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一下，两千骑兵立刻开始催马向前，发起冲锋。前方东府军兵士发一声喊，转身便开始逃跑。慌乱之际丢盔卸甲狼狈之极。

    

    “杀！”大夏骑兵呐喊着冲杀过去，双方相距本就只有里许之地，以骑兵的速度不过片刻时间便可抵达。但在冲过中间的空旷之地时，枯草之下的绊马索生效了。数十骑被绊马索绊倒，人马倒地翻滚，摔得惨叫连天。本来骑兵有大量的空间可规避，但敌人就在前方，自然是直线冲锋，所以踏入了绊马索的区域。

    

    数百步的距离，便有上百骑被绊马索绊倒在地，人马翻滚，地面上草屑尘土飞扬，惨叫悲鸣声四起。

    

    赫连勃勃也吓了一跳，没想到对方果真是设置了埋伏的措施。那绊马索的情形又让他想起当日和李徽大战时的情形，赫连勃勃担心绊马索之后便是铁网荆棘阵，于是连忙高声下令。

    

    “传令骑兵转向避让，前方恐有荆棘阵。”

    

    骑兵们本已经快要追上前方溃逃的东府军兵马，此刻后方传来命令，骑兵兵马只得强行向西转向，避开直线追赶的路线。这样一来，反而和东府军这千余人擦肩而过，冲到了对方的西侧位置。

    

    东府军千余兵马本来已经往山坡上奔逃以规避对方骑兵的冲锋，见此情形，反倒不急了。他们继续沿着山坡边缘为位置向胡空谷内部逃去。

    

    大夏两千骑兵绕行到西侧之后，他们发现一切都是虚惊一场。目之所及的范围内，并无铁网荆棘阵。只在远处三四里之外还有一股东府军步兵列阵于前。

    

    “拦住逃敌，杀光他们，不能让他们汇合。前方并无埋伏，他们是真的在逃跑而已。”领军的骑兵将领大声下令道。

    

    骑兵再一次拐了个大大的弧线切入到奔逃东府军的后方，他们的意图是阻断逃跑的那股东府军的路线，阻止他们和后方的东府军汇合，将他们就地斩杀在此。

    

    就在他们重新回到路径上之时，他们的脚下发出了轰然的爆炸。埋设的炸药被数十名埋伏在山坡下的东府军兵士点燃，他们正好是自投罗网。本来，东府军是等他们追到此处再点燃的，那样一来，还有些麻烦。但对方自作聪明，主动绕行至此，不把他们炸上天，那可真是有些对不住他们了。

    

    轰鸣声惊天动地，炸得大夏骑兵人仰马翻。炸药的数量虽然不多，但是炸起来的动静可一点不小。大夏骑兵乱作一团，战马四处乱走。不过动静虽大，却也只造成了两百多人的伤亡。毕竟诱敌之策，不是要吓得敌人不敢来攻，而是适可而止。况且炸药包数量也不多，当地雷用确实有些暴殄天物。

    

    即便如此，后方的赫连勃勃也吓了一跳。现在听着这些爆炸声，赫连勃勃便有些耳鸣头晕，不好的回忆又涌上心头。

    

    不过他也看出来了，无论是绊马索的规模和眼下的爆炸，其规模威力都很有限。和宜君作战相比，都完全不能相比。已方骑兵虽然混乱，但看起来死伤并不严重。这说明，对方的兵马人数确实不多，火器的打击力也确实一般。说到底，还是在虚张声势，吓唬自已。只是这一切已经被看穿了。

    

    “陛下，对方看来确有埋伏，还是下令后撤为好，免得为敌所乘。”

    

    “是啊陛下，看起来不像是空城计啊。陛下还是另做打算，从长计议为好。”

    

    身旁将领出言劝道。

    

    赫连勃勃冷笑道：“尔等糊涂。对方这等手段，也来欺骗我。他们兵力不足，战力不强，已现端倪。之前我还不能肯定他们是否有别的手段，但眼下一切已经明了。传我号令，全军突进。大队骑兵冲杀敌阵，步兵跟上清缴。务必将他们歼灭于此。”

    

    几名将领挠头欲言，赫连勃勃喝道：“勿要多言，再多嘴多舌，立斩不饶。”

    

    众将领连忙应诺，赶忙前往传令。不久后号角长鸣鼓声四起，夏国大军如潮水一般冲入谷中发起了进攻。

    

