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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六八六章 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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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将军,此路不通。莫如攻南侧谷道。”檀韶急匆匆冲来,大声建议道。

    “南侧谷道?那里有五万兵马,去送死么?”刘道怜怒骂道。

    “大将军,我说的是河对面的南侧谷道。他们料定我们从西侧谷道进入,故而在大河西边设伏。估摸着大河东侧应该没有兵马。我们渡河往东,抢夺南侧谷道,便可突围。”檀韶忙道。

    刘道怜沉吟快速思考着,檀韶的提议并非没有道理。之前率军进入谷地之中时,是从西侧立山山谷进入的。适才意图原路返回的也正是立山谷道。目前所处的山谷是被引王河一分为二的西侧位置。若是能渡河向东,东边的谷地应该没有敌军埋伏。

    东府军之前是故意引诱已方大军从立山谷道进入这河西边的谷地的,所以这里才是他们设伏的地点。如果河东边的谷地也有埋伏的话,那么设伏的兵马将是数量极为庞大,起码要有六七万以上的兵力才有可能。否则这偌大的山谷,东西同时设伏,少量兵马是绝无可能的。

    而目前的情形是,京口正面朝廷二十五万大军正面对峙,东府军绝对不敢调动太多的兵马在这江北战场。否则他们正面将无兵力可守。所以,此处埋伏的兵力有限,并且应该全部集中在引王河以西。若是渡河向东,便可跳出包围圈。东府军就是想要以引王河作为屏障困住自已,逼着自已和他们死磕。莫如渡河一试。

    想到这里,刘道怜当机立断,点头道:“檀将军所言有理。即刻传令,全军向东,渡过引王河。”

    檀韶大声传令,将领们嘶哑着嗓子吼叫着,命兵马向东渡河突围。仓皇无主的兵士们听到命令之后快速行动起来,纷纷向东而走。火炮轰鸣着在他们中间不断的炸开,尘土和血肉在空中如雨散落,这一切都逼着他们不能多想。此刻留在原地就是等死,河西这片区域方圆不过四五里,完全在周围火炮的轰击范围之内,唯有立刻离开这个死地才能保命。

    引王河南北贯穿谷地,是芒砀山中的两条大河中的一条。在这片谷地区域,汇聚成了多处开阔的水潭。河水清澈,倒是静流。河边长满了青草芦苇,即便是初秋季节,依旧生机勃勃。

    宋军兵士们向东奔走三里有余,抵达引王河西岸位置。炮火追着打过来,但是因为射程的缘故已经稀薄,只有零星的炮火轰在河岸和河水之中,打破了此处的平静。但对兵士们的伤害已经微乎其微。

    这似乎说明了向东渡河的决策是正确的。如果东侧也有埋伏的话,那么东边的山坡必定有火炮轰击,这个距离正是东府军射程之内的距离,那么此刻定然已经是惨烈无比的状况。

    不过,宋军的难题是,他们没有任何的渡河工具。引王河虽然并不是什么段湍急大河,但在这谷地之中已成大小湖泊水潭,常年山洪冲击,河岸崩塌,形成断层浅滩,宽处达百步。一些河道的区域虽只有二三十丈宽,但是水况不明,深浅未知。

    宋军兵士们逡巡不前,不知道如何是好。正犹豫之际,西南山坡上大股的东府军从山坡上下来,西北侧也有大股兵马蜂拥而出,大有围攻而来的趋势。若被困在这河岸狭窄之地,必遭灭顶之灾。除非孤注一掷掉头死命相搏,但局势又没有到要拼命的时候。而且这时候的士气和体力已经无法确保能够胜利。

    “全体听令,泅渡过河。快。”檀韶大声下令。

    宋军兵士们别无选择,只得纷纷跳下引王河向对岸泅渡而去。起初脚下还只是浅滩和芦苇荡,但行进数丈之后,猛然间大批的兵士都坠入了没顶冰冷的深水之中。看着清澈见底的水面,似乎并不深,但经过多年的山洪冲刷,河道早已形成断层。水位落差一下子变从只过膝盖到没过头顶。

    宋军兵士们慌乱之极,本来举着手中火器,还怕弄湿了火铳火药。突然间遭受灭顶之灾,别说保全火器火药不要弄湿了,便是拿着这些火铳都无可能。他们丢掉火铳兵刃,双手在水面扑腾着,咕咚咕咚的喝水。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浮上水面,便赶忙往对岸游去。

