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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五八六章 相争
    洛阳城破之时,南方江铃城下,一场大战正进行的如火如荼。

    不久前,江州刺史刘毅集结大军高举讨伐大旗逆流而上进攻荆州。

    刘毅选择的时机很巧妙,正是趁着宋王刘裕的主力大军在益州作战尚未能回到荆州之时。刘裕北伐兵败之后,实力大减。此番动用五万大军攻灭毛氏,几乎动用了近七成的主力。特别是水军,更几乎是荆州水军的全部主力。

    这个时间差很重要,所以即便刘毅尚未准备周全,却也只能选择出手。否则,等益州被全部平定之后,宋王兵马腾出手来,便会兵进江州。到那时,便完全失去主动了。

    鉴于此,刘毅于二月上旬于寻阳誓师出征,率领七万水陆大军浩浩荡荡沿江西进,进攻刘裕。

    事实正如刘毅所料,刘裕兵马空虚,无力迎战。大军自开拔之后一路畅通无阻。二月十五,攻克武昌郡夏口。二月十八,下汝南郡。二十日攻克蒲圻,随后兵临巴陵郡。

    荆州军于巴陵郡洞庭湖口进行抵抗,毕竟此处有地利之势。但因为水军主力的缺失,无法掌控江面,反被刘毅军区区两万水军攻克巴陵北码头,截断守军退路。经过一天一夜的激战,刘毅前军主将刘模攻入北城成功,巴陵守军七千余尽数被歼灭。

    巴陵告破,通向江陵的最后一道防线便已告破,距离江陵已经一步之遥。刘毅知道时间的宝贵,出兵已经十日,不能再耽搁。虽然人困马乏,但不能停息。于是下令连夜进军江陵。

    二十五日午后时分,刘毅大军终于抵达了江陵城下。两万水军封锁了江陵南城水门外大江,近五万步骑兵则陈兵江陵东门之外,扎下营盘。

    午后申时,西斜的春阳之下,刘毅在刘模刘藩以及众将的率领下策马来到东城城门之外。随行亲卫策马来到城下,向着城头高声喊话。

    “城上的人听着,大将军刘毅率军前来问话,速速叫刘裕前来见大将军回话。如若不然,破城之后,尔等俱将粉身碎骨。”

    刘裕和刘穆之等人就在江陵东城城楼上,倒也不用特意去禀报。片刻后刘裕现身于城楼之上。

    “呵呵呵,我当是谁来了。原来是我的刘兄弟啊。怎地今日来到江陵,也不事前通知于我。本王也好出城迎接你啊。”刘裕站立城头,大声笑道。

    刘毅冷笑连声,高声喝道:“刘裕,少在这阴阳怪气。你现在出城相迎也不迟。我劝你即刻出城投降,本人念在昔年之情,或可留你性命。”

    刘裕大笑道:“刘兄弟,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我好言待你,你怎出这等言语?你我兄弟相互扶持多年,情深义重。今日怎言杀我?”

    刘毅厉声道:“谁同你是兄弟?你这卑鄙无耻的小人,妒贤嫉能,狼子野心,忘恩负义之徒。我刘毅当年散尽家财助你成事,你是如何报答我的?不但猜忌于我,还试图铲除于我。是我刘毅瞎了眼,早知你是如此卑劣之徒,当初便不该助你。”

    刘裕面容变冷,厉声喝道:“刘毅。昔年你不过是个破落之族,混迹于底层,永世无翻身之望。是我刘裕带着你一路高升。你如今封爵拜将,执掌江州,这些都是谁给你的?你只是胃口太大,恨不得取本王而代之。居然还敢反咬一口,数落我刘裕。若不是我,你现在不过是个蝼蚁之辈罢了。也配在我面前叫嚣。到底是谁忘恩负义?”

    刘毅怒骂道:“我刘毅乃大汉宗室后裔,家族渊源千年,身上流淌着高贵的血统。你算个什么东西?当年若不是徐州李徽收留你,你不过是彭城之中一地痞耳。李徽虽非善类,但他起码收留了你,而你却背叛于他,偷了他火药配方逃了。你有今日,不就是因为你偷了他的火药火器的制造之法么?真当你有什么本事不成?你这背叛之徒,有脸在我面前狺狺狂吠。是了,当初刘牢之如此信任于你,你却设计杀了他。不仅杀了他,连他的部下都不放过。你这种奸诈卑劣之人,我刘毅怎屑于你为伍?”

