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州特区的各项工作,紧锣密鼓的推动着。而有关于其即将成立的消息,也已经开始传向了四面八方。只不过,暂时大家也只知道,可以在那里自由的去做生意,税赋也不是太高,至于其它的,就不是太明了了。不过,但凡有利可图之事,总归会吸引人过来的。虽然外界的反应,暂时似乎还不是太热烈,不过相信假以时日,消息传开到一定程度了,各地客商必然会蜂拥而至的。
在月牙泉和长汀绿洲之间,并不全是沙丘,其间银龙河穿流而过,河的两岸还有彩色丘陵及一些红色砂砾形成的柱子般林立的岩体,构成了数道干涸峡谷。张恪之前走过一次,猜测这应该就是另一个世界所定义的“丹霞地貌”。不过他并不是地质学家,倒也不是太确定。月牙泉和长汀绿洲的面积虽然不算小,但显然并不具备招待大量客商的条件。可是特区总需要找个地方作为立足点的,总不能搞流动式摊位吧?最终,大家决定以银龙河为中心,沿着河的两岸寻觅适合的地点建设市场。毕竟这是沙漠地带,不管做什么,都至少应该满足以下要求:近水源、避风沙。
受到沈家“浮桥夜市”的启发,把市场建立在河岸边,不仅仅是为了解决用水需求,同时借力河水的便捷和运力。随着未来特区的发展,人员流动及货物流通的效率问题将会日益突出,若不能妥善解决的话,必将影响特区的前进步伐。尽管沙漠中也有自己的交通工具,如骆驼、骡马等。可是,在货物数量小的情况下,这个问题或许不大;但当数量飙升后,物流成本的问题,便立马会凸显出来的。做生意,首先自然是来追求利润的,若只是辛苦上一点儿,那都可以去克服一下的。但若是无利可图,谁还会巴巴的来这里吃沙子了?因此解决物流问题,帮他们降低成本、提高效率、获取更多的利润,无疑是极为重要的。
有鉴于此,特区管委会如今最重要的工作,便是两样:一,在月牙泉和长汀绿洲之间寻找合适的地方建市场;二,在银龙河上建更多的码头,且在功能上要同时满足客运及货运的要求。目前的银龙河上,虽然也有一些码头,但数量有限、规模偏小、功能也比较单一。这些都将在未来,制约特区的发展。只是,要打造更大型、专业、高效的码头及打造相应的设备,整个西域却是找不到有足够相关经验的匠人及材料的。为此,张恪写了封信,快马送往青龙城给高芝,请她尽快招募人手及收购相关原物料,送到西域来。青龙城无疑是目前整个人朝在码头运营方面,最具实力和经验的地方,让高芝组织人员过来支援,无疑是解决码头建设这个大难题,最好的选择了。
至于打造市场,更多的就要靠特区自己了。这些市场,哪怕要求不高,也总要具备基本的生活设施、大型仓库、物流中心之类的。这些要求,要是在人朝,根本就不是事儿,分分钟就能解决。但在这里,那真的是要啥没啥的,基础条件之差,简直令人发指。也难怪,人朝会一直视这里为蛮荒之地的,这并不是歧视,而是事实。
为了尽快落实相关工作,沈家、猫族、赵无极三方的人马,可谓是统筹安排、全员出动、各司其职:招募人手、收购建材、运送物资、规划布局等等。这是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为着同一个目标在进行合作。而在这忙忙碌碌中,倒是意外的促进了一些彼此的关系。他们仿佛忘记了之前的种种恩怨,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因为忙碌而无暇顾及而已。不过,无论如何,特区虽然尚未成型,但他们之间却也慢慢的找到了属于他们的,适合的相处方式了。
就在西州特区如火如荼的建设时,从京城传来了一道急召张恪回京的谕旨。旨意的内容,只有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帝病危,速归!
西州特区的各项工作,都在稳步的推进,并不需要张恪在此盯着,因此接到这个旨意后,张恪便立即吩咐王大丫和杜若收拾行李。张恪正想找刘长子去知会尺玉一声时,却找不到他的人,只能自己去了。找到尺玉后,告诉了她自己要立刻返京的事,本来一脸欣喜的尺玉,脸一下子就垮了下去。不过,她还是强自收拾起纷乱及不舍的心情,强颜欢笑道:“那你一路小心着点,我……我……,呜……。”虽然下意识的强迫自己不要表现出沮丧,免得给对方造成困扰,然而终究还是没能忍住,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完,便哽咽住了。尺玉握了握自己的小拳头,身体因为太过用力而颤抖着。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怎么就如此的小女儿情态?她为此有些自责,因为这一点儿都不像平常的自己,只是事情过于突然了,终究是让她失控、失态了。这是尺玉第一次把自己的情感完完全全的投放到另一个人身上,那又怎么可能和平常时候一样呢?每一个陷入情感旋涡中的人,必然是要重新定位自己的,也总是要有一个适应的过程的。尺玉事实上已经足够的知性了,但这显然不是单靠理性就能够完全控制得了的。
张恪看着尺玉强自忍耐的样子,倍感心疼。他上前将女孩紧紧的抱住,这让尺玉立时便放弃了挣扎,任凭眼泪哗哗的流淌下来。她反手抱着男孩的腰,把脸深埋进对方肩头,无声的哭泣着。好一会儿后,尺玉的情绪才恢复过来,她赧然的离开张恪的怀抱,犹带泪花的俏脸,布满红霞,虽然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却小声又带着点警告意味的道:“你不准笑话我,听见了没有?”
