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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六八四章 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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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上午,刘道怜和檀韶率领大军开始追击。斥候的情报很准确,东府军退向了下邑方向,一夜的时间,他们已经在四十余里之外。不过,不知何故,他们的速度正在变慢,想来是经过一夜的行军,他们已经人困马乏。

    檀韶自然不能放过这个追上去的机会,他催促着兵马加快速度赶路,兵士们虽然经过了一夜的休整,但还是颇为疲劳。被檀韶催魂一般的驱赶着,气喘吁吁的往前赶路,一个个累的精疲力竭。

    到午后时分,终于他们看到了东府军从此处逃走的痕迹。道路上一片狼藉,丢弃着乱七八糟的武器装备和物资。这一次丢弃的可不是生锈的刀剑等物,经过检查,那是东府军制式的装备。也许是东府军中有兵士不堪重负为了能快速逃命而丢弃,又或者是这些人当了逃兵脱下盔甲丢下兵刃逃走了。

    午后未时,大军发现了对方临时扎营的地点。檀韶查看对方扎营留下的痕迹,发现了一些端倪。比如对方营地之中留下的锅灶的灶台数量有些不对。按照十人一灶的军中规制,东府军近五万人,当有近五千个灶台才是。但营地中的灶台只有两千个左右。这要么说明对方兵马的数量有问题,要么便是有一大半的兵士没有吃饭,或者是吃了干粮。

    前一种可能是不存在的,因为斥候一直跟在他们左近,对方分兵是绝对逃不过斥候的眼睛的。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便是对方确实有了粮食危机。

    干粮是军中最后的粮食储备,一旦真的是动用了干粮,那便说明东府军中携带的粮食确实不足了,所以才会动用储备粮食。

    除此之外,在营地周边的山野里,还发现了挖掘野生木薯和一些秋季粮食作物的痕迹。那更是证明了对方军中粮食短缺的情形。

    檀韶将这些情况禀报给刘道怜知晓,刘道怜也是喜出望外。看来之前的情报并没有错误,东府军确实已经在断粮的边缘了。

    次日辰时时分,檀韶率军追至了下邑县境内,对方兵马已经在二十里之外,斥候禀报说,他们正玩命的往下邑县城方向逃窜。檀韶查看了对方昨晚的营地痕迹,锅灶的数量已经降到了五百多个。营地里丢弃了许多装粮食的麻布粮袋,里边还残留着一些干粮的残渣和一些稻米的颗粒。这一回更是证明了对方已经断粮了,正急于赶往下邑城进行补充。

    檀韶当即建议刘道怜,派骑兵立刻出动,赶在对方兵马之前占领下邑县城,不给对方进下邑县补给的机会。对方既已断粮,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了。他们若敢攻城,便是自寻死路,大军会立刻追至,让他们再也难以脱身。

    刘道怜认为可行,随即集结五千骑出动,抄小道前往下邑攻城。目前东府军兵马距离下邑还有五十里,那是一天的路程,骑兵完全可以赶在他们之前抵达下邑,并且还有大量的时间攻下城池。同时,追击大军也开始加快速度追赶东府军,紧紧的咬着对方的尾巴。

    好消息接踵而至。午后未时,飞羽送来消息。下邑城中只有百余县兵,骑兵抵达之后不废吹灰之力便攻下了这座县城。如今已经封锁了南北城门,准备防守。

    而东府军逃兵显然也已经得知了消息,他们的先头兵马本来已经距离下邑不到十里,现在突然调转了方向,改向城东砀山而行。这明显就是知道了城池被提前占领,又知道后有追兵,所以不敢去攻城,进而改变了行军路线。

    砀山虽名为山,但其实只是芒砀山余脉的一些山丘地形,倒是不用担心对方搞什么花样。不过砀山往东北五十里便进入了芒砀山的范围,那可是地形复杂的山丘地带。如果对方进入芒砀山中,倒是有些麻烦。

    鉴于此,刘道怜和檀韶商议决定,以最快的速度追击,务必赶在对方进入芒砀山之前将对方追上。按照之前的速度,双方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了十余里,而在对方断粮的情形下,全力加速行军应该可以在几个时辰内追上对手。

    大军加速追赶,一个时辰后,追至砀山之南。但前方斥候禀报了一个坏消息。对方兵马突然加速,本来以为很快就能追上,但现在双方的距离不但没有缩小,反而有拉大的可能。

    檀韶甚为恼火,这帮东府军应该是知道情况对他们极为不利,所以才拼了命的往前赶路。饿着肚子也要赶路。檀韶当即传令,今晚要连夜追赶敌军,他不相信对方能在断粮的情形下逃出自已的手掌心。

    这一夜当真是累的所有人精疲力竭。兵马行走的道路已经是起伏的丘陵地形,道路上荒草丛生,行走困难。又是在黑夜之中赶路,状况频发。但是东府军的兵马就在十里之外,有时候在丘陵高处还能看到对方连夜赶路举着的火把宛如长龙的情形。他们若即若离,看着就在十里之外而已,但却怎么也追不上。