    河水冰寒刺骨,秋水本寒,何况这是山谷之中的静流深水。上层还被秋阳照的温热,尺许之下便是寒冷无比。许多兵士本来奔跑的满身大汗,身上滚烫。被这寒冷的河水一激,顿时腿上抽筋根本动弹不得。尽管死命的扑腾,也不由自主的往下沉。

    吹此之外,宋军之中有大量不会水的兵士。浅水泅渡倒是无妨,毕竟只是站在水中走路。一旦脚下无落脚之地,便如秤砣一般往下坠。

    七万宋军下饺子一般的往河里跳,哪里管得到那些扑腾在水中的溺水者。大批东府军正在接近,等他们冲到岸边,那可就死路一条了。这种时候,没有人有拼死之心,他们此刻唯一的想法便是赶紧到河对面的安全之地去。

    好消息是,东府军逼近的速度很慢,本来只需要一炷香的时间便能攻来,但他们似乎还在列阵,只是呐喊聚拢,喊杀不休。这给了宋军大量的时间。宋军兵士一窝蜂的冲下河去,拼了命的往对岸游。半个时辰后,六万多兵马全部渡河成功。虽然一个个湿漉漉的像一群水老鼠一般,但终究还是活了下来。

    只不过,引水河中已经飘满了尸体,大批抽筋被淹死,不会水被溺死的兵士永远的留在了冰冷的河水之中。光是渡个河,便淹死了四五千人之多。那引水河的河水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在河心处水深两丈,三四个人叠起来都不见顶,淹死也不足为奇。

    刘道怜浑身湿漉漉的上了岸,虽然他身子肥胖如猪,但好在小时候在彭城泗水河边长大,会一些水性。一群亲卫渡河时也在旁托举,喝了几口水倒也罢了,终究是成功抵达对岸。

    爬上岸的时候,浑身冰冷,风一吹,身上不住的打冷战。狗一般的甩干了头发上的水,裹上披风之后,刘道怜这才注意到河面的惨状。密密麻麻漂浮在水面上的尸体让人惨不忍睹,这让刘道怜心中惊骇又慌张。

    檀韶弓着身子来到刘道怜面前,他头发湿哒哒的黏在额头上,身上滴滴答答的滴着水,活像个落水狗。狼狈不堪。

    “大将军,此处不可久留,得赶紧突围。得立刻向南边谷道山口冲出去才可。东府军看样子要围堵过来,要抓紧时间不能耽搁。”

    刘道怜打了两个喷嚏,清鼻涕喷了檀韶一脸。

    “好,檀将军,速速进攻,赶紧离开这里。”

    檀韶转身大声吼道:“兄弟们,抢占南侧谷道冲出去。只要冲出这里,便可活命。”

    檀韶说这话的时候,心中有些羞愧。明明是来追击歼灭东府军的,结果现在却不得不逃命,真是羞臊的很。不过目前这种情况,中了埋伏,只要能突围出去,便是最好的结果。

    湿漉漉冻得发抖的兵士们也迫不及待的要逃出这里,得令之后向着南边的山口猛冲过去。目前看来,那边山口应该没有埋伏,没有任何动静。

    无数落汤鸡一般的宋军兵士朝着南侧山口涌去,密密麻麻铺满了大河东侧的谷地。跑的快的很快便接近了山口位置,他们争先恐后的冲入了谷道入口。

    然而,最前方的兵士很快便发现不对劲。此处谷道宽约一百多步,还算开阔。周围的山坡坡道也很平缓,地势并不险峻。但是,冲入谷道不到三百步的区域,他们便看到了前方谷道上被一道道的铁丝网完全拦住。宋军其实还没见识过铁丝网这种东西,他们起初以为只是简单的绳网而已。直到冲到近处,才看到了一圈圈铺满地面和拉得像蛛网一般的铁丝荆棘。这些东西密密匝匝的堵在前方,高达丈许,一眼望不到头。

    数百名冲在最前面的兵士试图尝试触碰拉拽,却被铁丝网缠绕的铁刺刺的手上冒血,用力拉扯,那些看似松散的铁丝网却弹性十足,被固定在地面上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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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回事?前方为何停留?快冲啊。”