    刘裕面色铁青,厉声斥道:“住口。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当抓住一切机会建功立业。我不过是抓住了机会罢了。我为大业谋划,有何不可?倒是你,不过是我身边的一条狗,因人成事而已。你自已想想,你有何功绩?你打了几次胜仗?本王带着你一路高歌猛进,你便是这般报答于我的?”

    刘毅大笑道:“好好好,这便是你行背叛卑劣之事的理由。好个冠冕堂皇。谁不知道你的狼子野心,不久之后,怕不是要造反谋逆,夺了这大晋天下了吧。刘裕,我也不同你做口舌之争,我只问你,今我大军至此,你降是不降?若不降,我便踏平这江陵城,将你碎尸万段。”

    刘裕冷笑道:“就凭你?你刘毅那些微末之能,凭着你手下这群酒囊饭袋,还想破我江陵城?本王麾下精兵强将无数,杀你若屠狗宰鸡耳。”

    “精兵强将?哈哈哈哈。”刘毅大笑道:“你刘裕手里确实有些厉害的兵马,但可惜他们还在益州吧?毛氏兄弟可怜,为你效命,却被你算计。但好歹,他们还是拖住了你的兵马,让我有机会为他们报仇。眼下你这城中兵马恐不足两万吧。我有水陆兵马七万,你拿什么阻挡我?”

    刘裕冷笑道:“就算我只有两万兵马,你也休想破我江陵城。刘毅,有一个人你定然想见见。来人,带上来。”

    刘裕一挥手,两名兵士押着一人上了城楼。那人站在城楼上看到城下众人,顿时大声叫嚷起来。

    “阿爷,退兵吧。莫要惹恼了宋王,不要伤了和气啊。”

    那人正是刘毅之子刘肃民,他已经被羁押在江陵数月之久。

    刘毅面色铁青,厉声喝道:“刘裕,你这卑鄙之徒。以我儿相胁,算什么本事?快快放了他。”

    刘裕冷笑道:“肃民贤侄在江陵被我好吃好喝的养着,你瞧,他都胖了呢。我怎会以他来威胁你,是他自已不想回去罢了。你听听,他比你明事理,劝你退兵呢。你退不退兵?”

    刘毅冷笑道:“妄图以我儿威胁我,你休想。”

    刘裕点头道:“好狠的心啊。肃民贤侄,你听听你父亲说的话,他可是完全不顾你的死活呢。你莫不是非他亲生?否则怎会如此。”

    刘肃民颤声道:“宋王,你容我劝劝他。我是他唯一的儿子,他定会听我的话。”

    刘裕冷笑不语,刘肃民扯着嗓子向城下叫道:“父亲,你当真不顾我的死活么?你若攻城,儿必死无疑。父亲,我可是你唯一的儿子肃民啊。”

    刘毅大声道:“我儿放心,待我攻下江陵,便可救你。你莫中了他的蛊惑,此刻我若退兵,待他兵马回归,必然将攻我。”

    刘肃民叫道:“不会的,不会的。宋王答应了我,只要阿爷退兵,他必不会攻打咱们。阿爷,你就退兵吧。求你了。”

    刘毅怒道:“混账,他之言岂可信?刘裕,你休得蛊惑我儿,你敢杀他,我必将你全家诛灭,碎尸万段。”

    刘裕呵呵而笑,对刘肃民道:“肃民贤侄,看来你确实不是亲生的。你父可是一点也不关心你啊。既如此,留你何用?你安心上路,养了你这么久,也该杀了。”

    刘肃民骇然道:“不不不,容我再劝劝。”

    刘裕冷哼一声薅住刘肃民的脖子,朗声对城下道:“刘兄弟,好歹兄弟一场,我怎能让你们父子不得团聚。我这就送他去见你。”

    说着话,刘裕手上用力,猛然将刘肃民推出。刘肃民的身体被推出城楼垛口,从高高的城楼垛口摔了下来。城楼垛口距离地面三丈过半,下方乃青石铺就的坚硬地面。那刘肃民头下脚上坠落下来,一头扎在了地面青石上。

