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谷关之名天下皆知。自先秦之时,此关便成为大秦帝国的屏障,隔绝六国之地,让大秦帝国在相对安全的关中之地一代代的发展繁荣强大,最终成为了一头猛虎。
当年六国伐秦,联军至函谷关而逡巡不敢进,最终作鸟兽散。便是这座雄关在此,隔断了他们进攻的可能,让他们一筹莫展。
此关之所以能够做到这一点,倒也并非当时的秦军有多么的勇武,而是在于地形的绝对优势。
函谷关的位置可用四句话形容,北依黄河之险,南接崤山之峻,东连幽谷之秘,西靠禁沟之绝。
函谷关就在黄河南岸,紧靠着黄河岸边。不但有黄河的天堑作为北侧的屏障,而且此处黄河岸边高崖耸立,断壁深涧颇多,根本没有任何绕行进攻的可能。
南边的崤山山峰险峻,山上密林深谷覆盖,没有道路,也没有任何绕行攻击的可能。
函谷关的东面是一条长达三十余里,狭窄曲折的幽深谷道。那也是通向函谷关的唯一道路。两侧都是高崖绝壁,高台耸立。也就是说,要真正进攻函谷关,还需要通过这三十余里的幽深谷地才能抵达峡谷西边的关隘。那函谷关就坐落在这条幽深谷道的出口处。
此条深谷蜿蜒狭窄,最窄处只有十余步宽。故而自古有‘车不方轨,马不并辔。’之说。进入谷中,幽深阴暗,抬头不见日,宛如进入涵洞之中。这也是函谷关之名的由来,便是因为这条深谷幽深如涵洞之故。
在两侧的高崖上方,更有烽燧工事无数。那是函谷关的附属配套措施。在两侧高崖上方的兵马,可居高临下控制这条谷道。试想一下,一旦兵马进入这条狭窄的峡谷谷道,试图进攻函谷关的话,那么两侧峡谷高处的守军便可以弩箭滚石进行攻击,必将死伤惨重。大军别说攻到函谷关前了,能不能活着深入此谷都是问题。
曾有人说过,只需一颗泥丸,便可挡住函谷关,令敌不得寸进。这虽然是夸张的说法,但函谷关确实是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
函谷关的防御之坚固还远远不止于此。函谷关距离后方的潼关的直线距离不过数十里。但从函谷关抵达潼关,需要从南边的崤山山谷之中穿行,除此别无道路。而这条山谷便是大名鼎鼎的禁沟。禁沟之中,有十二连城拱卫。所谓的十二连城,便是十二座方圆百步的坚固坞堡,坐落于禁沟西坡绝壁之上。这十二连城每一座都可驻扎兵马百人以上,又以坚固坞堡为掩体,居高临下封锁了禁沟之中的通道。每隔数里便有一座这样的坞堡,连带其周围的附属箭塔工事,形成极为可怕的火力封锁网。
也就是说,函谷关和潼关这两座雄城之间其实是一个综合的防御整体。敌军进攻函谷关,潼关的兵马会及时的增援。哪怕是攻克了函谷关也要从禁沟通行前往潼关。禁沟的十二连城可以将所有的来犯之地绞杀在峡谷深沟之中。
哪怕是禁沟失守,还有最后一道雄关横亘在前。那潼关乃天下第一坚城关隘,扼守长安东大门。不但城池坚固,也更是重兵把守,兵马云集,将领死守之地。
故而,在这绵延百里的整体防御体系之下,没有任何兵马能够活着进入关中。自古以来,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正面突破函谷关和潼关这联系在一起的防御体系。
所以,李徽选择的这条直接西进的道路在外人眼中是何等的愚蠢便不必讳言了。这也是之前包括徐州众多核心人物和东府军中的高级将领都赞成这么做的原因了。
正因如此,李荣等人的兵马在数日前抵达之后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在函谷之外的开阔之地扎下营盘,封锁了方圆二十里的区域。派出斥候昼夜探查函谷关前的敌军和烽燧堡垒的分布消息。
