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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74 章
    月色冷峭, 林初月掀开马车车帘向外看, 长安街依旧热闹非凡,街头巷尾,大多还经营的铺子都点着灯,蜡烛被罩在颜色各异的灯笼之中。

    夜幕刚起, 华灯初上, 长安御街一片繁荣昌盛。

    林初月记得,京城有几年是夜不闭户, 那是孝仁帝统治之下最为辉煌的几年。

    但现在似乎已经没有再夜不闭户了。

    人多易生乱,在没有好的条例法规约束下, 许多人心都难以经受考验。

    夜风拂面, 林初月把流云锦缎车帘放下。

    邵砚山就在一边静静地坐着, 风吹车帘掀起,洒进来几片银光, 落在他眉目之间,他眼眸微微抬起,眉目清隽神情静默, 却又像是被这月色扰了安宁。

    “阿砚。”林初月轻轻唤了他一声。

    “恩,阿月怎么,倦了还是饿了?”他声音温淡清雅。

    林初月摇了摇头。

    “我不倦也不饿, 只是有些事情想同阿砚说。”

    她看着邵砚山面上有些犹豫, 却正好这时马车已经到了府门口。

    车夫在车帘口低声:“大人已经到了。”

    邵砚山说了句知道了, 但却没什么动作,目光始终停留在林初月面上。

    她笑了笑, 手不自觉抓着身上那条折枝绣裙。

    “回家里说吧。”

    他道了一声好,而后先林初月一步下车, 在下面扶着她这车。

    她扶着邵砚山的手, 稳稳当当的下了马车,两人一道进了家门,后头的丫鬟侍从林立跟着。

    走过回廊折过甬道,穿过竹院门前的那一群茶花,两人一起进了主屋,跟在身后的李儿杏儿分别给两人斟上了一杯清查。

    主屋里的茶水时时刻刻都是温热的,一旦凉了总有人去换,不比得他们在张家村那会儿,若是夜里回来都晚了要喝一口温茶还得去烧水。

    林初月喉头也有些发涩,饮过一杯热茶后,舒缓了许多。

    “阿砚,我想回于安城一趟。”

    邵砚山执着还青涩瓷杯的手一顿,原本要送至嘴边的茶又被他放下。

    他看着她,目光深邃,缓了片刻,像是无声的妥协,他只低声问了句原因。

    “前些日子钱夫人和赵姨娘他们寄了封信给我。”

    林初月把那杯茶重新送到邵砚山手上。

    “阿砚喝吧,这茶爽口,喝的挺舒服的。”

    然后她抬头,看着邵砚山喝完茶水后才继续说到。

    “不知阿砚可记得,我曾经教的几个孩子女工,她们都是钱夫人府上的表姑娘,是要还喊夫人一句婶娘的。”

    “那几个孩子前些日子定亲了,再过一段时间差不多就要成婚,我想着去看看,好歹我也是她们的师傅教过她们四年的,总该去看看。”

    “本来如果时候合适,我是想和阿砚一道去的,可阿砚肯定没时间的吧。”笑了笑,林初月又接着说道,“其实除了这个目的之外,我也还想看看钱夫人和赵姨娘她们现在如何了,还有村长夫人,我也许久未和她见面了。”

    虽然林初月和村长夫人是经常互通书信,可实实在在没见上面,却也有大半年了。村长夫人于林初,月有恩情,更有亲情,离了这么久,又巧碰上那几个姑娘结亲,一道去看看也是行的。

    因着在品绣大会取得魁首的名声,毓秀和丰足的生意如今也热火朝天,蒸蒸日上,林初月在京杭码头开的铺子,以及在京城开的那家展品店,生意也渐渐走上了正轨,她又从毓秀选了几位绣娘接替她的成衣工作,这边的许多事情,已经不需要她如曾经那般操心。

    也是因为这样,林初月才敢放下心来去关注那边的事情。

    就是京城离于安城实在太远,光是去一趟就得要一月的车程,回来又得一月,况且她也不是在于安城待上几天就回来的。

    既然去了于安城,少说得待上半月。

    她虽说这趟是想去的,但实则心里也有几分不舍。

    阿砚和她两位阿爹都在京城。

    她才和阿砚成婚过了三日。

    但要是错了这个时机,以后再去也就看不到阿乐阿巧成亲时的样子了。

    还有那时女工做的最好的阿宁。

    听钱夫人说阿宁她已经是于安城最大绣坊里的招牌绣娘了,前些日子也才订的亲,只不过她应该不会那么早成亲,兴许还得再等上一年。

    其实这个消息,村长夫人和那边的刘掌柜已经和林初月说过几回了,甚至林初月在京城还收到了村长夫人寄过来阿宁的绣作。

    是一幅鸳鸯戏水图,专门祝贺她成亲的,提前了小半年,这会儿又寄过来,才正好赶上了她成亲的日子。

    她们做的这种种一切,都让林初月更加坚定了想回于安城一趟的想法。

    就是阿砚一人待在这独守空房,她有些不舍得。

    “阿砚,你同意让我回于安城吗?”

