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龙造寺隆信与有马义贞所率的肥前国人领主联军展开僵持之前,就与旗下国人领主江上武种约定,等到大友军兵临城下之际,江上武种燃起城中的狼烟进行通报,他随后就率军前来救援。
可是,真正等到户次道雪等人杀到城下,江上武种立即以烽火向龙造寺隆信求救时,此时的龙造寺隆信已经到了左支右绌、狼狈不堪的地步,完全是自顾不暇,根本无力分兵前去救援江上家。
这江上武种本就是少贰家重臣,出自九州名门大藏氏的庶流。而大藏氏的祖先能够追溯到汉高祖,在扶桑大化年间(645年至649年)渡海而来。
而江上家长期支持少贰家,与龙造寺家展开对抗,直至少贰冬尚在势福寺城兵败切腹自尽后,江上武种才迫不得已臣从了龙造寺家。
在这种绝境之下,户次道雪派遣使者劝降了江上武种,使其也归附到大友家、肥前国人领主联军这一边,导致龙造寺隆信所面临的局势更加岌岌可危。
作为大友军先阵的户次道雪随后更是派遣使者威胁龙造寺隆信,让其在大友家的大军兵临佐嘉城(佐贺城、荣城、龟甲城、村中城)城下之前开城投降,否则大友军将会将龙造寺家治下领地屠戮一空。
被户次道雪此举激怒的龙造寺隆信旋即出兵,以锅岛直茂(锅岛信安、锅岛信真、锅岛信昌、锅岛信生)为大将,在肥前田手、神崎等地对前来进犯的大友军展开频繁袭扰。
由于大友军主力尚未抵达,且户次势立足未稳稍处于劣势,户次道雪便暂时退兵。
锅岛直茂倒是没有见好就收,反而是率军紧隨其后,又与户次道雪在野田一带发生交战。
结果,锅岛直茂被以逸待劳的户次势击退。战后,两军各自休整。
到了深夜,锅岛直茂自知两军实力相差过于悬殊,便对外放出谣言,假称说要进攻臼杵鉴速的营地,以此恐吓大友家退军。同时,他还不忘派遣物见大量散步毛利家将要撕毁与大友家所签订的合约,意图大举对丰前、筑前两国展开侵攻的消息。
受到这些伪报、流言的影响,户次道雪、吉弘鉴理、臼杵鉴速等人在经过一番商议后,就在龙造寺领的境目地带纵火焚烧村落、町镇,象征性表示大友军取得一定战果后,率大友军先阵军势撤入筑前。
如此一来,肥前国人领主联军在获知大友军先阵军势撤出肥前的消息后,士气和战意愈发低落。
等到大友宗麟获知大友亲贞尚未抵达前线,统辖先阵军势的户次道雪、吉弘鉴理、臼杵鉴速等家中重臣们就擅自撤入筑前后,是怒不可遏,当即下令大友亲贞昼夜兼程的赶往前线,并勒令户次道雪、吉弘鉴理、臼杵鉴速等将再度率军攻入肥前,尽快与肥前国人领主联军合流。同时,他还命少贰政兴、神代胜利等人作为大友军的先导役,负责为大友军引路。
很快,在大友宗麟的威压之下,户次道雪、吉弘鉴理、臼杵鉴速等将在裹挟了筑紫家、高桥家、原田家、秋月家、宗像家等北九州大名、国人领主们,以三万五千余军势,浩浩荡荡的再度攻入了肥前境内,并与少贰复兴军合流。
此次大友军声势可不弱于前次,加上大友亲贞所率的本队军势,大友·肥前国人领主联军的兵力很快就膨胀至六万五千余众,并对外号称八万大军。
世人还以此来形容大友军的威武阵容——阵幕铺天盖地,各家旗帜如林,篝火如同湖泊河流边的萤火,朝夕炊烟遮天蔽日······
龙造寺家完全处于劣势,只能背本据佐嘉城一战。
