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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米五郎在向别所就治、别所安治父子告别后,就返回自己的长屋之中,卸下大铠,只暗藏一把肋差于衣襟夹层,带着两名家臣,缒城而下,紧随几名己方准备向上杉军投降的农兵之后出城。
很快,和田村砦的上杉军见又有一些三木城守军出城投降后,便上前进行层层盘问。
久米五郎倒是言辞恳切,细数城中粮草即将告罄的窘迫,以及守将之间相互猜忌之事,可谓是处处贴合军情虚实,成功骗过了三木城最外围兵砦的上杉军,还获准前往位于高男寺遗址的上杉军本阵拜见总大将八条定繁。
当久米五郎一行人一路穿行连营,刀枪如林,甲士林立,杀气扑面而来。但久米五郎本人的神色依旧不改,眼底暗藏锋芒,只伺机靠近上杉军总大将八条定繁后,寻隙抽刃一击。
眼看距离八条定繁不过数步之遥,久米五郎正要探手摸向怀中利刃,阵屋之中八条定繁麾下一名马廻众察其眼神异样、身形紧绷,骤起起身喝止,待命于阵屋外的马廻众也瞬间一拥而出,或是持太刀,或是持长枪,齐刷刷锁死他周身退路。
眼见谋行败露,再无偷袭之机,久米五郎不禁仰天一声长啸,干脆弃了伪装,猛地掣出寒光凛冽的肋差,直扑八条定繁。
在一旁侍候的侧近渡边守纲(渡边高纲长男)倒是眼疾手快,一把将主君八条定繁拉至自己的身后,并一脚踢开木楯组成的长桌,成功延缓了久米五郎的脚步。
随后,阵屋外的渡边高纲、大原惟宗(三河大原家家督)、高木广正等人火速率阵屋周边的数十名武士反身冲入阵屋之中,将久米五郎蜂拥合围,并对其进行刀劈枪刺。
即便自己身陷重重围困,久米五郎全无惧怯,一把肋差舞得密不透风,左突右冲,近身者非死即伤。
阵屋之中长桌、马扎皆已翻倒,鲜血溅满毡毯,上杉军武士们轮番上前缠斗,不断有人倒在久米五郎的锋刃之下。
恢复镇定的八条定繁见状,又调来阵屋外大队武士涌入合围,长枪环刺、太刀劈砍。
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恶虎还怕群狼。
转瞬之间,久米五郎的肩头、腰侧接连负伤,身着的黑色吴服被鲜血浸透,步履渐渐滞涩,却始终步步向前,不肯退后半寸。
久米五郎在手中的肋差卷刃后,就夺得一把太刀,从阵屋里厮杀至高男寺开阔空地。周遭的上杉军越聚越多,箭矢、长枪从四面八方袭来,身上创口密布,失血不断,手臂酸麻几乎握不住兵刃。
但久米五郎依靠残存悍勇,拼尽最后气力再斩杀数名拦路的上杉军足轻,目光死死盯住不远处站立的上杉军总大将八条定繁,仍欲拼死突进。待到气力彻底耗尽,四肢再难支撑,遍体创口血流不止,手中的太刀也随之哐当坠地,迎着漫天刀枪挺立不倒,慨然闭目,壮烈倒地而亡。
不少上杉军武士、足轻望着遍地死伤与久米五郎僵直的尸身,亦不由得心生敬畏。
就连八条定繁都不禁发出感叹:“如此忠勇之士,若是能为当家效力,也不至于落得这般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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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随久米五郎一同投降的家臣、农兵就没有好下场了,他们皆被八条近江守家家臣渡边高纲下令斩首示众,就连之前向上杉军投降的别所军足轻、农兵也尽数被关押起来。
尽管八条定繁非常欣赏久米五郎之忠勇,看着残破不堪的尸体满是怅然惋惜。他本以为这为武勇不亚于淡河定范的别所家猛将能为己方所用,可没曾想,此人竟然会选择杀身成仁,宁死不降,不由得心生感慨。
随后,八条定繁就下令将久米五郎的尸体进行厚葬,但其首级与明要寺僧俗的首级一同运至三木城外示众,以打击城中守军的士气。
等三木城的守军认出久米五郎、明要寺治房等人的首级后,这才知晓久米五郎行刺上杉军总大将八条定繁事败身亡,以及明要寺上下僧俗尽数遇难的消息,自别所就治、别所安治父子以下,不禁悲恸落泪。
随着明要寺陷落,以及接连数次的突围失败,使得三木城中人心愈发涣散。
别所就治仍然坚信毛利家、三好家、河野家等反上杉家有力大名们是不会抛弃别所家,依旧继续笼城固守,为了引诱上杉军主动出击,他甚至还命驻守在三木城南面支城宫之上要害城的家臣中村忠滋诈降,待上杉军派兵前去意图接管宫之上要害城之际,自己亲率一支军势与宫之上要害城守军里应外合,将其击败,以吸引上杉军的注意力,好让使者经美囊川突破上杉军封锁,想方设法出海与毛利家、三好家、河野家等反上杉家有力大名们进行联系。
只是,别所就治低估了上杉军诸将的智商。
在经过久米五郎的诈降行刺后,上杉军高层就不再相信别所家之人。
面对中村忠滋的投降,八条定繁根本不予理会。
而别所家这边见上杉军并不上钩,别所就治不得不下令,让中村忠滋将自己的女儿作为人质送往上杉军本阵,以此来获得上杉军的信任。
中村忠滋作为别所家谱代家臣,他为了能让别所就治的计策得以实现,只得忍痛将亲生女儿送出,作为人质,来打消上杉军的疑虑。
可八条定繁依旧没有丝毫信任中村忠滋,在他看来,三木城眼下尚未陷入粮草断绝的窘境,别所家在战前还驱赶了不少领民进入三木城协防,可战之兵不下于七千五百之众,就算经过了一系列的惨败,三木城以及周边支城兵砦之中,至少还有四千以上的兵力,仍然不可小觑。
要知道,播磨一国的地势特殊,东面与上杉家治下的摄津接壤,西面与毛利家势力辐射的备前国接壤,南北毗邻濑户内海与群山要塞,是西进西国地方、东守近畿门户的咽喉要道。
毛利家高层的战略野心非常直白:以西国地方作为根基,向东蚕食播磨、摄津、河内等近畿外围诸国,逐步迫近京都,与上杉家瓜分天下。而夹在上杉家近畿领地与毛利家西国领地之间的播磨国,就成了双方必争的战略缓冲区。
更关键的是,播磨境内本就是国人领主林立,在上杉家静谧之前没有绝对的主导势力,别所家、小寺家、赤松总领家、龙野赤松家等大名、国人领主先后摇摆于上杉家、备前守护代浦上家、毛利家之间,谁强势便依附谁,格局极其混乱。
对于上杉家来说,只要将播磨一国彻底静谧,既能打通西进征伐毛利家的通道,又能彻底封锁毛利家东进的可能性;对于毛利家来说,掌控播磨,便能直接叩击近畿的大门,伺机入主京都。
天下棋局落子之处,最终聚焦于播磨一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