    林初月想,只要是阿砚流露出了一点不舍,她兴许就不舍得了。

    她就会说服自己,不一定是非得去看她们成亲时的样子,婚后的样子也还不是一样的,再说了人生哪有事事件件都是圆满的,总会留下些遗憾。

    但阿砚没有。

    他握住了林初月的手,十指交叠又轻轻捏了,她掌心的温度传递到林初月手中。

    “想去便去吧,虽说我们才新婚不过三日,但如若错过了以后,阿月也没这个机会了。”

    他确实是不舍得,但他会想阿月很快就能回来,这样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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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月不在的话,他也可以多花些心思在翰林,不用每日赶着回家,不用受同僚们的取笑,这样或许还更好一些。

    如今在翰林,新科状元和新科榜眼,可算是出了名的两个妻管严。

    原本还只有一个刘同升,但自三日前翰林边修也成亲之后,这妻管严自此就变成了两个。

    但凡有些其他活动,或者是熬在翰林,又或者是出去长安街逛逛,只要问到这两个人,得到的回答,永远都是。

    “夫人在家中的若无事,我还是回家去。”这是刘同升的原话,兴许字眼会变动些,但意思大体都是这样。

    “家妻让我早些回去,她在家中等着,这才新婚,我不便冷落了她。”谁能想到眉眼始终清冷的新科榜眼,谈起新婚妻子时,神情会那样温柔。

    翰林院里大多人都知道,这新科榜眼的妻子乃是镇国将军失散多年的独女,许多人都觉得,是邵砚山走了狗屎运,这才巴结着妻子,想要借着老丈人的身份,一路高升呢。

    可在翰林的人,就不这么想了。

    若真要扒着老丈人一路高升,那怎么老丈人亲临翰林来找人的时候,还是平常那样一副模样,丝毫不见零星半点的谄媚姿态。

    反倒是谈起家中那年长一岁的妻子时,神色才会多了几分温柔。

    林初月确实是不想错过,既然阿砚都这样说了,那她便去吧,但她肯定也不会多待,处理完那边的事情,她一定快马加鞭的赶回来。

    “我这趟回于安城,每经过一个驿站,我就给阿砚写一封信,若是到了于安城,我就给阿砚再写三封信。”

    “见字如见人,阿砚这样就不会太想我了。”

    林初月扬着笑脸看向面前的人。

    “你有空写那样多的信吗?”邵砚山弯了眉眼,“来京城的时候,你在马车上,不是睡就是躺,除了开头动了下女工,后面可是再没有了。”

    林初月无语凝噎。

    诚然和邵砚山说的一样,她确实是不太适应。

    要做那样长久的马车。但也不能全怪她,要总在马车上绣东西的话,是很伤眼睛的,再说了,她也没什么其他要做的事情,常坐着坐久了腰还会疼,那可不就除了睡就是躺吗?

    有理有据,只是这说出来,多少有点令人发笑,林初月就把这些烂在肚里了。

    “那也是那会儿的事,谁又能说得准,我这次不能写呢?”

