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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忘被抬下阁顶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昏迷不醒,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泛着青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腰腹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是黑的,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气。
朱仙儿亲自抱着他,不让他人沾手。
她的衣裙被血染红了大片,硬是把一片素色染成黑红。
朱雀阁的弟子们早已在主阁前候命。朱仙儿下令,召集阁中所有药师,不惜一切代价救治陈忘。
可药师们轮番把脉,一个个面色凝重,摇头叹息。
“大小姐,这位先生体内的毒经年累月,早已深入肺腑,五脏俱损……”为首的老药师斟酌着措辞,“非是我等不肯尽力,实在是……药石罔效。”
朱仙儿的脸色骤然一变,双手攥紧,指节泛白。
“药石罔效?”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那就用别的办法。朱雀阁立派百年,总不会只有药石这一条路。”
老药师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脸色骤变:“大小姐,那秘术……”
“我说用,就用。”朱仙儿打断他,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老药师张了张嘴,最终没敢再说什么,躬身退下。
白震山站在一旁,肩上包扎着临时绑缚的布条,血迹已经干涸,结成暗红色的硬痂。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陈忘身上,没有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杨延朗和展燕分头去找芍药,此刻还没有回来。
白震山不想一直等下去,可他不能走,因为这里还有陈忘。一路行来,几人之间早已产生了某种特殊的感情。
“朱仙儿,”白震山开口,声音沙哑,“你要做什么?”
朱仙儿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看着陈忘苍白的脸,指尖轻轻拂过他的额发。
“朱雀阁有一门秘术,以银针刺穴,封住心脉,可强行续命,”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只是……从此以后,他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能这样躺着。”
白震山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疯了。”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朱仙儿抬起头,注视着白震山,一双眸子闪闪发亮,竟亮得有些渗人。
“我没疯。我只是想让他活着。”朱仙儿语气坚定。
“那也叫活着?”白震山的虎爪攥紧,肩胛的伤口又渗出血来,“你把他变成活死人,还不如让他死了痛快。”
“痛快?”朱仙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白老爷子,您知道什么是痛快吗?我苦苦等了他十年,十年,现在他终于回来了,我怎么舍得放他走?现在,我只想让他活着,活着就好。哪怕他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看我——只要他还在我身边,就够了。”
白震山眉头紧锁,以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盯着朱仙儿,像是在看一个得了失心疯的颠人。
“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白震山的声音很沉,掷地有声。
朱仙儿没有理他,而是转过身,朝等候在一旁的药师们挥了挥手。
“准备施针。”
就在这时,杨延朗和展燕回来了。两人的脸色都很差,不用问也知道,没有找到芍药。
“老爷子——”杨延朗刚要开口,就看见那些药师端着银针走上前,围在陈忘身边。
“阻止他们,”白震山虎啸一声,道:“他们要将陈忘变成活死人。”
“什么?”杨延朗的脸色一变,已经重新组装好的游龙枪横在陈忘身前,怒斥道:“你们要干什么?”
朱仙儿没有看他,只是低头检查着银针的锋利程度:“救他。”
“你这样也叫救?”展燕冲上前,被两个朱雀阁弟子拦住。
她肩背上的伤还没好,动作牵扯到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可她顾不上,怒斥道:“你把他弄成活死人,问过他的意思吗?”
朱仙儿抬起头,看着展燕,声音平静:“他醒不来,怎么问?”
“你——”展燕还想说什么,杨延朗拉住她的胳膊,对她摇了摇头。
随即,杨延朗看向白震山,白震山也看着他。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动了。
杨延朗横枪挡在陈忘身前,白震山虎爪护住一侧。
展燕见状,默契的抽出腰间弯刀,护住另一侧。
他们身上的伤都很重,可此刻,他们的眼神都很坚定。
“让开。”朱仙儿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让。”杨延朗咬着牙,枪杆死死抵在地上,纹丝不动。
朱仙儿挥了挥手,数十名朱雀阁弟子涌上前,将三人团团围住。
刀剑出鞘,寒光凛凛。
三人互为倚仗,虽负伤在身,气势却丝毫不减。
气氛紧绷得像一根快要崩断的弦。
就在这时,阁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小姐,有人闯阁——”
一名朱雀阁弟子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煞白:“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自称红袖招的,说要……要带走陈先生。”
朱仙儿的眉头猛地蹙起,抬起头,看向花门方向。
月光下,红袖站在门前,身后跟着赵戏和数十名红袖招的健儿。
她一身红衣,长发披散,没有施粉黛,脸色苍白,全无当初在红袖招中翩翩起舞时的妖娆妩媚,反而像是一个清冷孤绝的冷美人。
红袖一眼就看见陈忘躺在阁子里,脸色惨白,身上血迹斑斑,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出来。
见此情形,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云哥哥——”她大呼一声,扑过去,想靠近他。
“拦住她。”朱仙儿的声音不紧不慢。
几个朱雀阁弟子挡在红袖面前,刀剑出鞘。
红袖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朱仙儿。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朱仙儿,你要做什么?”红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怒。
“救他。”朱仙儿的声音很平静。
“救他?”白震山冷哼一声,“你把他救成活死人,也叫救?”
