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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艘火船像是浑身喷火的怪物顺着江流和江风疾冲而下。浇满油脂的干柴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无数的火星向火船四周崩裂开来,整艘船像是上元之夜插满焰火喷射火星的火龙一般绚烂。
干柴烈火,烈焰冲天,黑色的烟雾直冲天际,在江面上空形成灰蒙蒙的一片烟幕,甚至遮蔽了天日。烟雾顺着风吹向下游方向,浓烟的烟尘飘到了东府军水军阵型之中,让战场平添了硝烟弥漫的气息。
这种从上游以火船攻击的手段虽然常用,但绝对是实用的,而且很难应付。特别是对方这种大手笔的一次性出动六十艘火船的攻击,即便是无人操纵的火船,因为密度大,几乎封锁了大部分的水道。让铺展开阵型的水军阵型很难应对。
虽然距离两里开外,但是按照火船的行进速度,抵达东府军水军面前只需要短短半炷香的时间。而这半炷香的时间恰好是火船烧的最为猛烈,却还不会沉没损毁的时间。这一切其实都是经过演练计算好的结果。
脱胎于荆州水军班底的刘宋水军,对于水军作战的各种手段都有传承和底蕴。火攻这种传统的作战手段,他们在实战和训练中不知使用了多少次。用怎样的木船底座作为火攻的船只可以保证船只不会立刻烧毁?用多少艘火船可以确保奏效却又不会浪费?在水流风速的影响下多远的距离开始点火等等这些细节,他们做的很好,也早就有了自已的一套经验。
此刻,留给东府军反应的时间不多了。若是进行机动规避,则水军阵型大乱,势必造成混乱。对方水军很快便会随后发起轰击,阵型一旦混乱,则意味着被动挨打。炮船作战讲究的便是火力的分布和阵型的配合,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便是,一旦船只重叠,火力无法展开,互相之间拥堵遮挡,则会互相影响。就好比火铳轰击要展开阵型高低搭配并且队列轮换射击的道理一样,拥堵在一起,则大部分的火力无法发挥,便立刻陷入被动。
更别说,对方火船冲来的速度极快,范围极大,就算规避也很难做到让笨重的重楼炮船规避开来。
东府军的阵型没有丝毫的变化,他们有自已的应对的手段。那便是,轰沉火船,让它们在抵近之前便会灰飞烟灭。
战前的战术研讨之中,针对火攻的商讨是必不可少的。水军作战的战场在大江之上,东府军处于逆风逆流的下游,对方处于顺风顺水的上游,用脚后跟去想,也会去考虑对方利用火船进攻的问题。李徽自已就用过这样的手段,这一点不足为奇。
对付火船最好的办法便是不让它们靠近。在狭窄的江面,可以采用拦江铁索或者沉下障碍物堵塞航道这些手段,甚至可以采用冒险的抵近牵引等等手段来进行防御。但是这些手段在目前的情形下都是无用的。十多里宽的江面,就算京口的刘宋大军允许东府军到南岸来固定铁索横江,东府军也没有这么多的铁索进行搭建。不但可行性低,而且耗费巨大。
至于堵塞水道,那更是不可能。江阔水深,非人力所能为之,就算将整个东府军的水军船只全凿沉了,也无法堵住水道。此处可不是燕子矶以及上游的某些有沙洲分流的大江水道,可以将被分割的狭窄水道用沉船和障碍物封堵。
所以,在经过商讨之后,李徽和郑子龙等人达成共识。与其费劲心思去想什么对策,莫如简单粗暴些,利用东府军水军的强大火力打击能力将火船击沉。这么做虽然有些风险,但以东府军的火力配备,绝对能够做到。即便有些遗漏,也不会造成更大的损失。
东府军水军阵型不变,六十余艘重楼炮船船身微横,看起来此举增加了被火船撞击的面积,但却是为了让船首船尾的两门重炮和两架九张爆炸床子弩有打击的角度。
此番东府军并不打算动用重炮,因为重炮笨重,面对这种快速接近的目标并不适合,命中率也不高。真正实用的还是以密集轰击命中率更高的九支爆炸弩其发的床子弩。数百步的射程,完全可以做到全面覆盖命中。
“床弩手准备,锁定正面目标,进入射程之后自由攻击。务必命中摧毁。”
各船统领发出了号令,船头船尾的九张床子弩迅速做好了射击的准备。每艘炮船锁定一个正面冲来的火船目标,十八支爆炸弩蓄势待发。
火船已经抵近五百步外,火势撩天,船帆已经被焚毁。失去了风力的加持,火船依靠着水流和惯性冲来,速度虽然依旧很快,但已经缓慢了不少。
四百步!三百五十步!三百步!