    邵砚山不再言语,也没与她争论。

    时候不早,沐浴过后两人就歇下了。

    这第二日,邵砚山早早的便去了翰林,林初则在家中收拾东西,她这几日便要动身出发,总是要好好准备。

    或许是林初月将要出趟远门,又或许是前几日歇的太多。

    这几日晚上,邵砚山总多少有些故意闹她了,和前几日温柔的模样全然不同,让林初月会想起了新婚第一日不知节制的他。

    但这几回林初月也没管。

    她也想和阿砚好好待在一起,倾泻诉说彼此的不舍眷恋。

    再不久就到了出发的日子,邵砚山亲自送别了她。

    林初月这回没在与上次入京一样,在马车上除了睡就是躺,她是有认认真真的在写信。

    但因着颠簸坐车也容易疲劳,一封信从开头,总要写上两天才能写完。

    一个月的路程下来,林初月大概数了数,她写给阿砚的信,竟然都有十封了。

    林初月觉得有些好笑,往常她和阿砚待在一处的时候,两人都不见得有那样多的话要说,可偏偏这会儿要离开了,肚子里的话,竟和说不完的一样,真是好笑又奇怪。

    这日林初月才到了于安城的那间宅子,洗漱片刻后,还未歇多久,就见钱夫人和赵姨娘上门拜访。

    她这趟回于安城并未带太多仆人,也就带上了李儿和朱儿还有一个赶车的王善。这回遣了王胜去钱夫人府上说她来的消息,却不想这两刻钟不到的功夫,这几人就过来了。

    就算是离得近倒也不至于这样快,除非是完善前脚才进去兵营,她们后脚就过来。

    林初月瞧着,赵姨娘手上还抱着一个儿子呢。

    她笑着上前迎接,让几人进了屋里坐下。

    她这屋子几天前就有的赵姨娘派人过来打扫,里面都是纤尘不染干净的很。

    逗了会儿赵姨娘手上抱着的行哥儿,林初月觉得有趣极了。

    行哥儿很会说话,一见她过来总是阿月姐姐阿月姐姐的叫,长得又玉雪可爱,一双眼水亮亮的和黑葡萄一般,与赵姨娘长得十分相像,年纪小小就初见一副好相貌。

    “你们来的可真是太快了,我这才到落脚没多久呢,都没什么东西招待你们。”

    可不是没什么东西招待,又没喝吃的又没喝的,就连茶水也是将将才烧好的,这会儿开始泡。

    虽说茶叶是林初月从京城带来的洞庭碧螺春,好茶,但与一般提前泡好等,客来饮的礼节不同,她这会儿就有些过于仓促了。

    钱夫人和赵姨娘却不甚在意。

    “我们与阿月都是这样亲近的关系,哪里会讲究这些虚礼,我们过来的仓促也是因为许久没见阿月,怪是想念的,不请自来,本我们就是失礼的一方,哪里又能怨啊,怨你待客不周呢。”

    赵姨娘跟着哄了行哥儿一句,附和道:“钱姐姐说的对,诗里的是我们拖家带口的过来也不提前打招呼,你这能用洞庭碧螺春招待我们,反倒是我们该说谢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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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茶还未到口中,赵茹茹就已经闻出了是洞庭那边上供的碧螺春,她从前也是尝过这些名贵的茶,对其间的气味也偏敏感。

    钱夫人说了她一句:“妹妹倒是鼻子灵,这茶烟才飘过来,就闻出了是碧螺春。”

    钱夫人倒也不是没尝过这碧螺春,只是不常喝,不常饮用,对这些气味并不如赵茹茹那般熟悉。

    几人又聊了几句,无非也就是这段时间林初月在京城那边过的如何,与邵砚山成亲后可有什么矛盾,这趟过来,邵砚山又可有生气。

    诸如此类的,都是些家常,话了许久到了晚间饭点,又见村长夫人行色匆匆地赶来。

    村长夫人也是才从边的丰和县过来,她一听到林初月回了于安城的消息,都顾不上休息一会儿就过来了,这下衣服和发系还都有些凌乱,林初月笑着上前帮她理了理,招呼她梳洗一下,一起过来用饭。

    这晚间的饭,是林初月为了尽着主人的本分,特地遣李儿朱儿两人去买菜后自己下厨做的。

    说起来,她也有很久没自己下厨弄过饭了。

    自从住进了将军府,林初月就再没自己下厨,后头和阿砚成了亲那几日,厨房多的是人在操心兼顾,根本用不着她。

    这样一算,林初月倒是有两个月没进过厨房了。

    看村长夫人对旁边的红烧鲈鱼颇感兴趣,林初月不由得问道。

    “师傅可是很喜欢这鲈鱼?”

    在林初月期待的目光下,村长夫人点了点头。

    “很好吃,阿月手艺渐长。”

    这一边的钱夫人夹了一筷子粉蒸排骨,也夸了夸林初月厨艺上佳。

    那一边赵姨娘也不甘示弱,不仅自己夸了一道菜好吃,还哄着行哥儿说林初月做的酒酿丸子汤好喝。

    林初月有些无奈,这好好的一顿饭都吃成了夸奖大赛了。

    是要比比谁夸她夸的最好吗?

    但林初月这边又没什么奖励。

    吃过饭后,林初月让李儿朱儿帮忙收拾着,她和几人坐在院中谈天,聊到月头都要躲进云层里,瞧不出光亮。

    村长夫人是要先回去的。

    她儿子前年刚成亲,这会儿孙儿才生出来不久,他这个做奶奶的,总要帮忙照看一些,平常若无其他事,村长夫人都会在于安城内陪着自己的孙儿。

    送别了村长夫人院内就坐着林初月钱夫人和赵姨娘了,林初月看,两人似乎都没有想回去的意思。

    她试探着提议:“今个都这么晚了,不如就在我这边住下?”