但是,想要探查对方在函谷两侧山崖的兵力布置的情报却是极不容易的。东府军斥候小队在数日的探查之中损失了上百人。无论是进入谷口位置探查,还是试图爬上两侧山崖顶端进行探查,都会在意想不到的位置遭遇袭击,导致斥候死伤。
特别是在两侧山崖上,虽然有些烽燧堡垒很明显,但是其他的暗堡和埋伏的兵马却极为隐秘。即便以千里镜进行侦查,对方隐匿在葱郁的林木岩石之中也难以窥见。
李徽率军抵达之后,当晚便召集了前中军主要将领进行商议。也了解了基本的情况。所有人都觉得棘手之极,讨论来讨论去,都没有好的办法。
次日上午,李徽决定亲自侦查地形,以想出应对之策。当他率领众将抵近函谷之前亲自查看时,不免倒吸一口凉气。那函谷通道宛如一张幽幽巨口一般咋前方张着。外边阳光明媚,里边却幽深黯淡。千里镜看的清清楚楚,谷口处宽度只有数十步,只能容二三十名兵士同时行进。而根据苻朗描述的情形,当年他从长安经常去洛阳之地,途径这函谷之时,在中段位置,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行。宽不过十几步而已。
李徽的侦查重点当然不在于这条谷道,因为他早就明白,想从谷道之中通过那是绝无可能之事。如此狭窄的谷道,如此危险的地形,想要从谷道通行无异于找死。别说十万兵马,就算是百万兵马也白搭。那样的地形,进去多少死多少。
昨夜李徽便调整了思路,认为必须要放弃函谷谷道的进攻,转而通过扫清关道两侧的悬崖峭壁和山坡上的伏兵和堡垒箭塔,从而掌控整个谷道的通行权。所以,今日李徽便是来观察地形,看看有无夺取两侧制高点的可能。
不得不说,在现场看了地形之后,李徽承认自已还是想的太保守了。之前通过众人的描述,李徽脑海里已经有了大致的印象。但现在看到真实的场景之后,李徽才真正明白了此处地势的险峻之处。这历代名将都无计可施的函谷关当真是名不虚传。
谷道两侧的山坡陡峭,悬崖高耸。虽高低有别,但最低矮之处也有十几丈高。山坡上和悬崖顶上林木葱郁,是藏匿兵马而不为人知的最好的地方。因为山野开阔,地形复杂,而且谷道纵深长达三十里。所以,要想肃清谷道两侧山坡和悬崖上的敌人,那将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别说东府军目前只有十余万,就算再多一倍或者数倍的兵马,也无法将山谷两侧的区域全部肃清。方圆数十里的范围,想要肃清藏匿于暗处的敌军伏兵,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根据观察可知,这谷道两侧的坡地并不难攻上去。靠东边这一侧虽是峭壁,高达七八丈,甚为险峻。但是对于东府军而言,想要攻上这两侧的峭壁站稳脚跟倒是没什么难度。
“诸位,有何想法?不妨说来听听。”李徽询问身边众人道。
苻朗捻须沉吟道:“主公,这谷道恐怕是不能进攻的,这样的地形,纵使全军进攻,也是覆灭的下场。函谷关不同于其他关隘,此关可屯兵上万,并且可从潼关调派兵马前来。我们这一路上行动迟缓,他们有足够的时间调兵前来。估摸着此关兵马不少于两万。我的想法是,必须要另辟蹊径,想出其他的进攻路线和办法。”
李徽点头道:“如何另辟蹊径呢?”
李荣躬身道:“那日我和朱将军商议,觉得应该先掌控两侧山谷高地,保证谷道安全。如果说另辟蹊径,那便是进攻两侧山坡和悬崖,将危险清除,确保谷道安全。”
朱龄石在旁拱手道:“不错,我和李大将军确实都是这么认为的。”
李徽道:“可是这谷道长达三十里,两侧山岭纵横,地形复杂。需要多少兵马才能肃清藏匿于其中之敌?可有想过?”