凶猛的火焰产生的灼热在三百步外已经完全能够感受到到。江风将灼热的空气已经吹到了东府军炮船甲板上,油脂和木柴燃烧的刺鼻气味已经极为浓重。
就在此时,各船统领发出了大声的怒吼:“放!放!”
火把点燃了总引线,引线嗤嗤燃烧,迅速蔓延到各支爆炸弩的引线上。床弩操作手拉动了机轴,扣住弓弦的机关缩回槽中,九张强劲的弓弦猛然收缩,将粗如儿臂弩箭释放。弓弦嗡然声中,爆炸弩冒着青烟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射出。
嗡嗡嗡!
空气中想起了隐隐如风雷的破空之声,每一张床弩的九支爆炸弩几乎在同一时间射出,带着烟雾的轨迹射向进入三百步范围之内的火船。船头船尾一共十八支爆炸弩射向同一个目标,场面颇为壮观。这还只是一艘船,事实上已经有三十多艘火船进入了绝对射程之中,在这一刻,数百支爆炸弩射出的场面,堪称震撼。
火船已经进入二百多步的区域,但爆炸弩也已经轰中了他们。虽然并不能保证全部命中,但只需命中六七成,便已经足够。十余支爆炸弩击中的火船瞬间爆炸,已经被烈火烧的半损毁的火船在一瞬间四分五裂。火船的爆炸像是夜空中的焰火一般绚烂,无数燃烧的木柴飞散在空中,无数的火星裹挟着烟雾向四周扩散。
那些燃烧的木柴在空中旋转着,火焰在空中更加的绚烂猛烈,然后纷纷落在四周的江面上。江面上哧哧之声不绝,一股股的水汽和烟尘冒起,水面泡沫和白汽蒸腾起来,像是烧开了的沸水一般。
随着第一艘火船的爆裂,其后数十艘火船纷纷被命中之后爆炸的四分五裂。就像是礼花次第绽放,江面上呈现出令人惊叹的宏大绚烂的场面,令人叹为观止。这还是在白天,如果这是晚上的话,那必然是迄今为止最壮观绝美的场面。但即使是在白天,这也足够让人永生难忘了。
在不到盏茶的时间里,东府军强大的打击能力让对方的火船进攻完全失败。六十艘火船在进入九张爆炸床弩的打击范围之后尽数被击中爆炸摧毁。当然,也不能说完全被摧毁殆尽,还是有十余艘船爆炸的不彻底,留下了破损的底盘漂浮在江面上。只不过江水汹涌涌入破损的船体,它们正在迅速的下沉,上面的火也七零八落,根本起不到伤敌的结果。
更多的火船已经化为片片漂浮在江面上的木板木柴,这些碎片铺满了江面,有的还冒着火焰和青烟,但这些早已构不成任何的威胁。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被这震撼的场面惊的说不出话来。谁能想到东府军用这样暴力简单的手段解决了这一切。这根本不在刘宋水军所能认知的范围之内。虽然他们也有火器,但他们根本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因为他们的思想还被禁锢在冷兵器作战的桎梏之中,没能转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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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他们也没有这样的本钱这么做。九张床子弩的造价便已经不菲了,关键部件若不强悍,根本支撑不住。技术上的壁垒虽不大,但也不是刘裕仓促成军所能做到的。更别说爆炸弩的昂贵了,爆炸的火药和弩箭本身的造价便不菲,一次性射出九支,一下子射出数百支。这绝对是烧钱,是败家子的表现。这样的消耗也不是刘裕所能承受的。他将大量的钱财物资都投在大量的兵马招募和火器的铸造以及战船的打造上,这已经让他极为吃力了。根本不敢像东府军这么铺张浪费。