    后方兵士埋怨催促着往前挤。谷道上的风大,他们冷得厉害,急需要奔跑来取暖。一旦停下,便冻得发抖,所以兵马都拼了命的往前挤。数以千计的宋军很快聚集在谷口三百步的谷道上,密密匝匝的挤在一起,比新年时的街市还要拥挤。

    就在此刻,山坡上信号弹腾空而起。两侧平缓的山坡上冒出了无数个身影。用枝叶掩盖的轻型爆炸床弩,搭建的一层层的立体射击工事全部裸露了出来。从山坡中段到谷道两旁数十步的距离,多达五层的立体打击火力全部显现。

    靠近谷道的是火铳手和手雷投掷手,数量千余人。他们身后是三千人的近战兵马。再往上是普通弓箭手两千人,再上一层是狙击火铳手和神臂弩手。最上一层是爆炸床子弩和抬枪手组成的远程打击火力。

    两侧的山坡即便平缓的很,但是这五层打击火力布置的合理而立体,足足两万人的伏兵组成了东西上下交叉立体火力。其中六千近战兵马则在第二层区域组成了屏障,防止对方向山坡上反扑。

    这两万人正是谢玩麾下的五万大军中的一部分,他们在此张网以待,算准了对方会从这里突围。因为北侧的两个进口他们突围失败之后一定不会再去挨打。引水河以西的区域有大量炮火配制和大量兵力,对方肯定不会停留在西边挨打。他们必然会选择渡河之后从这里突围。

    而铁丝网荆棘阵设置的位置也很讲究。在进入谷口三百步区域设置之后,可以允许对方万余人进入山口之中挨打。对方即便想反扑,也只有这一万兵马的兵力,根本无法突破山坡的防守。若是将敌人放进来的少了,则是浪费火力,放进来的太多了,则有被他们攻上山坡的可能。一切都是精细考量之后的结果。

    此时此刻,四五千宋军密密麻麻的挤在了这条死路上,正是绝佳的打击时机。信号弹腾空之后,两侧山坡上喊杀之声震天,火铳手雷弓箭爆炸弩一瞬间如狂风暴雨一般倾泻而下,谷道上在一瞬间便被火光和烟雾所笼罩。升腾的烟雾中无数的残肢断臂抛飞在空中,烟雾中血光迸溅,像是一朵朵盛开的暗红之花,绚烂而诡异。

    三百步的谷道完全被打击火力全部覆盖,箭支如毒蛇一般钻入黑烟之中,手雷爆破的烟雾一股股的升起,前烟未散,后烟又起。爆炸弩的火光遥远,灼热的气浪将谷道两侧的长草和杂树冲击的东倒西歪,连树叶草叶都被熏的发黄干枯。

    这疯狂的打击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整个谷道上便再无一人能够站立。烟雾迅速涤荡散去之后,四千多宋军灰飞烟灭,全部成了地面上一堆堆黑乎乎的堆积在一起的尸体。这些尸体叠加在一起,黑乎乎红彤彤有的身上汗冒着烟火。一些没有死透的发出凄厉的惨叫,拖着皮开肉绽的身体在地面上蠕动,像是在尸体上蠕动的蛆虫。

    此情此景,堪比修罗地狱一般。就算是再铁石心肠之人,也不免动容这凄惨之极的场面。

    一炷香时间,仅仅是一炷香的时间,东府军的伏兵便完成了对四千多兵马的收割。这当然得益于对方阵型的拥挤,让火力打击更有效率。但更大的原因便是东府军火力爆发的强大。这一炷香的时间里,霰弹火铳射了十二轮,弓箭手射空了一支箭壶,手雷投掷手投掷了总数超过四千颗的手雷,抬枪手狙击火铳神臂弩也都射击超过十轮。耗费自然巨大,但火力的爆发也令人咂舌,完美的完成了此次伏击行动。

    山口之外,当埋伏的东府军动手的时候,刘道怜和檀韶等人都惊的目瞪口呆。他们尚未进入山口,但看到了如乌云一般射向谷道的弓箭箭雨,雨点般投掷的手雷,以及山坡上无数火铳射击腾起的黑烟时,便知道谷道上那些兵马完蛋了。