李荣沉声道:“这确实是个问题,我和朱将军算过。倘若全面清肃,起码需要投入五六万兵力,且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搞不好要花一个月。”
众将均翻了个白眼,心中都想:“花一个月的时间做这件事,岂非是笑话。十余万兵马被阻挡在这里一个月,徒然耗费多少粮草物资。况且那还只是控制谷道,而并非破关。照这个速度,恐怕攻到长安要猴年马月了,后面可是有着无数的硬骨头要啃的。”
李徽想了想道:“倘若不必全部肃清呢?”
朱龄石道:“主公何意?”
李徽道:“我们只是为了确保谷道的安全。又不是来跟他们在山上躲猫猫的。偌大山地,他们熟悉地形,大可进退自如。所以,何必被他们牵着走。我们只需肃清靠近谷地的区域便可。”
众人眼前一亮。苻朗喜道:“不错,我们何必去肃清他们。只需占领谷地两侧区域,将他们隔绝在谷道之外的区域,让他们无法对谷道造成威胁便可。”
李荣也恍然道:“对,清肃里许范围,再以兵马在谷道边驻守。他们若想重新对谷道进行掌控,便只能主动进攻。不但不能躲藏,反而要主动现身。”
朱龄石也醒悟过来,触类旁通的道:“正是。届时将驻守区域之外的林木砍伐掉百步宽的区域,让他们无法偷袭。命狙击火铳手好好的伺候他们,一旦现身,便遭狙杀。让他们干捉急没办法。”
李徽笑道:“这不是一个个都挺有想法的么?”
苻朗躬身道:“在下愚钝,主公若不点拨,我们实难想出良策。主公智慧,当世无匹。”
“主公智谋无双,我等钦服。”众将齐声道。
李徽摆摆手道:“行了,别给我戴高帽子了,这等办法又有什么精妙之处?我不信你们想不出来。只是你们也知道这件事难办。封锁三十里的谷道两侧,不肃清对方兵马,对方必然集结偷袭。这件事还真不太好办。我现在只想知道,需要多少兵力才能做到这一点。我们可不能投入太多的兵力,因为我们还要攻打函谷关。这样的关隘,攻打下来起码也要三天的时间。我需要的是起码保证四天时间谷道的安全,剩下的那天是容错。”
朱龄石上前拱手道:“主公,我愿请命。我需要三万兵马便可。”
李徽道:“说说你如何封锁住他们?保证谷道安全。”
朱龄石道:“很简单,攻上去之后,沿着山谷一侧肃清里许之地。之后将外围草木砍伐,形成百步的空旷区域。随后用铁丝网在外围拉出一道防线。每隔里许建立一座瞭望高哨,日夜监视周围山地。每隔里许派驻百人固定驻守,每三里派驻五百人的机动增援兵马。这样,敌军一旦试图聚集进攻,瞭望哨定会探知。兵马提前设伏,敌军会被铁丝网阻挡一时不得攻破,不但可以乘机重创他们,还可迅速集结周边兵马。一处受到攻击,相邻之地便有上千兵力前来增援。以焰火为号,可迅速集结。以我东府军的火力配备,千人兵力,可挡过万之敌。更何况对方不可能埋伏过万兵马。”
李徽点头笑道:“很好,思虑周祥,且也可行。既如此,便由朱将军负责这前期的清缴之事。谢玩,你可助朱将军行事。我要你们三天之内完成此次任务,三天后,周都督率领的后军可就要到了。三天时间,不知你们能否完成。”
朱龄石躬身道:“主公放心,三天之后若不能完成,末将愿领责罚。”
李徽点头道:“好。事不宜迟,即刻去调集兵马,做好准备。午后,本人给你们先开个头,让你们率军登上眼前的东崖。”
……
午后未时,针对函谷两侧峭壁山坡的进攻正式打响。
李徽亲自上阵,让迫击炮对着北侧坡崖一顿狂轰滥炸,清理出里许方圆之地。同时命人用原木在断壁之侧开始搭建斜坡栈桥。
不久后,谷道北侧的七八丈高崖之下,便多了一条长长的木头通道。朱龄石率军踏着坡道爬上北侧山崖,开始清肃推进。
李徽转战南侧,用同样的办法,以迫击炮为手段,将南侧崖顶守军赶跑。好整以暇的搭建木栈坡道送谢玩等人登上南边的山崖。