    天色微明,一夜的追赶,走了近五十里的路。借着天色,已经能看到前方丘陵纵横,小山连绵的庞大地形。那已经是到了芒砀山区域了。

    刘道怜疲惫之极,虽然他是骑着马的,但是这一夜也把他折腾的够呛。胖乎乎的脸上带着两个黑眼圈,活像是个大熊猫。

    “檀将军,怕是追不上了。要进芒砀山了,那处地形复杂,再追进去恐怕有危险。将士们也都精疲力竭了,莫如就此休整,再商议对策。”

    檀韶眼珠子红红的吓人。他的心情恶劣之极。这一夜不但是身体上的疲惫不堪,心情更是感觉糟糕之极。硬是一整夜的急行军都没有追上对手,对方却又在不远处招摇。就像是一个被撵的兔子,不但抓不到它,它还在你前面扭屁股做鬼脸,感觉对方就是在故意挑衅,怎能不生气?

    “大将军,此刻放弃断然不可。我大军固然疲惫,他们难道不疲惫?而且他们还饿着肚子呢。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硬撑着罢了。他们打的主意就是要进入芒砀山中,这样我们便会畏惧地形不敢追进去,那恰好正中他们下怀。大将军,此刻但凡松一口气,他们进入芒砀山之后便有喘息之机,没准便会设伏等待我们。到那时,我们若再追上去,岂非是自投罗网。只要紧追不舍,他们便没有机会设伏,不得不拼命的逃命。那情报不是说了吗?整个江北淮南之地,东府军只有这五万兵马而已。我们根本不用怀疑里边有埋伏,只管追上去便是。大将军切莫忘了,这可是歼灭他们的好机会啊。近在咫尺,却要放弃。放虎归山之后,广陵城可就难以拿下了。”

    檀韶压抑着心中的火气耐心的向刘道怜解释着。

    刘道怜皱眉沉吟道:“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可是我总觉得有些不自在。芒砀山数十座丘陵山峰,地形之复杂天下皆知。追进去就像是进了迷宫一般。本王是真担心中了他们的诡计。”

    檀韶咂嘴道:“我大军倍数于他们,他们又断粮了。如今被我们追的穷途末路,该担心的是他们。确实,芒砀山地形复杂,但我们追着他们的身后走,怕什么迷路?大将军,此刻可万万不能泄气。大将军若是错失了此次战机,坏了大局的话,之后属下可不能为大将军担责了。之后我会将情形如实上报给陛下,请陛下定夺。到那时,大将军可不要怪我。”

    刘道怜闻言瞠目,欲发怒叱骂,但终究还是泄气了。他虽为此次大军主帅,但其实能力有限。刘裕也只是因为他是自已的弟弟而委以重任。但刘裕出兵之前暗自交代了他,遇到重大军情决断之事,当听檀韶赵伦之和随行将领的意见,毕竟他们是身经百战之人,不可刚愎自用。

    檀韶此言,便是告诉刘道怜。如果他坐失良机,之后刘裕责怪下来,他是不会为他背锅的。而且要把责任推给他。檀韶虽不足虑,但是他的弟弟檀道济可是陛下座前最信任的人之一,就算是自已也比不上。况且檀韶言之凿凿,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刘道怜也只能咬牙同意了。

    “也罢,既如此,那便继续追。传令,丢弃重物,轻装加速,给我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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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时时分,刘道怜檀韶率领大军踏入了芒砀山西南山口,沿着山谷追了进去。

    ……

    京口,双方的对峙已经持续了数日。东府军的水军抵达之后,双方互相试探,远隔侦查,摩擦不断。刘裕的水军颇为大胆,一度派出数十艘战船抵近邗沟入口试探,东府军水军以十几艘炮船抵前驱逐。双方爆发了小规模远距离的船炮的对轰。

    最终,东府军的火炮射程远,精度高,技高一筹。轰中了刘裕水军的两艘战船。但因为距离远,只造成了损伤。经过一番救火抢修之后,两艘战船及时撤退,对方倒也追之莫及。

    此次摩擦的损失没让刘裕觉得不高兴,反而让他了解了东府军水军的实力。不是他们实力有多强,而是刘裕看到了战胜东府军水军前景。

    已方出动了三十余艘战船,一路冲到了邗沟入口的开阔水面,对方的战船才施施然的迎击上来。那说明对方水军的能力是有很大问题的。没能及早的在邗沟以西的水面拦截,便是大问题。一旦大战开启,已方水军必然要在开阔水面发起作战,那样会发挥已方战船众多的优势。而对方不能及时应对,不能及时将已方水军拦截在狭窄水域,那便是重大战术失误。因为东府军水军的体量,最佳的作战手段便是阻止已方超过他们规模五倍的庞大水军船队进入开阔水域发挥全部的实力。

    另外,对方的战船的火力打击手段其实也很一般,他们出动十几艘主力战船,相隔数里水面进行轰击。射程和精度上固然是占据了优势,但也不过是传统的进攻手段。而已方的水军配备可是极为完备的,大战开始之后,已方除了远程炮船之外,还有一百多艘快船抵近近战,甚至是跳帮作战。