因为需要牵制肥前国人领主联军,使得佐嘉城中的兵力仅有五千余人。
永禄三年,八月十五日。
龙造寺隆信意图趁着大友军立足未稳之际挫其锐气,就以锅岛直茂、纳富信景等家中重臣为先手役,自己更是亲率马廻众作为后续军势支援,与大友军于古濑原一带展开激战。
可户次道雪并非泛泛之辈,他当即以田尻鉴种部作为先手役,主动出击,先将龙造寺军先手役军势缠住,自己则是率本部军势偷偷绕过千住村,直接迂回袭击龙造寺隆信所率本队的后方。
户次道雪出其不意的袭击令龙造寺隆信措不及防,麾下马廻众在一时之间阵亡多人,还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就在龙造寺隆信所率的本队军势即将被大友军全歼之际,察觉到后方动向异常的锅岛直茂不再与田尻势进行缠斗,直接率本部军势回过头来攻向户次势侧翼,将主君龙造寺隆信成功救出。
而后,龙造寺隆信与锅岛直茂合力血战,这才将户次势击退,并对其追击了二十余町的距离。
胜利的天平即将向龙造寺军倾斜之际,却突然出现了反转。
担心龙造寺隆信一举将大友军击退后进行秋后算账的神代长良、八户宗暘(龙造寺隆信姐夫)、平井经治、矢上幸治等肥前国人领主们眼在大友家重臣户次道雪部被龙造寺军击退后,不约而同地从四面八方堵截龙造寺军。
即便龙造寺隆信、锅岛直茂等人奋力血战之下,依然是寡不敌众,被迫率军退回了佐嘉城中。
不过,大友亲贞在肥前国人领主联军击退了龙造寺军后并没有一鼓作气对佐嘉城展开强攻,反而是在位于佐嘉城西北方的本阵今山按兵不动。
因为,大友亲贞在经过占卜后认为最近几天皆不宜强攻佐嘉城,就准备将攻城之事进行延后二十天后再进行。
为了提高己方的士气,大友亲贞就在今山举办宴会,一面庆贺己方的肥前国人领主击退了龙造寺军,一面提前庆祝攻灭龙造寺家。
要知道,锅岛家的居城锅岛城距离今山还不到十二里。加上锅岛家治下村落皆遭到了大友军的滥妨狼藉,使得不少村民在深夜之时越过大友军的封锁来到佐嘉城,将大友军正在举办宴会的消息告知了锅岛直茂。
锅岛直茂本就是龙造寺家的一门亲族众,其母是龙造寺家兼的孙女龙造寺华溪(桃源院),元服之后就是龙造寺家中少有的智勇兼备之臣。在其继母庆訚尼(龙造寺隆信生母)的极力要求之下,龙造寺隆信对义弟也是非常的信赖和重用。
随后,意识到击退强敌的最佳时机已至,锅岛直茂当即向主君龙造寺隆信进行进言,应派兵对大友军本阵所在的今山发起夜袭。
由于龙造寺隆信在千住原一带被户次道雪打出了阴影,深知大友军实力强劲,很难将其一举击败。若是贸然主动出击,极有可能如有马义贞在津江川之战那样,白白折损宝贵的兵力,便没有同意锅岛直茂的建议。
终究锅岛直茂是龙造寺隆信的从弟、义弟,龙造寺隆信也没有对其建议无视,便在佐嘉城本丸大广间中召开了军议。
当龙造寺隆信将锅岛直茂的建议当众说出后,龙造寺家的绝大部分家臣们纷纷表示反对,认为锅岛直茂的建议实在是风险太大,应该继续笼城固守,等待敌军的粮草耗尽后再伺机而动。
关键时刻,龙造寺隆信之母庆訚尼直接身着大铠、手持薙刀,快步走入了大广间之中,并厉声呵斥众人:“大敌当前,诸位竟然如同鼠辈般胆小,武者之路无非死生二道罢了,不如与拥立伪帝的贼军决一死战,死战才能得生!”