    朱龄石得知敌军动向，知道赫连勃勃已经上钩。当下按照布置下令行事。敌军两万骑兵迅速冲锋而来之时，遭遇了数片绊马索区域和埋设的炸药区域，造成了数百的伤亡。但这不痛不痒的伏击自然无法阻挡对方骑兵的冲锋。

    

    在攻到山谷中段区域之时，拦在山坡下的两千东府军装模作样的给于了阻击。利用简易的工事，配合迫击炮进行轰击，倒是给赫连勃勃的兵马造成了千余人的死伤。

    

    不过，对方显然已经不在乎这点伤亡，骑兵凶猛突进，冲到阵前。东府军兵马随即立刻撤往东侧山坡之上。这里正是朱龄石选好的那座最高的丘陵山峰。

    

    见东府军兵马漫山遍野的往山坡上跑，大夏骑兵纵马上坡进行追击。山坡虽然平缓，但也有些坡度和坎坷之处。夏国骑兵纵然骑术精湛，但也遭遇了许多麻烦。

    

    对方在山坡上建造了层层的简易工事，并有兵马在此掩护奔逃上山的已方兵马。夏国骑兵冲到山坡上时遭遇了对方抬枪和神臂弩的远程狙击，再靠近些更是遭到了火器居高临下的轰击。死伤了数百人之后，骑兵领军将领放弃了追赶逃往山坡之地，因为确实在这种地形上骑兵的战斗力颇受限制。

    

    不久后，赫连勃勃策马赶到，得知情形之后，赫连勃勃倒也犹豫了片刻。对方逃往小山上躲避骑兵的追杀倒是寻常举动，但对方在山坡上埋伏有兵马，这显然是有所防备的举动。看起来对方已经做好了撤往山上的准备。当然，这也并不奇怪，此乃正常举动。逃往山上是最正确的躲避骑兵追击的做法。

    

    赫连勃勃犹豫的是，对方既然早有谋划，那么是否这又是一个陷阱。之前被李徽玩弄于鼓掌之上的屈辱感又让他感到了不安。

    

    不过很快赫连勃勃便说服了自已。这一切也全都是对方欲盖弥彰的诡计罢了。根据战况来看，对方的虚张声势已经被自已看破，所以这是他们不得已的保命手段。之前那些动作都是在做戏，便是让自已心存疑虑不敢进攻。而自已看破了他们的诡计，毅然下令进攻，对方立刻便现了原形迅速逃跑。只不过此处有山，他们选择逃往山上以免被自已的大军歼灭罢了。只能说对方确实留有保命的后手而已。但可惜的是，自已不会让他们活。

    

    此番出兵，目的正是要歼灭对方孤立进攻的这支东府军。现在他们逃往山上，难道自已会因此便饶过他们？这帮家伙之前挑衅羞辱，自已恨不得将他们全部歼灭以消心头之恨，怎会轻易让他们活着。

    

    眼前这座丘陵小山也不高，山势看起来也不陡峭。况且对方不过万余人，自已率领的兵马是他们的五倍，围攻歼灭他们岂不是易如反掌。此番率领的兵马之中有三万步兵，光是这些步兵便足够了。

    

    “传令，四面合围，攻山。务必将山上之敌全部肃清。骑兵在谷地待命，以防对方有援军前来。一旦发现敌军援军，即刻出击攻灭！”赫连勃勃果断的下达了命令。

    

    不久后，三万步兵分为三路从三个方向开始向山坡发起进攻。山坡上密密麻麻全是兵马，将这座小山围的水泄不通。缓坡上的东府军兵马很快便开始向上撤离，因为面对如此数量众多的兵马他们只能一边骚扰一边退向山顶。

    

    赫连勃勃很满意这样的局面。对方居然没想着从一个方向下山突围，而是乖乖的退往山顶，这就是赫连勃勃想要的结果。随着他们往山顶的退却，已方兵马也能将他们更加紧密的包围，让他们插翅难逃。只能说，到目前为止，对方唯一的突围的机会已经失去，他们其实已经被自已的三万大军完全封锁住了。

    

    不过，在不久之后，赫连勃勃接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那便是攻山的兵马遇到了一些麻烦。在往山顶进攻的时候，发现小山上部分有数百步的乱石嶙峋的地形，且地形变得陡峭了起来。对方在乱石之中埋伏，用弓箭和火器进行攻击，造成了不少兵马的伤亡。看起来攻上去似乎有些难度。