    林初月原本以为怎么着,以钱夫人和赵姨娘的性格,都得客套推辞几句吧,没想到两人居然异口同声的答应了。

    随后。

    钱夫人:“言书你赶紧去取我的衣服过来。”

    赵姨娘:“荷香你也赶紧去顺便把行歌儿要用的东西也带过来,记得动作快一些。”

    林初月直接愣了,怎么这两个人都这个反应,完全和她想的不一样啊。

    说好的端庄淑雅,极重礼数呢?

    总之这夜,三人连带着年纪小小的行哥儿都睡到了一起。

    这间房有两张床,且床都极大是睡得下的。

    按理来说,行哥儿是该和赵姨娘一起睡,可不知怎的,这会儿行哥儿偏偏赖上了钱夫人,说什么都得和钱夫人一起睡,钱夫人没有办法,只得先休息了,换了衣物在一边哄着行哥儿。

    结果哄着哄着,这两人都是先一起睡了,另一张床上,林初月和赵茹茹一头躺着。

    兴许明天是阴天,她们这头靠近窗户外,竟半点不见月光进来。

    黑黢黢屋里屋外,林初月下意识就凑近了几分赵茹茹。

    “阿月怕黑?”

    林初月摇头,她倒不太怕黑,只是有些不习惯现在这个地方隔了半年,竟有些陌生。刚才还好,里头屋外都还算敞亮,现在暗了一些,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心里那些莫名的情绪就牵动出来了。

    她有些想阿砚了。

    怎么阿砚都不给她回几封信呢?

    不过片刻他就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在之前寄信从来都是驿站发出去,等到阿燕收到信的时候,他又去了下一个地方,这样漂泊的,哪里来得及送信。

    就算要阿砚寄信过来,那也得需要等上一段时间。

    至少,也得半月吧。

    “我不怕黑,只是现在有点不太习惯。”

    赵姨娘问她:“不习惯什么,睡得不舒服还是怎么样?”

    说着,赵茹茹下意识牵起了她的手。

    林初月一愣。

    阿砚在她紧张不安的时候也会这样做,虽然现在的这双手不如阿砚那样宽大温暖,但多少也给予了她一些慰藉。

    她笑了笑,轻声道:“现在不会了。”

    安静了一会儿,才听到旁边的赵姨娘“恩”一声。

    “阿月在京城那边,与你爹爹,相处的怎么样?”

    林初月知道赵茹茹说的爹爹,并不是邵全德而是林朗,她的亲生父亲。

    “还可以,他待我很好,兴许从前我对他是有些误会的。”

    林初月把林朗与她说的那些话,全部都与赵茹茹说了一遍,赵茹茹听完,安静了很久,久到林初月几乎都要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就算是这样,他也不该让念秋等他。”

    “林朗他那个时候,不过一个小小的百户,即便去了南疆,又要熬多久才能取得他想要的?”

    她哼了一声,又接着道:“念秋那样好的人凭什么要等他,等他这么一个不知归期的人。”

    “赵姨……你说的对。”

    林初月曾经也想过这个问题。但久而久之,她也就释怀了。

    林初月不知道林朗那时究竟是怎样想的,或许他心中只是有一股执念,想要争得一个配得上顾念秋的身份,进而忽略了许多事情。

    她那样一个女子,要苦等一个没有边际不言归期的人,是非常艰难的事情,不是说说而已。

    若不是顾念秋足够爱林朗,他们之间,是一点都不可能的。

    “那年念秋的父亲太常寺少卿,若是没有经历那件,说不定都要升任太常寺正了,想取念秋的人,犹如过江之鲫层出不穷,哪里轮得到他小小一个林朗。”

    “要不是那件事情,”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赵茹茹语气愤恨,咬牙切齿道,“要不是因为那姓孙的太监,我们又何至于此!”

    “姓孙的太监?”林初月有些不明白。

    平缓了自己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赵茹茹才接着开口。

    “对,就是那姓孙的太监,如今内廷二十四衙门之一,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孙寿。”

    “如果不是他,兴许现在,我还是礼部左侍郎家的嫡女,念秋他还是太常寺少卿的独女,我们阖家幸福,哪里会和今天,这样落到这般境地……”

    倒也不是对现在的生活不满,只是不甘心吧。

    “赵姨,你能告诉我……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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