只能说,刘裕步子迈得太急了。早年在关中的惨败,损失了他的大部分重型火器。后来内乱,又消耗了一波。随后李徽只给了他一年多的时间,便用诈死的诡计逼迫他仓促行事夺位,大战也随之开始。
倘若再给他一年的时间缓冲的话,刘裕的兵马会更上一个台阶,但可惜李徽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他投机的性格也注定会忍不住出手。
白勇目睹了前方的景象,心中也震惊不已。但眼下已经无暇考虑太多,他的前军已经进入了三四里的进攻区域。以数十艘快船和数十艘大型战船组成的第一梯队已经进入了战场。
“全体冲锋,重楼炮船全速前进,准备轰击!”白勇吼叫着发出号令。
不久后,江面上炮声轰鸣,火光冲天。上百艘快船和战船冒着东府军水军猛烈的炮火向前猛冲。他们便是吸引东府军炮火的炮灰,利用大型战船掩护战船迫近,吸引东府军的火力。后方重楼炮船乘机突进到两里之外的射程,对东府军战船开火。这便是白勇的如意算盘。
刘宋的大型战船掩护着快船快速突进,这些大型战船上的兵士本来就不是什么精锐,作战时本就是辅助和炮灰,大多数都是新募的兵马。此刻他们面临着这一生最为恐怖的时刻。因为剧烈的爆炸正在自已的头顶和前后左右发生着,眼角的余光随便一瞟,便是爆裂的火光和炸碎的船体。这让他们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
好在船上的老兵们还能顶得住这样的压力,他们骂骂咧咧的吼叫着,呵斥着新兵去做事。虽然东府军的炮火连续摧毁船只,但他们还是成功的保全了二十多艘快船迫近到了东府军的船队之中。
双方一旦接触,东府军的火炮和爆炸床弩便无法对近处之敌产生威胁。他们只得将目标对准远处之敌。这给了数十艘冲入东府军水军舰队前沿的快船和普通战船上的刘宋兵马以进攻的好时机。
早已准备好的数以百计的水鬼跳入了江水之中,顺着江流向高大的东府军重楼炮船游了过去。这些家伙穿着毒龙皮靠,携带者锋利的斧凿等工具逼近东府军大船。他们的任务便是趁着混乱之际凿沉东府军的船只。
东府军的吸引力确实被吸引了,一方面对方主力重楼炮船冲了过来,炮弹已经在射程之内,双方已经开始了对轰的模式。另一方面,冲到近处的快船和普通战船开始靠近东府军的楼船,这是准备跳帮作战的前兆。同时要照应两处,多少有些忙不过来。
九十多名水鬼成功的潜游到了东府军的多艘大船之下,他们躲在甲板看不见的死角,紧贴着大船的船底和船身,只露出一个脑袋,根本无人注意。
然后他们开始用斧凿对东府军的战船进行开凿作业。凿穿船底和船身,弄沉对方战船正是这些水鬼的拿手好戏。
水面之上,双方的交战已经迅速白热化。双方重楼炮船发射的炮弹在对方阵型区域内爆炸,多艘战船被命中起火燃烧。江面上轰然冲天的水柱此起彼落密集无比。
双方的跳帮战也进行的如火如荼。那些靠近了楼船的刘宋水军快船和战船有三十多艘。他们试图靠近东府军的重楼战船,但被后方冲上来的东府军水军大型战船所截断。双方都是普通战船,倒也是棋逢对手。两军兵士互相向对方船上投掷手雷放箭,火铳的轰鸣此起彼落震耳欲聋。东府军的火力明显要猛一些,特别是火器上,狙击火铳可以远距离狙杀对方,一轰一个准。但霰弹火铳便只能在近距离轰杀对手了。双方船只交错,距离数十步,只能用远距离的杀敌手段对付对方。战况进行的甚为激烈,各自都有不小的死伤。