    

    赫连勃勃一听顿时大怒，他连忙亲自前往接近山顶之处。已方黑压压的兵马都在陡峭的乱石下方待命，而眼前的这段坡地确实有些不好攀爬。山坡上全是各种大大小小的石头，石头之间缝隙很深，凹凸不平难以落脚。配合上颇为陡峭的地形，仿佛这些石头随时都会滚落下来一般。

    

    而对方在坡上确实安排了人手。石头背后探头探脑的那些东府军兵士用火铳瞄着下边，这般仰攻上去，自然是要付出极大的伤亡。

    

    将领们禀报了伤亡，适才发起两次冲锋，死伤了七百多人。对方居高临下，火器又太猛烈。即便是依靠石头的庇护往上爬，也被对方交叉火力看的清清楚楚。只要一冒头，便被上方火力打击，防不胜防。

    

    赫连勃勃皱眉思索着对策，说实话，对于山地作战，他的办法倒也不多。他的强项是带着骑兵在草原戈壁上冲杀，这种山地战他还有些生疏。

    

    不过部下将领提出了建议：“陛下，依臣所见，眼下进攻对方有利，除非不计伤亡的进攻，但那样的话死伤太多，那也得不偿失。这种地形，利于夜袭。夜晚天色昏暗，我们的兵马悄悄往上爬，就算被他们发觉，他们也看不清我们的位置，那些火器弓箭也只能胡乱射击。让儿郎们晚上偷袭他们便可，定可一举歼灭之。”

    

    赫连勃勃回头看着西沉的太阳，微微点头。这个办法倒是颇有见地。天一黑，对方山坡上那些埋伏的家伙看不清人，还怎么防守。凭着人数优势，一旦攻上山顶，那还不将他们全部歼灭？

    

    “甚好，就这么办。传令，全体下撤到缓坡休整。吃饱喝足，今晚进攻。”

    

    ……

    

    夕阳落下，暮色四起，不久后便吞没了最后的天光，让四周变成一片黑暗。

    

    已是深秋时节，夜晚已经颇为寒冷。白土山中夜风呼啸，虽然这样的小山地形林木不算茂盛，山势也不算大，但夜晚的山风依旧有涛声轰然之感。

    

    丘陵小山顶上，朱龄石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天空的繁星，口中咬着干粮一下下的嚼着，神情沉吟。脚步声响，几名将领缓步走来，站在朱龄石身旁行礼。

    

    “末将等见过大将军。不知有何吩咐。”

    

    朱龄石摆摆手道：“坐吧。就是叮嘱你们几件事。”

    

    众将道谢坐下。朱龄石沉声道：“诸位，你们也看到了。敌军围在山下，傍晚的时候他们退到了山腰处扎营，你们怎么看？”

    

    一名将领道：“我们也商量了，认为他们是白天进攻受阻，正在想办法进攻。不排除他们准备夜晚偷袭。毕竟他们人多，夜晚偷袭，我们看不清他们的踪迹，于他们有利。”

    

    朱龄石点头道：“赵成将军所言极是，你们能想到这一点很好。但不是不排除他们会夜袭，而是他们一定会夜袭。”

    

    “哦？何以见得？”赵成问道。

    

    朱龄石道：“赫连勃勃这个人我虽不了解，但此人向来自视甚高，自以为是，我今日是见识了。他今日会进攻，便是因为他认为识破了我们的计划，以为我们在虚张声势的吓唬他们。所以，他才会猛扑上来，一口咬上来。看起来，他被主公荼毒的不轻，留下了心理阴影了。主公之前给他设了圈套，让他受了屈辱的败绩，所以他才会想要吃掉我们。吃掉我们对他很重要，他需要一场对东府军的大胜。眼下我们这块肥肉摆在这里，他怎肯放手。故而，说他只是因为死伤一些兵马便不敢进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他只是在考虑进攻的方式而已。”

    

    众人纷纷点头。说起主公设下圈套的事情，众人神情都兴奋起来。宜君之战的战后总结之时，有人询问过为何赫连勃勃会傻乎乎的在明知道进攻不力的情况下还下令兵马前来送死。苻朗当时便进行了解释。在听完苻朗的解释后，众将佩服的五体投地。原来，那赫连勃勃原本可以及时止损，却拼命送人头，是被主公给拿捏了心态，拿捏的死死的。

    

