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暑气袭人知夜夏。
二十分钟后,江南行省政院主席的专车匆匆赶来。
这位行省最高政务父母官一下车,抬腿就往眼前低矮的土屋丛里小跑。
偏僻的荒村,突然间热闹非凡。
一辆辆行政专车将狭窄的小路,堵得水泄不通。
政院的高官们的车,还能开进村里,那些次一级的官员,只能远远下车然后跑步进场。
“齐厅长!”
政院主席看到了,正站在屋外维持秩序的齐明。
像是见到了最亲最近的救命稻草,连忙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
来得路上他已经打电话,与浮明康友好沟通一番,但是这位议员先生根本不知道,女儿大晚上对政院发飙所为何事。
整个江南官场,不,是整个开云上层谁不知道,宁小公主对政治不感兴趣,她的一切作为都是转达那位的意思。
“这是怎么回事啊?是苏牧先生生气了吗?”他擦了擦额头的汗,不止是晚上太热,还是紧张不安。
“宋主席,别担心。”
齐厅长,准确地说,是已经荣升副厅长的齐明,赶忙宽慰两句,并说:“是
“疏漏?!”
政院主席宋嘉佑心里“咯噔”一声。
谁不知道,总理府、总督府现在最重视的,就是云梦战后流民安置与扶助。
祖庭母舰的专项资金,是一笔一笔往政院账户上拨,所有项目全部绿灯,天量物资从朝鹤、莱茵往国内运。
总督府派出新军协助,苏牧先生强权约束上层世家。
再有搞不定的,还能通过浮明康议员,向宁宁小姐求助,调派A+级继血种平事。
最后的最后,如果还搞不定,宁宁小姐会还亲自出马。
江南政院是要钱有钱,要物资有物资,要政策有政策,要支持有支持。
宋嘉佑从未觉得政院主席如此轻松过,比以前夹在明皇内阁、议会上下两院中间,受三方气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本该是,赴汤蹈火啊!苏先生。结果居然还有疏漏。
“谢熙和!”
“郑丰豫!”
宋嘉佑低声怒吼着,“赶紧把这两人交给叫过来!”
“在,在!”
政院分管流民安置的副主席谢熙和,具体项目负责人参政郑丰豫,带着手底下的官员,战战兢兢地走来。
宋嘉佑愤怒地扫过每一张脸。
这些低着头年近半百的政要,一个个心里叫苦连天,心中觉得冤枉。
自序列皇帝在越闽行省、云梦行省杀了一批世家门阀、贪官污吏。
加上总督府的监察,外加俸禄连岁增加,项目资金充足,他们扪心自问,已经打起十二分努力,那是一分都不敢懈怠。
这要是还有疏漏,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一个个站好了!”
宋嘉佑看到了他们的不服气,低吼着:“我们这些父母官,就要为生民立命,开泰平治世!有怨气的,现在就可以请辞,我马上批!”
辞官?
那是不可能辞一点的!
现在正是国家、民族、江南发展的高速期,现在悬车、乞骸骨和政治自杀有什么区别?
一个个默不作声,低头听训。
宋嘉佑心中冷哼一声,然后转头问,“齐厅长,现在的具体情况是什么,这里到底住了多少人?”
一边说。
他一边往不远处的那间,燃着灯火的小屋子里看,看到了站在窗边的浮宁宁。
顺便观察四周,不像是有其余人居住的样子。
齐明说:“一个!”
还好!
宋嘉佑先松了口气,一两个漏网之鱼嘛,想来苏先生肯定不会……嗯?!不对,有问题!
放下的心再次悬起来。
为了区区一个“漏网之鱼”,宁宁小姐发这么大的火,足见这不是一般的鱼,八成是能够撕碎渔网的鲸鱼啊!
“谁?”宋嘉佑问。
齐明将他与其余政务官的表情完全看在眼里,不由赞叹一声,要不说这位是政院主席呢,靠的可不止是宋家的背景关系。
“以前没什么特殊身份,甚至还有些……失忆。”齐明说,“但今天数学高考之后,就不再是普通的少女。”
“考场的监考老师发现了她的不凡,觉得不是在试卷上乱写,急忙通过紧急渠道,上报给了顾离博士。”
“顾离博士急忙飞到考试中心,逾越规矩,调出许禾的试卷,然后发现……这是一位数学满分的天才少女!”
“数学。”宋嘉佑瞪大眼睛,“满分!”
不只是他,在场的官员全都惊呼一声。
刚才一个个脸上还都是委屈、满腹牢骚,现在懊恼的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现在新上来的这一批官员,尤其是具体执行的少壮派,基本都是理工科出身。谁都知道今天的数学考卷,是多么变态的卷子。
这样的卷子还能考满分,那简直是高斯重生、欧拉再生!
联想到最后一道附加大题,这位天才少女可能还要更进一步。
是面向群星的,高斯、欧拉!
