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煜沉默了很久。“林婉儿呢?她也是你的人?”
景恬摇头。“她是她自己的人。她帮你是为了赎罪。她害了你很多次,想通过帮你来抵消内心的愧疚。我没有控制她,也不会控制任何人。我吃过被控制的苦,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张煜放下茶杯。“景恬,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因为我想让你信任我。我不想躲在暗处了。我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哪怕你不记得我,哪怕你只把我当朋友,我也愿意。”
张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景恬,谢谢你。”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泪,也有温暖。“不用谢。这是我欠你的。”
临走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吻很轻,很快,带着她唇上的温度和唇彩的甜味。“张煜哥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的。”她转身,走出会所,白色的羊绒大衣在灯光下轻轻飘动。
张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摸了摸被吻过的脸颊,嘴角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2013年1月15日,北京,花煜娱乐总部。
苏曼拿着一份文件走进办公室,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张导,马建国发来了一份和解协议。他愿意放弃所有针对花煜娱乐的诉讼和商业竞争,条件是——让他投资花煜娱乐下一部戏。不多,只占百分之十。”
张煜接过文件,翻了翻。“你觉得他是真心的吗?”
苏曼想了想。“有可能。景恬出面了,他不敢不听。而且他最近被税务部门盯上了,没精力再跟我们耗。和解对他有利。”
张煜合上文件。“同意。但要加一个附加条款——他每年只能投资一部戏,且投资额不得超过总投资的百分之十。不能参与创作,不能干涉发行。”
苏曼点头。“我去跟他谈。”
2013年1月18日,北京,刘艺菲的公寓。
张煜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长安十二时辰》的剧本。刘艺菲靠在他肩上,手里拿着一本画册。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裙摆及膝,露出笔直的小腿。她的头发披散,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发光。她的手指在画册上翻着,翻到一幅莫奈的《睡莲》,停下来。
“张煜,你看这幅画。这是莫奈晚年的作品。他那时候眼睛快瞎了,几乎看不清颜色,但他画出来的睡莲,比他年轻时的任何一幅都好。”
张煜低头看着那幅画。紫的,蓝的,绿的,水的颜色,花的颜色,光的颜色。模糊的,重叠的,像隔着一层雾。
“为什么?”他问。
刘艺菲想了想。“因为他不靠眼睛看了。他靠心。他画了一辈子睡莲,睡莲的样子已经刻在他心里了。即使眼睛看不见,他也能画出来。因为那些睡莲,不是长在水里,是长在他心里。”
张煜看着她。“你也是。你的样子,也刻在我心里。”
她的眼眶红了。“张煜,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像以前的你了。”
张煜笑了。“是吗?我不记得以前的我是什么样。”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以前的你,也是这样。总是说一些让人想哭的话。”
张煜握住她的手。“那现在呢?现在你哭了吗?”
她摇头。“没有。现在我想笑。”她笑了,那笑容里有泪,也有温暖。
2013年1月20日,大寒,北京,花煜娱乐大会议室。
《雪国》的内部看片会。张煜、李冉、张俪、王鸥、李念,还有几个核心主创,坐在银幕前,看最终成片。雪国的冬天,茫茫雪原,冒烟的温泉,古老的日式旅馆。张俪穿着白色的浴衣站在窗边,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王鸥坐在温泉边,双脚浸在水里,水面飘着红色的枫叶。李念穿着红色的斗篷站在雪地里,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电影放完了,灯光重新亮起。李冉第一个站起来,鼓掌。“完美。这是我拍过的最美的一部戏。”张俪站起来,眼眶红了。她转身看着张煜,笑了。“张煜,谢谢你。”张煜点头。“是你演得好。”王鸥走过来,伸出手。“合作愉快。”张煜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合作愉快。”李念站在远处,看着张煜,嘴角微微上扬。
晚宴结束后,张煜一个人站在酒店的露台上,看着远处的北京城。大寒的夜,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乱飞。他想起今天刘艺菲说的话——“因为他不靠眼睛看了。他靠心。”他是靠什么?眼睛还是心?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些人,有些事,已经刻在他的身体里。即使他想不起来,它们也在那里。像睡莲,长在看不见的水下,根扎在淤泥里,花浮在水面上。
他拿出手机,给刘艺菲发了一条短信。“艺菲,我想你了。”她秒回。“我也想你。明天见。”
2013年1月25日,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张煜站在出发大厅,手里拿着登机牌。今天他要飞美国,参加《雪国》的金球奖颁奖典礼。苏曼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整个人看起来喜气洋洋。
“张导,金球奖的红毯,你要穿什么?”她问。
张煜想了想。“黑色的西装。白色衬衫。不戴领带。”
苏曼笑了。“你以前也这样。从来不喜欢戴领带。”
张煜看着她。“我以前的事,你好像都记得。”
苏曼点头。“记得。很多事,想忘都忘不掉。”
张煜沉默了片刻。“苏曼,谢谢你。”
苏曼也沉默了。然后她笑了。“应该的。”
张煜转身,走进登机口。走了几步,他回头,看见苏曼还站在原地,围巾被空调的风吹起来,像一面红色的旗。她朝他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