对方本来在南北两边崖顶布置了不少兵力和火力,他们还觉得对方根本不可能攻上这高达七八丈的峭壁崖顶。但孰料东府军的手段他们还仅仅是听闻,还没有尝过。当迫击炮弹呼啸着落在头顶,炸得他们血肉横飞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之前的信心有多可笑。
当天下午,三万东府军全部登上崖顶,开始对谷道两侧埋伏的敌人展开清肃和驱赶。
东府军的手段加上人数的优势自然非崖顶上那些姚秦兵马所能正面抵挡。在火器弓弩手雷和迫击炮的配合之下,即便有大量的烽燧暗堡和箭塔,也难以抵匹敌。
对方当然也不肯就此就范。在傍晚时分,北边山坡上的东府军推进到了五里左右的位置时,他们遭遇到了姚秦兵马聚集起来的数以千计的兵马的反击。
此处有大量的堡垒工事和箭塔,甚至有一个石头搭建的永久性的营寨。此处位置对应的是下方函谷的第一道转折和变窄之处,这便是此处有营地和大量堡垒工事的原因。进入谷道的兵马,无论是骑兵还是步兵,都将在此处变换队形转折方向。队形定会更加的狭长,转弯的时候也会混乱。而这里便是最好的一处伏击地点。
双方在此交战,对方借助工事堡垒死战,给东府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因为地势太低,东府军处于不利的地位。冲了几次,反而伤亡上百人。所携带的迫击炮没办法将对方的石头堡垒摧毁,炸了十几发毫发无损。
朱龄石得到禀报之后,亲自前来督战。他迅速制定了强攻的方略。在迫击炮和火铳弓弩的密集掩护之下,一小队爆破手摸到了对方所在的山崖下方。随后,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点燃了二十多个炸药包,将炸药包全部丢到了崖顶边缘处堡垒区域。
随着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几座堡垒和工事被炸得尘土飞扬,四分五裂。倒塌的堡垒将里边的兵士压成了肉酱。那些工事中的姚秦兵马也死伤上百。
趁着混乱,朱龄石下令猛冲。无数的东府军如狼似虎冲了过去,将整片区域迅速拿下。对方剩余数百人落荒而逃,逃入山坡密林之中。
在这次进攻之后,天黑之前再也没遭遇过像样的抵抗。朱龄石和谢玩的兵马在谷道两侧各自向前突进了七八里。天黑下来之后,为了巩固战果,东府军停止了向前清肃的脚步,派出人手纵深清理,砍伐树木,架设铁丝网,垒砌工事。一直忙到二更时分才停止。
其后两日,东府军一路清肃突进,将函谷关两侧山坡纵深里许的位置全部清肃干净。期间战斗的规模都不大,最多便是对方数百兵马在转折处和谷道狭窄处的据点进行顽抗。面对东府军的强大作战能力,他们也无法坚持太久,最终不得不被赶往更高更密的山林深处。
原本李徽给的是三天时间,朱龄石谢玩只用了两天半时间便完成了任务。兵马死伤了上千人,但也在承受范围内。姚秦兵马死伤两千余,倒也证明对方埋伏的兵力不少。据此可以推断出对方在函谷关区域的防御的兵马着实不少。众人估计,保守预测恐怕超过两万五千人。
第三天傍晚,周澈率领的五万辎重兵马抵达。一时间谷道之外的山野大军云集,好不热闹。
在和周澈商议并告知了眼下的基本情形之后,周澈建议抓紧时间发起进攻,以免山崖上的防御体系被突破。对方极有可能集结兵力在关隘前的险要位置发起反攻,以重新掌控制高点。
周澈认为,大军要迅速挺进关前,发起猛烈的攻势,不能有任何的耽搁。李徽认为言之有理,随即下令,次日一早兵进谷道,向函谷关关隘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