    随后,数百名灰头土脸逃出来的宋军兵士惊骇的讲述了谷道中发生的一切,刘道怜和檀韶倒吸一口凉气。

    “失算了,这里绝不止只有数万伏兵,如今看来,起码有六七万人,加上之前逃进来的兵马,恐怕有十多万之多。完了,这下真的完了。混账啊,居然被他们引入了死地。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刘道怜气急败坏的在原地走动,口中咬牙切齿喃喃自语。

    檀韶也面如土色,他也意识到自已犯下了多大的错误。八万大军还没摸到敌人的衣角,如今已经死伤超过两万人。对方处处是伏兵,已经陷入了死地。

    “说话啊,你这蠢货。快回答本王,现在该怎么办?”刘道怜怒吼道。

    檀韶忙道:“王爷息怒,眼下情况确实于我们不利,四下里恐怕都是敌人的伏兵。几处山口应该都有敌人的埋伏。我们要想想该如何应付了。”

    “呸。要你说?本王不知四处是敌?本王是问你如何应对这局面?”刘道怜怒骂道。

    “王爷息怒,属下认为,我们未必没有机会。眼下敌人分散,几处谷口都有兵马埋伏,也即是说,每一处的兵马都不会太多。就算他们有十万兵马,五处谷口一分散,每处便只有两万人。更何况我们知道其中五万兵马是在河西,也就是说,此处山口的兵马绝对不超过两万兵马。他们袭击得手,也不过是打了我们个措手不及。眼下别无他法,我们还有近六万兵马,便猛攻此处谷口,强行突围。六万对不足两万,我们大有胜算。”檀韶道。

    刘道怜皱眉道:“你的意思是,集中所有兵力,殊死一战,攻下这处谷道?但适才的情形你不是没有听到禀报,四千多兵马,一炷香时间全部没了。他们的火力如此凶猛,我们冲进去岂不是自寻死路?”

    檀韶道:“为今之计,只有攻山。攻下一侧山坡,便可绕过障碍冲出谷道。王爷,我们没时间再考虑了,哪怕是付出巨大的代价,只要王爷脱困便好。”

    刘道怜皱眉沉吟片刻道:“也罢,看来只能殊死一搏了。不过在此之前,有一事需要做。即刻放出飞羽,我要想陛下告知此处情形。这里的东府军有十多万,那便意味着京口东府军数量不多。陛下可以发起进攻了。就算……你我没能突围,能获知这个情报,也算是为陛下最后尽忠了。陛下定会荡平徐州,为我们报仇的。”

    檀韶点头道:“王爷所言甚是。就这么办。王爷,属下无能,导致今日之局。属下决意将功赎罪,属下将亲自领军进攻东侧山坡,为王爷杀出一条血路。届时王爷可在骑兵保护之下先行撤离。算是属下弥补之前的过失。若属下战死,王爷脱困之后请告知道济,将我儿女抚养长大。我便瞑目了。”

    刘道怜叹息一声,轻拍檀韶肩膀道:“放心,我记下了。”

    檀韶毕竟是领军之人,知道今日的局面九死一生,很难善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今日只有死命保着刘道怜突围离去,自已死了也能保全家人。若是刘道怜不能活,他便是死了也难逃干系。就算刘道怜死了,赵伦之会将全部情形禀报刘裕,刘裕必不会善了。

    不久后,一尾飞羽这冲上云霄,向着京口方向飞去。那是刘道怜送出的重要军事情报。

    与此同时,檀韶已经整顿兵马,发起了对谷道东侧山坡的猛攻。

    檀韶的想法确实是有道理的,与其现在还要掉头去别的谷道碰运气,不如就近攻击此处谷道防守之敌。对方伏击兵马在平缓的山坡上,已方士兵并非不能攻下,因为兵力绝对有优势,可以强攻拿下。

    眼下,大部分的东府军都在引王河以西,他们还未渡河。趁着这个时间差攻下东坡,则可绕行山坡进入障碍物另一端的谷道逃走。这一切应该是目前的最优解了。

    宋军兵马其实也都意识到了情况的恶劣,之前如丧家之犬一般被打的到处乱窜。现如今再无可能回到山谷之中被动挨打,只能突围求生了。

    明白了目前的情形之后,整顿好的三万宋军沿着北侧山坡开始进攻。他们的进攻路线便是从北侧山坡攻入,然后绕过山坡攻击谷道东坡的东府军埋伏的兵马。黑压压的兵马嗷嗷叫着冲向山坡,用他们最后的精力和士气发起了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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