    “喀拉!”一声响,全场清晰可闻。刘肃民哼也没哼一声便躺在地上如同一滩烂泥。头颅碎裂之后,脑浆血水流了一地。

    “肃民!我的儿啊。”刘毅悲呼大叫,便欲冲向城下。身旁刘模连忙拉住。

    “兄长不可,城下危险。”刘模叫道。

    刘毅悲痛欲绝,看向城头刘裕,牙齿咬的咯咯响。

    “刘裕狗贼,你杀我儿,我必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为我儿报仇。”

    刘裕冷声道:“你父子很快就要团聚了,你儿子不过是先去泉下等你罢了。刘毅。这就是你背叛我的代价。背叛我刘裕之人,必不得善终。”

    刘毅目眦尽裂,指着城头道:“城破之时,必将你千刀万剐,以祭奠我儿之灵。”

    刘裕一摆手,沉声喝道:“给我轰!”

    城楼两侧架设的炮手大声应诺,将炮口对准城下,点火炮轰。

    刘模等人见此状连忙拉着刘毅拍马而走。也幸好火炮瞄准发射的时间够长,炮手连开数炮未能命中,见刘毅等人逃出射程之外,这才作罢。

    刘毅等人退回军营之中,悲愤之极的刘毅立刻下令,命水陆大军即刻发起攻城。刘模刘藩等人竭力劝阻,兵马尚未扎营,粮草辎重还未抵达,起码要休整一日明日方可攻城。不可操之过急。

    刘毅冷静下来,知道他们说的是对的,只得忍耐下来。

    当晚,派兵士去城下将刘肃民的尸体偷偷抢了回来,清洗入殓。刘毅更是彻夜未眠,扶棺痛哭,数度昏厥过去。

    ……

    次日一早,刘毅便迫不及待的下达攻城命令。

    近五万大军在号角声中摆出架势,刘毅甚至命人将新组建的火器尽数亮相。尽管那些都是刘裕在豫章和寻阳留下来的淘汰货,只是摆在城头御敌的初代笨重火炮,但刘毅还是不辞辛苦的随军携带至此。

    三十余门火炮在城下架设完毕,兵士们顶着盾牌扛着长梯做好了攻城准备。

    刘毅厉声下达攻城命令,那些火炮开始向着城头轰击,虽然威力一般,但也是炮声隆隆硝烟震天。随着炮火的轰鸣,大批兵马开始向着城下进攻,如汹涌浪潮,铺天盖地。

    与此同时,南城水门外,刘毅的水军在刘藩的指挥之下也开始对水门进行进攻。

    刘毅的水军两万人,拥有一百多艘战船。当然了,说是战船,其实都是七拼八凑得来。真正称得上是战船的不过是十几艘重楼战船以及二十余艘快船。其余的都是渔船和货船稍加改装成的船只。

    若是作为正规的水军,那还完全不合格。这样的水军遇到真正的水军恐怕不能与之为敌。但荆州水军不在江陵,倒也让刘毅的水军有了横行的资本。

    数十艘战船抵近到三百步范围之内,用甲板上装备的床弩对水城门发起攻击。更有数十艘小船满载兵士向着水城门闸门处进攻,试图破坏水闸门攻入城内。

    但是刘毅昨日受了刺激,意图报仇雪恒一举攻下江陵,所以他太心急了。攻击江陵这样的城池,需要做很多准备和战术安排。刘毅认为城中守军不过两万,为儿子报仇心切,昨晚又悲痛守灵,所以根本没有召集将领商议攻城之策。

    军中将领去灵堂询问破城战法的时候,见到他在灵堂枯坐哭泣的样子,便也只能退下了。

    所以,事实上刘毅并未做战前的安排。今日下令攻城,心中所想的也无非就是猛攻猛打,拿下江陵。

    殊不知,这江陵本就是一座坚城。此处数十年来是桓氏老巢,桓氏经营多年。江陵城城池坚固,护城河宽阔到几乎可以行驶一些大型的船舶。城头防御设施完善。这种情形下,进攻城墙需要压制城头火力搭建浮桥,完成一系列的攻城准备。就算没有太多的火炮,也需要大量投石车进行压制掩护。

    然而刘毅只命携带长梯木板的兵士冲到护城河旁搭设浮桥,而且在没有完成对城头火力压制的情形下行事,带来的后果可想而知。更何况兵马一股脑的冲到城下,浮桥尚未搭建完毕,大量的兵马被阻挡在护城河外侧。这种作战的筹划和指挥简直令人匪夷所思,大失水准。这完全不是刘毅的真实水平,而是他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举动而已。

