
白墨把座位让了出来。
看着他们脸上茫然和麻木的神情，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唉。
面试一定要过啊。
不然，也只能回老家了。
车到站了。
白墨下了车。穿过人来熙往的广场，进到大润玛超市。
在接待处填了求职表格，然后来到人事办公室面试。
办公室的走廊里，已经有十几个人排队，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张表格。
不用说，这都是来应聘的。
眼看帅哥美女好多个，白墨不由心中打鼓：不会吧，这职位还看颜值？
应聘者一个接一个进去，又很快出来，大多数都是苦丧着脸。
反观那几个俊男靓女，出来时都是面带微笑，似乎面试结果还不错。
果然看脸吗？
屋内。
办公桌后坐着两男一女。
一个戴眼镜的清瘦老师说道：“那咱名额都有了，接下来就快速进行，走个过场，早点完事去喝酒。”
三人会心一笑。
“白墨！”
听到外面女助理的叫名声，三考官顿时收起表情，低头看资料。
白墨走进来。
轻轻关上房门，转身过来，向三位面试官点头致意。
女面试官抬头看了他一眼，眉毛微皱，显然是对他的外形气质不太满意。
白墨看在眼里，心情更紧张了。
“各位领导好，我叫白墨，毕业于……”
眼镜考官不耐烦地打断道：
“自我介绍就不必了，简历上都有，不要浪费大家时间，直接开始。”
白墨一愣。
开始？
开始干什么？
这也……没人说啊？
女考官冷冷地道：“你不是应聘诵诗员吗？难道就没有提前准备好诗歌？有的话，赶紧开始朗诵吧！”
啊？
要自备诗歌？
“呃，当然，当然有准备……”白墨不能再次错过机会，连忙说道。
他咳了两声，脑子飞快转动。
无数现代诗经典在脑海中闪过，可是背诵名家作品不算本事，也显得没什么诚意，原创才显得有能力啊。
对，有了！
以前仿写过一首古诗，倒还记得，他连忙拿捏腔调吟了起来：
“荒草春自萌，野果秋飘香，
“纵有风雨摧，欣欣自然长。
“古时多隐士，白云山中藏，
“各自有天性，何须都一样？”
三个考官听完，互相看看。
白墨心中惴惴。
这啥情况……
总不会是被我的诗采震住了吧？
秃头胖考官呵呵笑了两声，问道：“你这是什么？”
白墨挺了挺胸膛。
“不好意思，献丑了，这是我自己写的五言，还请老师们评点。”
“啥，无盐？”
胖考官和女考官都是一愣，然后转头瞧向坐在中间的欧阳老师。
欧阳老师推推眼镜，轻咳一声：
“五言是我国古时一种原始诗歌形式，每句都是五个字所以叫五言，还有七言什么的，现在很少有人知道了。”
女考官笑道：“欧阳教授果然博学。”眼镜男谦虚道：“哪里哪里。”
白墨一怔。
不是吧？
五言古诗，小学都有学啊。
你们在说什么？
胖考官摇摇头：
“我不管你是五言还是什么，但就诗歌本身而言，词语生涩难懂，意象割裂跳跃，大忌啊。”
眼镜男笑了：
“原始古诗嘛，往往追求字句工整，而牺牲了词语生动性，所以说，被历史淘汰了嘛。”
“历史都淘汰了，你还非要模仿，就为了标新立异？再说你这诗，用词生僻，连最基本的流畅都做不到，更谈不上诗意，失败！”
中年女人也毫不客气地批评。
三个考官，一人一句，句句贬低，听得白墨心中直窝火。
什么叫为了诗句工整？
我这是五言古诗，本来就得工整啊，不工整那叫宋词！
什么叫用词生僻？
我一个典故都没用，全都是常见字，哪里生僻了？
“听到了吧？”
秃头胖考官耸耸肩：“看来你不适合这个岗位，对不起了。”
啊这，
这就淘汰了？
白墨一头懵逼，缓缓转身。
只听女考官轻笑道：
“一开始出来五个字，还以为他要来一首打油诗，把我搞得还挺期待，谁知道……呵呵！”
“我也想听打油诗啊，一上午全是背诵名家作品，无聊死了。”
“打油诗多难啊，像他这种书呆子死脑筋，杀了他也写不出来。”
这几个考官有病吧？
不懂五言就算了，还喜欢打油诗？这不搞笑吗！不就一个底层工作，有必要这样对我冷嘲热讽？
白墨心中愤然又羞愧。可当他听到“书呆子”三个字，不由站住了。
他转过身，走了回来。
“刚才的古诗，确实粗鄙不堪，请允许我诵一首打油诗，我相信……”
你们真想听打油诗？
“每人只有一次机会，不要浪费其他人的时间。”胖男人不耐烦挥手。
“我……”
“赶紧走吧，否则我叫保安了。”
白墨羞愤难当，转身就走。
失策！
他们若是存心捉弄我，肯定会让我吟完打油诗，然后再狠狠嘲笑我。
可现在这情况，只能说明——
他们真想听打油诗！
天呐！
这叫啥事？
谁能想到他们身为诗歌考官竟然不懂五言古诗，还喜欢打油诗呢？
这啥世道啊？
哎。
我这回去脸往哪儿搁？
找不到工作，我下个月吃什么？失业两年了，我在容城已无立身之地。
难道只能灰溜溜滚回老家，让那些势力眼村民们耻笑？
不。
我没有退路，必须再赌一把！
“窗前明月光！”
“地上鞋……半双！”
一双太那个啥了，白墨随机应变，赶紧改了一个字。
“举头望明月！”
“低头脱衣裳!”
白墨突然高声吟诵，顿时把三个考官吓了一跳，全都瞪着眼瞧着他。
随之，就是恼怒和反感。
眼镜男把笔往桌子上一扔，双手抱在胸前，脸色难看。
女考官直接叫道：“保安！”
白墨莽完，头脑冷静下来。
此时见考官们表情难看，连瞧也不瞧他一眼，心中暗道一声：
彻底完了！
我堂堂一个中文研究生，竟然沦落到要把一首网络打油诗当救命稻草……
这脸都不要了啊。
白墨羞愧难当，转身就走。
眼镜考官此时却连忙抬起了手：
“慢着！”
已经走到门前的白墨，浑身一颤，满脸通红，缓缓转身，头都不敢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