龙造寺隆信见自己母亲都这么说了,自然不能继续龟缩在佐嘉城中当缩头乌龟,直接命锅岛直茂作为偏师大将,率五百余军势趁着夜色掩护,以及大友军守备松懈之际,迂回至大友军本阵后方。
其实,锅岛直茂献上迂回至敌军本阵后方展开夜袭之计,还是效仿了南北朝时期怀良亲王对北朝少贰军发起夜袭的筑后川之战。
只是,南朝军负责夜袭的菊池武政部在迂回至少贰军本阵的过程中被巡哨发现,这才没有达到奇袭的目的。
虽然南朝军的夜袭没能像计划的那样完美进行,但夜袭的本身还是相当成功。使得少贰军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甚至发生了自相残杀之事。最后,怀良亲王更是身先士卒的率军发起突击,成功攻入少贰军本阵,还讨取了少贰直资、少贰赖国等诸多少贰一族之人,进而将少贰军击溃,就此奠定了南朝在九州的全盛期。
为了让夜袭不被大友军发现,锅岛直茂直接轻装上阵,并人衔枚、马摘铃。
到了黎明时分,大友军上下都因为酒宴而放松懈怠之时,锅岛直茂当即让麾下军势用铁炮朝着大友军本阵进行集火射击,随后令骑马武士冲入大友军阵中,到处大喊“有人谋反了”。
昏昏沉沉、不明所以的大友军顿时乱成一团。
这时,锅岛直茂趁机率其余军势朝着大友军本阵发起了突击,所向披靡,出入如飞,如入无人之境。
反观大友军是见势不妙,四处逃窜,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不少人还自相践踏、自相残杀,导致锅岛直茂非常顺利的攻入了大友军的本阵。
大友军总大将大友亲贞先前在酒宴之中喝的是不省人事,在听闻使番汇报遭到袭击之时还以为是龙造寺军的小打小闹,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等到龙造寺军突入本阵后,大友亲贞这才瞬间清醒了过来,在马廻众的协助下,找到一匹战马,准备逃往户次道雪的阵中躲避。
还没等大友亲贞逃出本阵,就被龙造寺家重臣成松信胜(龙造寺四天王之一)盯上了。
只见成松信胜策马迎面而来,直接手起刀落,一刀就将摇摇晃晃尚未完全醒酒的大友亲贞斩于马下。
而后,成松信胜麾下的两名足轻随即上前,将大友亲贞的首级割下,交给了自己的主君。
与此同时,龙造寺隆信在见到锅岛直茂偷袭得手后,当即率三千余军势主动出击,配合锅岛直茂所部,对大友军进行两面夹击。
就算户次道雪没有去参加大友亲贞举办的酒宴,在获知今山本阵遇袭后,他火速率本部军势前去驰援。
等户次势迫近今山山脚之际,却发现龙造寺军挑着大友军总大将大友亲贞的首级不断发出欢呼声。
在本阵陷落、总大将被讨取的情况下,即便是户次道雪夺回了本阵以及大友亲贞的首级,也是无力回天了。
就这样,户次道雪为了避免大友军遭到先前屡叛屡降的筑紫家、高桥家、原田家、秋月家、宗像家等北九州大名、国人领主们背刺,便主动率军退入筑前境内,并沿途收拢败军。
而吉弘鉴理、臼杵鉴速、一万田鉴实、高山镇实(丰后若宫大宫司)、志贺亲度(北志贺家家督志贺亲守之子)、志贺鉴隆(南志贺家家督)、五条镇定(五条鉴定)等大友家重臣们在获知今山本阵陷落的消息后,也紧随户次道雪之后撤出了肥前,根本没有为迷信占卜的大友亲贞复仇的想法。
经此一役,大友军自总大将大友亲贞以下被讨取者达到两千余人,也宣告了龙造寺家在肥前的崛起已势不可挡。
高桥鉴种、秋月种实、筑紫广门等人本就与大友家有着血海深仇,眼见大友军于今山之战惨败,一面率本部军势返回本领,一面派遣使者与龙造寺家进行停战并恢复和睦,准备再度向大友家举起反旗。
至于肥前国人领主联军这边,江上武种、后藤贵明等国人领主们在千叶胤连(肥前西千叶家家督)的劝说下,纷纷率本部军势撤回了本领。
有马义贞见不告而别的肥前国人领主逐渐增多后,也无力阻止。他深知自己最大的靠山大友家战败后再也无法凝聚起离散的人心,便就此终止了对龙造寺领的侵攻,含恨返回了本据日之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