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剑起。
陈忘手中云巧剑激荡不止,剑身震颤,清越剑鸣荡开重重霜雾,直取厉凌风咽喉。
这一剑没有花哨虚招,没有繁复变化,只是最简单的一刺。
厉凌风不闪不避,凝霜剑横挡身前,寒气如潮,将云巧剑剑锋死死锁住。
两剑相撞,火星与冰屑在剑身炸开,如冰火交织的碎星。
忽的,厉凌风手腕翻转,剑刃顺着云巧剑滑过,直削陈忘握剑手指。
陈忘收剑后撤半步,再刺。厉凌风格开再挡。
两人你来我往,转瞬已过数十招。
他们剑法皆不花哨,无名无号,无繁无杂,只凭刺、劈、撩、挂、点、崩、扫、截。
可这些平平无奇的剑招,在二人手中连环递出,快得眼花缭乱,险得心惊肉跳,变得出神入化。
杨延朗握着半截游龙枪,目光死死追着那两道交织剑光,额上青筋暴起,却连剑路轨迹都捕捉不住。
“太快了……”杨延朗喃喃,声音里裹着难言挫败,“我根本看不清。”
展燕没有应声。
她也看不清,只觉两道剑光纠缠撕咬,如两条互搏的银龙,谁也不肯退让半寸。
厉凌风剑势越来越快,眉头却越锁越紧。他渐渐发现,陈忘的剑路里,藏着太多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韩霜刃传下的招式,而是一种行云流水、仿佛剑自有灵的路数。
他看不懂,也猜不透。
“师父果然偏心藏私——”厉凌风猛地架开一剑,抽身退开两步,怒意难抑,“这些招式,他半分都没教过我!”
陈忘不言,剑势不停,目光始终锁在厉凌风眼瞳里。
可那句“师父”,还是轻轻撞开了他心底的旧影。
他手腕轻转,剑随心走,避开迎面削来的寒刃,耳边仿佛又响起桃源村古冢里,师父韩霜刃的声音:
“云儿,你如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玉之珍贵,不在雕工,在玉本身。任何多余修饰,都是辜负。”
师父从未教过他一招一式。
只教他武学根本、剑理本心、用剑规矩;教他如何看破破绽,如何料敌机先,如何后发先至;教他剑是手足延伸,而非死物兵器。
他的招,便是无招。
随心而动,击击必杀。
一念闪过,陈忘剑势再涨,凌厉更盛。
霜雾被他劈开,空气里尽是剑气嘶鸣。
厉凌风的剑快,却快不过陈忘;厉凌风的剑狠,却狠不过陈忘。
他手中凝霜剑寒气刺骨,剑锋过处连空气都似要冻结;陈忘的云巧剑寻常无奇,无寒无锋,可每一剑刺出,厉凌风都不得不挡——因为他清楚,陈忘刺出的每一剑,都能要他的性命。
二人一时僵持。
白震山立在一旁,虎爪紧握,目光在厉凌风身上反复打量。
相似的身形,相似的身法,相似的出剑习惯,再加上朱修那句“此人便是杀害白云歌的真凶”,与白云歌尸身那道凌厉阴寒的剑伤一一印证。
十年疑窦,一朝落定。
恨意瞬间冲垮了所有江湖经验与沉稳。
他的肩胛伤口仍在渗血,剧痛钻心,却浑然不顾。
一声虎啸震彻阁顶,青瓦簌簌落灰。
那只仅存的完好手臂用出的虎爪凝聚七十余年硬功,裹挟十年血仇,破冰裂霜,如饿虎扑食一般,直拍厉凌风胸膛。
厉凌风正与陈忘缠斗,闪避不及,亦格挡不及。
“砰——”
白震山一爪扎扎实实印在他胸口,五根铁指深深嵌入皮肉,骨裂之声清晰炸开。
厉凌风骤然受创,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在石墙上,墙面崩裂,碎石簌簌。
他顺着墙体滑下,单膝跪地,俯身呕出一口鲜血,热气在霜雾中滋滋蒸腾。胸前五个深黑血洞汩汩冒血,断裂肋骨白茬戳出,触目惊心。
白震山喘着粗气,虎爪染血,肩胛伤口再度崩裂,血顺着手臂滴落。
他没有追。
他以为这一爪足够了——可他错了。
雀灵丹药力在厉凌风体内疯狂翻涌,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裂肋骨接回,翻卷血肉收拢,撕裂肌肤弥合,只在胸口留下五道深紫药痕,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经脉灼痛。
自愈的代价,是体内霸道热力愈发狂暴,几乎失控。
他胸口如揣一团烈火,灼烧五脏六腑,逼得他不得不将凝霜剑贴在心口,以剑上极寒之气强行压制那股即将炸裂的热浪。