    城头守军万箭齐发,手雷火铳密集如雨而下,轰的城下人仰马翻。数十张床弩将爆炸弩射入护城河一侧的人群之中,炸得人仰马翻,血肉横飞。城头架设的火炮比之城下轰击的火炮数量更多,对着城下狂轰烂炸,疯狂收割。

    在短短时间里,第一波搭建浮桥和进攻的万余兵马便死伤两三千之众。浮桥尚未搭建完毕,负责搭建浮桥的千余人便死伤殆尽。在护城河外侧聚集的兵马只能以盾牌抵挡城头的打击,以弓箭对城头压制。不断有大量的兵士死伤,陷入全面劣势。

    水门处的战斗也同样不顺利,水门城楼上的火炮对着进攻的战船进行了猛烈的打击。虽然精度不佳,但只要战船被轰中一炮,便会让战船受到重大的损伤。因为刘裕的火炮向来是力大砖飞,装最多的药,以威力惊人而著称。射程虽然只有几百步,精度也不敢恭维,但只要挨上一炮,大船则伤小船则毁。

    水门城楼上和两侧城墙上更有大量的弓弩手和投掷手。大批小船靠近强冲之时,火箭和弩箭齐发,手雷如雨投掷而至,数十艘冲锋船只上的兵士死伤惨重,船只倾覆受伤大半。

    战斗只进行了不到一个时辰,江州军便已经死伤超过了五千余,损毁船只三十余艘。而此刻,江州攻城兵马还仅仅只是攻到了城墙之下,连城头还没摸到一把。

    “二哥,这恐怕不是办法啊。这么下去,我们的兵马死伤太严重了。这才区区一个时辰,便死伤五六千人了。二哥,得重新想办法才成啊。”刘模见势不妙,向刘毅建言道。

    刘毅红着眼珠子吼道:“不成。今日必下此城,不计任何代价。命令章将军,给我猛攻城头。让刘藩猛冲水门,牵制守城兵马。今日不克此城,我刘毅誓不为人。”

    刘模还待再说,刘毅怒斥道:“还不快去传令,再多言半句,当以军法处置。”

    刘模不敢多言,只得跺脚叹气,快步离去。

    严令之下,江州兵马的进攻更加的猛烈。护城河两条浮桥搭建完毕之后,威远将军章远之率领前军一万余人冲入城下。无数的云梯竖起来搭在城墙上,兵士拼命往上冲。城头上更是滚木礌石夹杂着手雷火铳滚滚而下,城下兵马只等以盾牌抵挡,死伤人数直线飙升。

    以人命为代价的猛攻终于起到了一些效果,两个时辰后,东城城墙迎来了突破。多处城墙有江州军登城成功,搅动城头混乱。但登城的兵马数量太少,并不能站稳脚跟。然而这一切给了刘毅以希望。攻城到了这一步,比拼的便是决心和兵马的数量了。虽然已经投入了三万攻城兵力,死伤兵马也过万。但是刘毅决定最后孤注一掷,将手头最后的一万七千余人全部压上去。

    “传令,全军出击,发起猛攻。刘裕狗贼已经撑不住了。我将亲自出战,誓要登城。”刘毅抽出长刀,厉声下令道。

    身旁护卫和兵马默默的抽出兵刃,他们知道,大将军是铁了心今日要不顾一切了。

    刘模整顿了兵马,吩咐一队护卫保护好刘毅,正欲率军猛冲。猛然间,听得南城水门大江之上炮火之声大作,喊杀之声连天。

    与此同时,江陵城墙之上的守军一片欢腾之声。

    刘毅惊愕问道:“发生什么了?”

    刘模登上阵前瞭望台往南门大江上眺望,这一看几乎魂飞魄散。但见大江之上,白帆林立,密密麻麻全是船只。阳光照在船帆上亮着刺目的光晕。一股股的黑烟腾空而起,伴随着滞后传来的轰鸣之声。

    “那是……那是荆州水军……完了,全完了。”刘模差点心跳骤停。

    刘模连滚带爬的下来冲向阵前向刘毅禀报之时,来自南城的水军派人也来禀报了这个噩耗。刘毅得报,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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