    很显然,对方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们没有进行这方面的防备。在已方水军出动了十余艘快船冲向他们的时候,他们无动于衷。当然已方那十余艘快船只是冲锋了里许便折返回来,做的只是战术上的演练动作而不是真实的攻击。因为已方水军还没打算暴露战术手段,只是利用这个动作试探而已。对方没有积极的应对,说明他们懵懂不知。真实的作战之时,他们已经遭到了近战快船的迫近而覆灭了。可笑他们不知道自已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还在为击中已方战船而欢呼。

    一旦水战开启,情况只会比这场试探性的小规模摩擦更猛烈。届时上百艘重楼炮船远程轰击,上百艘近战快船顺流突进,加上数百艘大型战船的辅助战斗,情况将会惨烈无比。刘裕已经能想象到那样的场景了,到时候他很想看到李徽的表情,那一定会令人心情舒畅。

    说到李徽,刘裕在这对峙的多日时间里一直在想象着李徽在对岸的什么地方。虽然刘裕对身边人说,他并不在乎李徽在做什么在谋划什么,因为自已是大宋皇帝,他李徽只是个乱臣贼子,根本不值得自已关注。

    但是刘裕自已心里明白,自已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知道李徽正在谋划什么,正在对岸的什么地方,在干什么,在想什么。这种感觉,甚至比想念留在京城皇宫的宠爱的美人还甚。

    刘裕御驾住在京口江边的北固山上的甘露寺中。这便于他在南岸最高处的位置鸟瞰全局。当然也便于他用千里镜扫视对岸的敌军动静,寻找他想要找到的踪迹。

    就在两天前,他看到了他想要看到的人。虽然相隔甚远,千里镜的镜片可很模糊。但是他在对面的山头铁塔上看到了几个人影。面貌身形其实都看不清,因为距离太远了,千里镜中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但刘裕确定那一定是李徽。那只是一种感觉,一种看到便会感应到的感觉。那种感觉像是恋爱,哪怕是在万千人群之中,便可以一眼看到那个命中注定的他。

    刘裕当时就站在北固亭上,他感觉李徽也在看着自已。两人之间似乎有某种默契,某种心灵相通的感觉,一种英雄惜英雄的情怀。

    “陛下,当年李徽去往徐州赴任,便在此北固楼逗留,还作了一首半的词。”身旁的随行人员想和刘裕谈论一些话题,所以随口提到。

    “哦?还有此事?写的什么词句?”刘裕颇为感兴趣。

    那晚,有人将这一首半的词抄来,送到了刘裕的案头,刘裕掌灯观摩。

    “何处望神州?满眼风光北固楼。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生子当如孙仲谋。”

    看了这一首,刘裕自言自语道:“这一首确实是大气磅礴。听说,当年李徽前往徐州赴任之时所做。那时候他恐怕刚及弱冠吧。那般年纪,便已经能写出这样的词来,当真……妖孽。天下英雄谁敌手?呵呵,难道那时候你便有夺天下之想,要成为天下英雄了么?二十多岁,便有这般想法,未免……不过朕也不差,朕不也二十多岁便已经雄踞一方了么?更别说如今,朕不过三十多岁而已,已经是大宋帝王了。李徽,朕可不比你差。”

    刘裕再看另外一半首词。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刘裕皱起眉头来,他觉得有些奇怪。词只有半首,确实意犹未尽。但刘裕感觉到奇怪的是,这里边的寄奴居然跟自已的小名一样。虽然名叫寄奴的人很多,自已知道的就有三个,还是从小在彭城街头相识的人。但李徽词中这个‘寄奴’,总让刘裕觉得是在写自已。可是那时候自已还只是个在彭城街头瞎混的少年,又怎有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之姿?

    刘裕想了大半夜没想明白,便也作罢。

    “或许此战之后,将李徽活捉来,再问问他这寄奴是何人吧。当然,还要他将此词的下半阙也填出来。”刘裕如是想着。

    不过想要活捉李徽可不容易,目前需要的是刘道怜檀韶赵伦之的那支兵马高歌猛进,为正面创造条件。因此刘裕极为关注那边的消息。

    不久前传来大捷的消息,刘裕很是高兴,命令继续向广陵挺进,十日内攻到广陵。

    就在今天,飞羽送来了刘道怜的另一封奏报。那是在睢阳城的刘道怜禀报的五万东府军逃遁,他准备率军追赶,全歼这五万东府军的消息。

    刘裕起初是高兴的,但很快他便觉得不对劲。因为刘道怜的密信上说的具体情形让刘裕感觉到脊背发毛。东府军何时会犯下这么多的低级错误,又何时会五万大军齐全的情况下却会主动逃跑?这绝不是东府军的作风。

    在细细的琢磨了很久后,刘裕的目光落到了地图上的芒砀山位置。他猛然起身来,骇然道:“了不得,要出大事。来人,速取飞羽,朕要阻止刘道怜追击,快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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