    苻朗当时评价了几句说：所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拿捏敌人的心态，掌控对方的行动，看似是不可控之时，却可以设计引导，一步步诱其入瓮，按照已方的设想行事。此乃领军作战的最高境界。

    

    这件事在东府军将领之中引起了很大的共鸣，许多将领都像是开了窍一般，意识到领军打仗这件事可不是之前想的那般，勇猛无畏猛冲猛打不怕死这只是最基本的东西，战斗能进行的举重若轻优雅轻松，那才是真正的高明之处。

    

    “大将军所言甚是。赫连勃勃定然是这么想的。”众人纷纷道。

    

    朱龄石点头道：“所以，今晚他们必会猛攻。如你们所想的那般，趁着夜黑风高之夜，让我们无法应对。故而，我要求你们保持警惕，多派眼力好的观察哨摸下去查看动静。所有将士需枕戈待旦，就在站位上就地歇息，以免混乱。要保证观察警戒的兵士不能间断。”

    

    另一名将领道：“大将军，其实不用太过担心，我们可以用照明弹打出去，照亮战场。这样他们一旦有所行动，就会看的清清楚楚。”

    

    朱龄石道：“照明弹是留着作战之时用的，那东西金贵，要省着点用。要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况且，以照明弹防备，岂非让敌人不敢进攻。我们要的不是他们不敢进攻，而是骗他们来攻。这样才能更好的打击他们，拖住他们。莫忘了我们的计划就是以自身为饵，吸引住敌人。”

    

    众人连连点头。心中均想：朱大将军也玩起了谋划了。果然跟着主公跟久了，都喜欢玩些花样了。

    

    朱龄石又交代了一些上下半夜当值兵马的事情，确保至少有一部分兵马能够得到休息，及时示警。以及，交战之时的注意事项等等。毕竟这才是坚守的第一天，需要多做一些交代，以免发生误判和交战之时的配合失误。对作战细节的安排，从来都是东府军的优良传统。哪怕是身经百战，这些东西也是常提常新。

    

    夜晚显得很漫长，时间缓缓的流逝着。山头上的东府军一片安静，山坡和山脚下的大夏兵马却似乎很热闹。他们围着篝火闹腾到了二更天，又是唱又是跳，似乎很是悠闲。草原上的民族向来能征善战，同时又能歌善舞。只是取决于中原统治者孱弱或者强大，这两种状态会迅速的切换。不过今晚的能歌善舞显然不属于常态，那是他们的伪装。

    

    二更天，赫连勃勃下达了进攻的命令。黑暗中，三万步兵呈散兵阵型，猫着腰，像是夜晚出动的耗子缓缓向着山头摸了上去。

    

    不到半个时辰，最前方的数千兵马已经摸到了岩石陡坡下方。他们静悄悄的开始向上攀爬，借着黯淡的星光，踩着岩石慢慢的如壁虎一般的攀爬着。这样的偷袭只需冲到山顶之下百余步外，便可一鼓作气往上冲。只要冲上山顶，人数的优势便可碾压山顶的敌人。在黑暗的混战中，东府军的火器毫无作用，必然是被全歼的命运。

    

    只可惜，当先头兵马刚刚攀爬出数十步的距离时，从山顶上嘭嘭嘭的射出了十几枚照明弹。照明弹并不难制作，对于李徽而言，只需找到镁这种东西便可。确切的说，不是找到这东西，而是辨别出这东西便可。这并不难，问问葛元和他的方士朋友们，便知道他们在炼制丹药和物质之时有没有发现猛烈燃烧发白光的东西，他们会提供一大堆。李徽只需要根据他们的描述分辨出那种事镁便可。

    

    剩下的便简单了，镁和铝混合配上剂量相当的火药，最后制作成打上天之后利用小降落伞便可慢慢的坠落的照明弹便可。效果虽不能说很好，但起码可以应付相当一部分情况下的夜晚作战。只不过，镁毕竟提炼有些麻烦，这玩意也不常用，只能让军中尽量节省，非必要不用。

    

    十几枚照明弹升上天空，散发出刺目的白光，范围虽不广，但覆盖山头四周数百步的区域还是绰绰有余。正在偷偷摸摸往上爬的夏军被光线照的无处遁形，像是扒光了衣服被聚光灯照着一般，感觉什么都被看光了。

    

    他们正错愕之时，山坡上的打击便如暴风骤雨一般的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