张恪闻言,心道:我本来还真没想要笑的,但经你这么一说,我倒还真有点想了。只是,等他看见尺玉目光炯炯的盯着他时,他还是强行压下了自己刚刚上扬的嘴角。只不过,尺玉还是眼尖的看见了他那一瞬而逝的微表情。本来已经够窘迫了,见张恪居然如此,尺玉恨恨地抡起粉拳用力的捶了他一记。张恪吃痛下,忍不住的“嗷”了一声,呲牙咧嘴的抗议道:“我没笑啊!”
“你笑了,我看见了。”
“我真没笑。”
“你脸上没笑,但心里笑了。”
呃,这样也行?不过,这样子好像又更好笑了,张恪忍不住露齿一笑。这一次那是真的笑了,尺玉见状又要再打,张恪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道:“要不,你跟我去京城吧。”话一出口,自己便愣了一下。尺玉闻言也愣住了,刚抡起的拳头也停在了半空中,不过很快便笑逐颜开的雀跃道:“真的吗?太好了,我……我这便去收拾东西,你等我哦!”言罢,匆匆离去。
张恪看着她奔跑的背影,有些啼笑皆非的:这事儿怎么忽然变成这样了?自己不是过来跟尺玉道别的吗?如今这却是要把她给拐走吗?只是话都已经说出口了,这个时候要是敢反悔,估计尺玉能直接把他给灭了的。唉,算了,不过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儿,张恪安慰自己道。其实,仔细想想,他和尺玉之间虽然还没有名分,但俩人的关系应该算是定下来了的,毕竟他也在猫王猫后面前表过态了,而他们也没有反对,那么他把尺玉带走,他们应该……不会……有意见的……吧?
没一会儿,尺玉提着一包袱便回来了,笑容满面的道:“可以走了。”
张恪奇道:“呃,这么快?你就只有这点儿行李吗?”他还以为女孩子收拾行李要很久的,东西也应该不少的,哪知道只有这么一个包袱。
尺玉嘻嘻笑着,一脸理所当然的道:“反正有你养我,缺什么了就找你要呗,要那么多行李做什么?唉呀,走了走了。”说完便急急忙忙的拉着一脸懵逼的张恪走了。
回到驻地后,王大丫见到提着包袱,一脸喜色的尺玉,忍不住的翻了翻白眼,不过倒也没说什么。张恪想起一事,疑惑的道:“最近几天,好像没怎么看到刘兄弟了,他在忙啥呢?”
王大丫叹了口气,道:“正要跟你说了,长子刚才回来过,说他不回京城了。”
“嗯?为什么?”
“他要留下来拜师。”
“呃,拜师?拜谁啊?哦,难道是……?”
“正是恩溥宗师。”
张恪愣了一下,但随即便点了点头。仔细想想,刘长子若能拜入恩溥宗师门下,倒是不能去阻拦的。人族需要各种传承,既包括文道的,也包括武道的。好比胡不归当年,遇到王大丫后,也是见猎心喜,尽心指导的,如他当日所言:人族每多一位先天武者,便多上一份自保之力。
王大丫见他沉默不语,以为他不高兴,便道:“长子很有武道天赋的,只不过往后要想再进步,若没有人指导的话怕是不成的。所以……。”
张恪打断她道:“这是好事啊,我全力支持他。对了,恩溥宗师收下他呢?”
“那倒还没有,不过长子这些天天天往玉龙雪山跑,他心挺诚的。我觉得,恩溥宗师应该也是有意在考验他吧?”
“嗯,凡事贵在坚持,只要刘兄弟有心,一定能成功的。假以时日,我人族势必又要多一位武道宗师了,可喜可贺啊!”
王大丫点点头,心中欢喜不胜。她和刘长子是并肩战斗的战友,甚至情同姐弟,自然也希望他能有一番大成就的。
此时,猫王等都在各处忙碌,张恪等不及再亲自去和他们一一道别了。因此只留下了几封信后,便离开了。老皇帝的身体一直不好,得亏他是帝王,有御医的悉心照顾,否则的话……。只不过,人力终究无法抗拒天命,这一回只怕是真的回天无力了。在这种情况下,他必须尽快回到京城。若老皇帝果真撒手人寰,便要确立新的继承人。虽然和陈庆之、唐龙宗师等已经有了默契,要把升平公主推到那个位子上。表面上看,朝中目前也没有太强的反对力量。只是,人朝终究不曾有过女子称帝这样乾坤逆转的先例的,张恪还是难免有些担心的。不过他深信,一个新的时代,将要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