“什么?”红袖闻言一惊,“朱仙儿,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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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仙儿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红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你知道我等了他多少年吗?”
红袖没有说话。
“十年。”朱仙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等了他十年。他回来了,可他的心里却没有我。他不愿看我,不愿和我说话,连我叫他的名字,他都不想应,可我不在乎。我只想让他活着。哪怕他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看我——只要他还在我身边,就够了。”
红袖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很可怜。
但她更可恨!
红袖冷冷道:“朱仙儿,你口口声声说等了他十年,可这十年里,你嫁为人妇,地位显赫,这也能叫等?而且,你究竟有没有想过,他愿不愿意被你等?”
朱仙儿的笑容僵住了。
红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她面前的弟子没有让开。
她又走了一步,还是没有让开。
她停下脚步,看着朱仙儿,一字一顿:“朱仙儿,他要的不是活着。他要的是清清白白的活着。你把他变成活死人,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红袖的话如同一根针,精准的刺中了朱仙儿内心最阴暗的角落。
朱仙儿的脸色变了,嘴唇在微微发抖,可她没有说话,或者说,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一声极轻的呻吟,从地上传来。
“唔……”
所有人同时转头。
陈忘的眼睛,竟然缓缓睁开了,但仅仅睁眼的动作,就好似耗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的目光很散,没有焦距,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在风中忽明忽暗。他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可声音太轻,听不清。
红袖想扑过去,却被朱雀阁弟子死死拦住。
“云哥哥——云哥哥——”红袖焦急地呼喊着。
陈忘的目光缓缓转动,越过人群,落在红袖身上,又慢慢移开。
最后,他看向了朱仙儿。
那双眼睛,在看清她的那一刻,忽然变了,不再是混沌和迷茫,而变成了一种冰冷的、刻骨的恨意。
那恨意像淬了毒的刀,从眼底深处翻涌上来,刺得朱仙儿浑身一颤。
“云哥……”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你醒了?”
陈忘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苍白的、绝美的脸。此刻那张脸上,有泪,有期待,有他曾经误以为是真的温柔。
可他再也不会信了。
“你要用银针刺我的心脉?”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冰锥一样扎进朱仙儿的耳朵里。
朱仙儿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你……你都听见了?”
陈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也不需要回答。
他撑着手臂,一点一点坐起来,每动一下,腰腹的伤口就撕裂一分,黑血渗出来,染红了衣襟。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冷汗涔涔,可他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云哥,你伤太重了,不能动——”朱仙儿扑过去,想扶他。
陈忘猛地抬起手,挡住了她。
那只手在发抖,可他的目光很稳,直直的盯着她,一字一顿:“别碰我。”
朱仙儿的手僵在半空。
“云哥……”
“你不配叫这个名字。”陈忘的声音很冷,冷得像阁顶的霜雾,“你在我面前演了十年的戏,演得可真好。”
朱仙儿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眼泪在流,可她没有否认。
她说不出一句否认的话,因为他说的是真的。
“云哥……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陈忘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瞬,随即又沉下去,沉得像从地底传来的闷响,“你害了那么多人,你说是为了我?”
他盯着她的眼睛,目光里的恨意像一堵墙,把她隔绝在外面。
“朱仙儿,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你。”
朱仙儿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人当胸刺了一剑。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忘撑着云巧剑,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腿、手、乃至整个人都在发抖,可他没有倒下。
他转过身,朝红袖走去。
“云哥哥——”红袖扑过来,扶住他。
她滚烫的眼泪落在他冰冷的手背上。
陈忘看着她,目光里的冰冷终于融化了一点:“红袖,带我走。”
“好。”红袖扶着他,一步一步,朝阁外走去。
“拦住他们——”朱仙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带着哭腔,“不能让他走——他出去会死的——”
朱雀阁的弟子们面面相觑,刀剑抬起,挡在门前。
陈忘停下脚步,站在那里,背对着朱仙儿,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死在外面,也比死在你身边好。”
朱仙儿的眼泪终于决堤了,无力地蹲了下去,双手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
红袖扶着陈忘,一步一步,穿过人群,没有人再拦他们。
朱雀阁的弟子们默默让开一条路,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一瘸一拐,走出大门。
白震山三人在赵戏等红袖招弟子的搀扶下,紧紧跟随。
身后,朱仙儿跪在地上,看着那道影子一点一点消失在门外。
她没有追,因为她知道,她追不上了。这辈子,都追不上了。
风吹过阁顶,吹散了她脸上最后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