冰与火在他经脉中冲撞、撕扯、对轰。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厉凌风脸色忽白如纸,忽红如炭,青筋暴起,血管凸浮,整个人如一尊即将崩碎的陶俑。
他需要时间,需要一处安静之地,将冰火二力彻底融会贯通。
届时,他将再无桎梏,实力更上一层。
厉凌风抬眼看向陈忘,目光里没有恐惧慌乱,只有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原本他打算借缠斗催动陈忘体内剧毒,令其毒发,再斩杀众人,而后寻地安心炼化药力。
可诡异的是,陈忘非但没有半点毒发迹象,反而越战越勇,剑势越来越盛。
他哪里知道,陈忘所中之毒,乃是一群喜热畏寒,目不可视的毒虫。凝霜剑寒气越重,毒虫蛰伏越深,他越是以寒逼战,反倒越是帮陈忘压制毒性。
再拖下去,只会变数丛生。
厉凌风体表热浪愈发汹涌,如一条火龙在皮肤下冲撞,随时可能破体而出。
他的目光扫过窗口——外面是黑夜,是退路。
他不想逃,却不得不逃。
厉凌风深吸一口气,凝霜剑猛然一震,寒气骤然暴涨数倍,森白霜雾如海啸般席卷而出,逼得陈忘与白震山纷纷抬臂格挡、凝神退守。
趁这间隙,他转身直冲窗口。
窗口处,白天河抱着花蜂瘫坐地上,独臂紧紧箍着她气若游丝的身子,额头抵着她散乱发丝,肩背剧烈起伏,却发不出一声悲号。
花蜂呼吸微弱得几乎难察,脖颈上那两个被厉凌风咬出的血洞仍在渗着暗红发黑的血,染透了白天河仅剩的衣袖。
厉凌风身影如鬼魅扑至。
白天河猛地抬头,悲痛瞬间被滔天恨意点燃。
他轻轻将花蜂靠在墙角,用身体挡住她,花蜂气若游丝,仍勉力攥住他袖口轻轻摇头。
白天河低头,在她额间一触,声音哑得像磨碎砂石:“蜂儿,等我。我给你报仇。”
他起身挡在厉凌风身前,独臂捏成虎爪,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不顾一切撕抓而出。
他本就不敌厉凌风,此刻断一臂、身带重伤,这一爪却爆发出远超平日的疯魔之力——那是一个丈夫,为妻子燃尽最后一口气的决绝。
虎爪狠狠嵌进厉凌风肩胛,五指扣入骨缝,血从指缝狂涌。
厉凌风眉峰一蹙,低头看了看肩上那只手,嘴角勾起一抹冷蔑笑意。
“正好。拉你垫背。”
他纵身一跃,带着死死扣住自己的白天河,一同从阁顶窗口跃了下去。
“天河——”白震山一声悲吼撕裂夜空。
他扑到窗边,虎爪狂抓,却只捞到一把冰冷夜风。
往下望去,高阁之下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霜雾碎屑随风灌入,吹得他满头白发乱舞如枯草。
他身子一倾,便要跟着跃下。
“老爷子!”杨延朗猛扑上来,从背后死死抱住他腰。
展燕也疾冲而至,双手拽住他衣襟,颤声急道:“您跳下去也救不了他!
白震山身躯骤然僵住。
他趴在窗口,望着那片吞噬了儿子的黑暗,虎爪在窗框上抠出五道深痕,石屑簌簌落地。
他的肩背剧烈起伏,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至极、破碎不堪的呜咽:那是一头老年猛虎,失去最后一子后,再也藏不住的哀鸣。
他缓缓滑坐倒地,一只手仍伸在窗外,朝着虚空虚抓,像要抓住一件永远抓不回的东西。
“天河……”他声音轻得不像话,像在唤一个贪玩晚归的孩子。
阁顶霜雾随厉凌风离去迅速散尽,月光重新洒落,照在一张张苍白疲惫、带血带伤的脸上。
众人僵在原地,久久未动,如一尊尊凝固雕像。
一声惊呼响起。
“云哥——”
朱仙儿从角落爬起,跌跌撞撞奔向陈忘。
陈忘仍立在原地,云巧剑拄地,剑尖垂落,剑身上月光微微颤动。
他没有倒下,可脸色已白得像纸,唇色泛青,额间冷汗涔涔,腰腹伤口不断渗出血迹,那血不是鲜红,是暗沉发黑的毒血。
方才厉凌风凝霜剑寒气极重,压得阁顶冰寒刺骨,也将他体内剧毒死死压制。
此刻寒气一散,蛰伏的毒虫骤然苏醒,如破笼凶兽顺着血脉疯狂反扑,一路灼烧啃噬,直钻五脏六腑。
陈忘指尖猛地一麻,心口一阵绞痛,视线微微发虚。
他踉跄一步,云巧剑猛地拄地,才勉强撑住身形,单膝跪倒。
“噗——”
一口黑血喷溅而出,落在阁顶早已染血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