“那那那那……”
宋嘉佑一时有些语无伦次,他已经脑补出一个,蜷缩在土屋昏灯下,啃着白薯、喝着江水,刻苦学习、瘦骨嶙峋的脏兮兮少女。
自己真该死啊!
“宋主席,别担心。”齐明示意他别紧张。
“许小姐虽然过得……不尽如人意。但好歹领到了免费教材,上到了义务课程,学校里有免费食物,还能带一些馒头回家充饥。”
“最重要的是,你们组织的这场高考,将她囊括了进去,而不是放任这样一位天才少女,成为路边冻死骨。”
听到齐明的宽慰,宋嘉佑脸上的笑容十分苦涩。
这句话完全可以反过来想,这样一位数学天才,居然被埋没在下,吃着免费食物,啃着生冷馒头,没有御寒屋舍,只能听最基础的免费课程。
万幸,还有高考。
如果不是面向全体民众的高考,他以后怕是真的要栽。
所有天才都存在埋没的可能,唯独理工天才不会。
这位许同学早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晚风吹来,湿透的后背一阵冷寒。
“齐厅长,这位许同学是……”宋嘉佑想听听更多消息。
“这……”
齐明摇摇头,说:“不是我不说,而是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叫许禾,从云梦行省的大山里逃出来。”
“去年十一月到的江州,然后去了华亭,不过那里的政策不如江州,后来又一路乞讨,回到了这里安心读书。”
宋嘉佑听得心神乱颤,虽说华亭也是江南行省,也在自己治下,但是从政院之所之地,流浪到它处也是一种失职。
“那他们现在……”
“哦,在讨论祖庭母舰的工程建设。顾离博士与卡佩博士联手,都搞不定的那些难点!”齐明露出一抹笑意。
宋嘉佑面色死灰。
这位不是一般的天才,这是已在群星的天才。
……
屋内。
顾离正与许禾对谈,赫菈通过线上会议,加入了这场“让祖庭母舰再次伟大”的宏伟工程,请教每一个技术难点。
苏牧在一旁静静听着,神情越来越凝重。
很多难题许禾起初根本不会,但只要顾离、赫菈,帮她梳理清楚基础,她马上就能整合所有知识点,并提出可行性方案。
听得顾离狂拍大腿,差点用力过猛,把许禾捡来的竹凳拍散。
另外就是……苏牧拎起他的手,激动时不要拍别人大腿。
屋里最痛苦的,莫过于宁宁与虞诗妃。
她们很想加入这场讨论,可惜就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脑子里晕乎乎的,像是星星在跳舞。
“宁宁。”
苏牧看出了她的难受,笑着说:“人已经到齐,带上凌霄灵境整理的档案,让宋主席看着办。我要稳定,但必须杀鸡儆猴!”
“好。”
宁宁起身。
“师姐,你一起去吧!听听这些人的心声。”苏牧说。
虞诗妃点点头。
两人一同走出小屋。
宋嘉佑领着一众政要,急忙围上来,问:“是苏牧先生有什么指示吗?”
“宋主席。”
宁宁对他还是语气温和的,然后看向两位副主席,说:“这边请,苏牧有一些关于流民处理的档案资料,要给你们看。”
身后的那些政要,不少人脸色一变。
一正两副,走到一旁巷子里。
宁宁拿出平板,“三位,请。”
宋嘉佑接过平板,点开一看,三位主席立即满脑门都是冷汗。
贪污、腐败!
触目惊心。
这是顾清欢沉寂许久后,第一次上报的情报。
这位情报大家一出手就是大招,直指江南高速发展下,藏在水底的矛盾。
她在天权富贵、隐篁天玑的帮助下,收集到大量信息,并调查取证,经过凌霄灵境大数据比对,完整、翔实、可靠。
这份名单上,三位主席都看到了,自己手下的心腹。
还有隐秘到基本不可能被挖出来的,利益输送链条。但就是被苏牧的人,从地下挖出!
“三位。”
宁宁笑着,说:“苏牧相信,你们对民众的爱护,但是有些人并不体谅你们的付出,勾结外部势力,攫取不当利益。”
“畜生!”
谢熙和愤怒地,一拳砸在土墙上,“这些个畜生,把我们都害了!杀,一个都不留,我举荐罗处长负责调查!”
这所破旧的房屋晃了晃,随时都会倒塌,吓了三人一跳。
“谢主席,稍安勿躁,我的话还没说完。”
宁宁态度依旧温和,“苏牧的意思是,要保持发展的稳定,但也要处理一批,以示警告!”
“具体怎么处理,处理哪些人,希望三位能有一个妥善的方案,先呈报总督府,再上报总理府,最后交由明皇御笔朱批。”
三人面面相觑。
宁宁转身离开,刚走两步,回过头来,提醒一句:“忘记说了,千万不要坐走私船,从开云转道深闍、阿兹特克,再去合众国。”
“黎明的光辉,照耀尘世每一寸土地!”
“三位,转告名单上的人,外面危险——不要找死!”
宁宁淡漠一笑,回到屋内。
只留面色凝重的三人主席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