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城的废墟外,清晨的阳光终于穿透了连日的阴霾,洒在泥泞不堪的峡谷平原上。
空气中,焦木的糊味和浓烈的血腥味依然刺鼻。
四万多名图瓦降卒被解除了武装,像羊群一样被圈禁在洼地里。
而在距离太华军中军大帐不远的一处开阔地上,三十多名图瓦各部族的土司、头人、千夫长,正齐刷刷地跪在冰冷的泥水里。
他们身上的华丽皮草和银饰早就被扒了个干净,只穿着单薄的里衣。
周围,是两圈手持重型塔盾、面无表情的长狄重甲步兵。
森冷的刀枪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寒光。
没有人敢说话。
极度的寂静中,只能听到泥水里偶尔传来的牙齿打战的声音。
“踏、踏、踏。”
沉稳的战靴踩在木板上的声音,从后方的废墟中传来。
原本跪在最前面的白苗大土司、黑苗族长等人,吓得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将整个身子都嵌进烂泥里。
太华军犹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雷重光一身青衫,没有穿甲。
他踩着刚铺好的干净木板,缓步走到这群南疆旧贵族的面前。
在他身后,九黎手里提着一个滴着黑血的粗布口袋,像拎着一只死鸡。
雷重光在几步外停下,目光扫过这些曾经在十万大山里呼风唤雨的头人们。
“大帅饶命……”
白苗大土司再也扛不住这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趴在地上凄厉地哀嚎起来,“我们都是被乌木逼的!我们愿意交出所有的牛羊和土地,求大帅开恩呐!”
雷重光没有理会他的求饶,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九黎上前一步,手臂抡圆,将手里那个粗布口袋狠狠地砸在了这群土司的面前。
“砰。”
口袋落地,绳结散开。
一颗沾满了生石灰和黑血的头颅,骨碌碌地滚了出来,刚好停在白苗大土司的膝盖前。
头颅上的眼睛死死地大睁着,凝固着死前极度的恐惧与不甘。
脸上的黑色毒纹虽然褪去了些许,但那标志性的五官,却再清晰不过。
“嘶——!”
看清那颗人头的瞬间,在场的三三十名土司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好几个人直接双腿一软,瘫倒在泥水里,裤裆处渗出一片可疑的水渍。
乌木!
那个用毒蛊控制了他们十年、在他们心中犹如恶魔般不可战胜的图瓦王,就这么变成了一颗沾满泥土的死人头!
连他都死了,连那传说中的祖庙都没保住他。
他们这些手底下连兵都没了的土司,还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
“人死了,神也死了。”
雷重光的声音平淡,就像是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指了指地上那颗人头。
“老石,找根最高的旗杆,挂上去。”
“得令!”
石镇山大步上前,一把拎起乌木的头发。
旁边几个士兵立刻搬来一根从巨树上砍下来的笔直圆木。
长枪刺穿头颅的下颚,直接将其高高地挑起,重重地插在了战俘营正中央最高的一处土台上。
风一吹,那颗散发着石灰和血腥味的人头在半空中微微晃动。
四万多名跪在洼地里的图瓦降卒,齐刷刷地抬起头。
当他们看到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王,如今只剩下一颗被挂在杆子上风干的脑袋时,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彻底烟消云散。
雷重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些抖如筛糠的土司。
“乌木逼你们打仗,是因为他想要这天下。他手里有蛊虫,你们怕他。”
雷重光缓缓向前走了一步。
“本帅不要这天下,太华国对你们这到处是毒虫瘴气的十万大山,也提不起半点兴趣。”
这番话,让地上的土司们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希冀。
不要南疆?
那他们岂不是还能继续当自己的土霸王?
但雷重光的下一句话,直接将他们从幻想打入了深渊。
“但我太华国的南境,需要绝对的清净。我不想每隔几年,就有几只虫子跑出来在边境上咬人。”
雷重光蹲下身,看着那个白苗大土司。
“本帅杀乌木,不是为了代替他来统治你们。这烂泥塘,太华军看不上。”
“但打仗,得算账。”
雷重光站起身,从袖子里抽出一本从图瓦国库里缴获的账册,“啪”的一声扔在泥水里。
“林三七。”
“在!”胖掌柜抱着算盘颠颠地跑了过来。
“给他们算算。”
林三七清了清嗓子,小眼睛里闪着精光。
“诸位土司听好了。这半年,太华三十万大军远征南疆,耗费粮草五十万石,折损兵甲器械折合白银两千三百万两。死伤弟兄的抚恤金,算一千万两。”
林三七拨弄了一下算盘珠子。
“抹个零,三千五百万两雪花银。这是你们欠太华国的。”
白苗大土司听完,两眼一翻,差点直接晕死过去。
三千五百万两!
把十万大山的地皮刮地三尺也凑不出这么多现银啊!
“元帅……我们拿不出这么多钱啊……就算把我们全杀了,也榨不出半两银子啊!”几名土司绝望地哭嚎。
“拿不出钱,就拿别的东西抵。”
雷重光冷冷地打断了他们。
“南疆不产盐铁,但你们山里有百年老药,有罕见的毒虫,有兽皮和木材。”
雷重光转过身,指着身后的林三七。
“从今天起,十万大山所有的出山商道,全部由太华‘天策商会’接管。你们各部族每年产出的所有药材、兽皮,必须以市价的三成,全部卖给天策商会。而你们需要的盐巴、铁器,只能从商会手里买。”
“这笔账,你们用五十年来还。”
经济封锁加垄断贸易!
这简直比乌木的蛊毒还要杀人不见血!
控制了盐铁,就捏住了南疆十万大山所有部族的咽喉;垄断了药材收购,太华国就能源源不断地从南疆吸血。
不用派一兵一卒常驻,就能让这些部族永世不得翻身。
几名稍微有点脑子的土司瞬间听懂了这背后的阴毒,脸色惨白,但面对周围那森冷的刀枪,谁敢说半个“不”字?
“我们……我们答应……全凭元帅做主……”黑苗族长颤抖着将头磕在泥水里,彻底认命了。
“答应就好。”
雷重光拍了拍手。
“既然规矩定下了。你们这十万大山,总得有个挑头的人,来跟太华国对接这笔生意。太华国,需要一个听话的属国。”
雷重光向侧边退开一步。
小希穿着一身素净的劲装,在几名白马义从的护卫下,缓缓走到了台前。
她没有带任何武器,但她的出现,却让地上的土司们再次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玉漱公主……”
“她……她要做图瓦的女王?!”
雷重光看着那些土司,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独断。
“长河部族虽然覆灭,但图瓦的王统还在。”
“从今天起,她就是图瓦国的新王!”
面对雷重光那双犹如深渊般冰冷的眼眸,和周围那几万把随时准备饮血的横刀。
白苗大土司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连滚带爬地爬到小希面前,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骨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手掌上狠狠划了一刀。
鲜血滴落在泥土上。
他将染血的右手按在左胸,恭敬、大声地吼道:
“白苗部族,誓死效忠女王陛下!世代奉太华国为主,绝无二心!”
紧接着。
“黑苗部族,誓死效忠!”
“黑水部族,愿为女王驱驰!”
三十多名南疆最具权势的土司,争先恐后地划破手掌,对着这位曾经被他们追杀的流亡公主,宣誓了绝对的臣服。
至此。
南疆平定。
图瓦国,彻底沦为太华军予取予求的钱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