最终,东府军冲上来的普通战船的数量占据优势,对方十几艘船只起火燃烧,其余快船不敢恋战,快速移动位置,后面跟着好几艘东府军追击的船只,场面颇为滑稽可笑。
双方激战正酣,各有多艘战船损毁。东府军和刘宋水军前军的炮船也都有损毁。双方的对轰虽然是东府军占据优势,但东府军也有多艘炮船受伤。七八艘战船起火,两艘被重创。但东府军的受伤船只很快退出战场,向着下游对岸的码头驶去。船上的水龙也紧忙救火,避免更大的损失。他们抵达码头之后,数千在此等待修缮的船工会立刻开始检修船只,确保船只不会报废。
岸上设置的军用医疗营地中的兵士将船上的死伤者迅速送去医疗处置。这些后勤的准备在战前都已经有专人负责,演练过多次,此刻也都游刃有余。
战斗焦灼,水鬼们发力了。连续三艘东府军炮船被凿穿船底,江水哗哗倒灌,大船处在危险之中。东府军水军很快便发现是水鬼的杰作。船底漏水的船只除了立刻采取补救措施之外,也连忙向着岸边靠拢。在岸边待命的十几艘牵引船用绳索勾着大船往岸边浅滩靠。哪怕是无法抵达码头的修缮处,也要搁浅在岸边浅滩,绝对不能沉没在深水之中。这些造价昂贵的战船是不能轻易舍弃的。
针对水鬼的猎杀也同时开始。东府军水军组建了三十多条由小型快船和渔船组成的应急船队。其职责便是救援落水兵士,打捞重要的物资以及清理水面威胁。这些水鬼虽然在大船的死角,但是在小船面前无所遁形。
对付他们的手段很简单,在水面上的便用弓箭长矛射杀刺死,在水下躲避的便用手雷在水中爆炸,用震荡波将他们震昏在水下。
近百名水鬼在一番清理之后被杀死大半。其余的仗着水性好潜水逃离,被小船追着驱逐逃往南岸之地。
战况激烈,看起来东府军占据上风,但也是损失惨重。东府军六十余艘楼船损伤十六艘,损毁沉没三艘,加之三十余艘其余船只的损伤沉没,水军船只损失了五十多艘。这对于本来就战船不多的东府军,已经是三成的数目了。
好消息是,重楼战船还有四十余艘毫发无损,对方的船炮实在是拉胯的很,准头很差。而且开炮的效率很低。东府军的船炮开两炮,对方才能轰出一发。双方火器质量的对比可想而知。
而且对方的炮弹居然还有不少是石弹。虽然在海战之中石弹也是不错的选择,毕竟石弹破坏对方船只还是颇有用处的。但对付重楼战船这种庞然大物,区区石弹不轰中个十几炮是休想损毁对方战船的。相较于东府军的开花弹爆炸弹等各种炮弹而言,在命中率和威力上不能相比。
也正因如此,白勇手中的五十艘重楼炮船几乎艘艘挂彩,起火燃烧重伤的二十多艘,被击沉十余艘,其余的多多少少都挨了一两炮。整个前军的船只之前数量达两百余艘,现如今只剩下了不到六七十艘还能战斗。可谓是惨败。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东府军水军取得了这场水军作战的胜利。因为对方的中军和后军还没有参战。白勇的前军只不过是用来和李徽火拼的消耗品,而刘道规率领的中军主力水军才是战场的收割者。
午后未时初刻,随着震天的号角声响起。刘道规下达了水军中军进攻的命令。八十多艘炮船作为主力,一百余艘各种船只作为辅助,他们浩浩荡荡的杀向了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