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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21章 皓翎清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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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殿下……”羲风声音干涩,想辩解,但发现自己任何言辞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罢了,”灵曜忽然收敛了笑意,脸上露出几分疲倦和委屈,侧身对一直沉默看着的诸位道,“各位大人,你们也听见了。我不过是个‘年幼恃宠’、‘荒诞不经’的小女子,终日只知‘嬉闹玩水’,如今不过被人背后议论几句‘酷烈不仁’,想来也是应当的。只是……”

    她顿了顿,眼圈竟微微有些发红,声音也低落下去,“只是如此非议,传扬出去,知道的,说是我灵曜德行有亏,不知情的,还当是常羲、白虎两部,依旧对父王、对王姐、对我皓翎王室心存怨怼,旧怨未消呢。今日能非议我,他日是否就敢质疑父王旨意,质疑王姐理政?当年旧事,难道还想重演一次不成?”

    这一顶帽子扣下来,已是谋逆的嫌疑。羲风彻底瘫软在地,连连磕头:“殿下息怒!殿下恕罪!臣绝无此意!臣一时失言,罪该万死!”

    朝臣背后,两人徐徐走来。灵曜余光扫见,忽然抬起头。

    灵曜不再看羲风,只对不远处走来的蓐收道:“蓐收大人,我吓着了,心里难受。”

    本就为了一探究竟的蓐收,闻言回眸看了一眼身边覃芒。再次转头看向灵曜时,嘴角噙笑,边走边说:“小殿下,发生何事?何人敢惊扰殿下?”

    灵曜脑袋一别,双手环臂,似赌气般娇嗔:“你问他们吧。”

    蓐收目光淡淡落在离羲风最近的一位臣子身上,示意他言无不尽。待他说完,蓐收向灵曜拱了拱手:“要如何小殿下方能心情愉悦?”

    灵曜斜睨蓐收一眼,回身站好,语气淡然:“听说常羲部与白虎部近年来很是出了几位精通水利、善理钱粮的干才?我这心里不踏实,总怕底下人不用心。不如……就从这两部之中,遴选几位品行端方、能力出众的子弟,调入五神山,随侍左右,一来让我多多学习两部贤才的风骨与谋略,二来嘛……”

    她抬眸凝视蓐收,眼底哪有半分泪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也让他们亲身感受下,我这酷烈不仁的手段,究竟是如何弄得朝堂上下人人自危的。省得总有人隔着宫墙捕风捉影,胡乱揣测。”

    名为“随侍学习”、“感受手段”,实则是将两部重点家族的子弟置于王庭眼皮底下,名为任用,实为质子,更是嵌入两部内部的耳目与楔子!

    此一举,既名正言顺地加强了王室对这两部曾有不稳迹象的势力的监控与渗透,又完美呼应了方才羲风非议朝政的由头,让人抓不到丝毫把柄,只会觉得是小殿下受了委屈后的任性之举。

    蓐收目光微闪,已然明了其中深意,当即躬身,声音沉稳有力:“殿下思虑周全,臣即刻去办。定当遴选忠心可靠、才干出众者入宫侍奉,以安殿下之心,亦彰王庭对两部子弟提携之恩。”

    蓐收领命的声音还在廊下回荡,灵曜抱着那装着鲛人宝宝、兀自吐着七彩泡泡的水球,向前轻巧地踱了两步,停在面如死灰的羲风面前,微微倾身。

    湿漉漉的黑发有几缕垂落颊边,她脸上重新挂起娇憨又带着点蛮横的笑意。

    “羲风公子,”她声音不高,足够让周围噤若寒蝉的臣子们都听清,“你方才说我恃宠而骄、手段残酷?”

    羲风浑身一颤,连连磕头:“臣不敢!臣胡言乱语!殿下恕罪!”

    “嗯,说我恃宠而骄……”灵曜直起身,伸出沾着水汽的纤白指尖,慢悠悠地数了起来,语气天真得像是在炫耀自家宝贝。

    “倒也没全说错。我父王是皓翎王,我母妃是静安王妃,我二姐姐如今协理朝政,精明能干得很。我大姐姐是西炎与皓翎的血脉,如今在大荒悬壶济世,仁心仁术,我能唤如今退居幕后的太尊、曾经的西炎王一声外爷,亦能直呼其名如今坐镇紫金顶的西炎帝。”

    她眸光流转,落在羲风惨白的脸上,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至于手段嘛……教我治国理政、祭祀天地的老师,恰巧是西炎的大亚,也是我皓翎的巫君朝瑶大人。她常夸我资质尚可,就是有时候……小孩子心性,下手没个轻重。你说,我若是学了她一星半点的酷烈手段,用在你常羲部身上,算不算得了真传?”

    每数一条,羲风的脸色就灰败一分。这哪里是解释?这分明是将皓翎王室、西炎王族乃至那位传说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双重帝师的血缘、权柄与师承关系,明晃晃、沉甸甸地摆出来,一层层压在他心头!

    这势大得骇人,几乎涵盖了这片大荒最顶尖的权力。她那句下手没个轻重,配上她此刻纯然无辜的眼神,更是让人骨髓生寒。

    廊下一片死寂,只有风灯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几位老臣额头冷汗涔涔,连大气都不敢喘。这已不仅仅是惩戒,更是赤裸裸的威慑。

    小殿下这哪里是受了委屈在诉苦?这分明是?在用她身后盘根错节、足以碾压一切的庞大势力,轻描淡写地告诉所有人——她有仗势的资本,更有欺人的实力,而她所谓的骄纵,不过是这滔天权势下,最微不足道的一层外衣。?

    蓐收垂手立在一旁,听着灵曜这堪称狐假虎威又精准戳中要害的自报家门,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心底划过一丝无奈的苦笑,以及更唯有他自己才懂的复杂心绪。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沉稳恭敬的模样,心中却暗道:“又来了……这套我家世显赫、后台硬朗、师父厉害,所以我可以为所欲为的把戏,演得愈发炉火纯青了。”

    嚣张跋扈、理直气壮的姿态,被她演绎得如此鲜活,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是备受宠爱、不知天高地厚的王姬在使性子、抖威风。

    此刻的“仗势欺人”,每一个字,都精准地为她接下来要把两部子弟“请”上五神山的举动,铺垫好了最“合理”的借口——一个被宠坏了的、家世显赫的王姬,受了点气,于是任性地要用自己的方式找回场子,顺便把看不顺眼的人弄到眼皮底下教导,多么合乎逻辑,多么符合灵曜的人设。

    而他是在场人中唯一能同时看清这骄纵表象之下冰冷锋芒与深远布局的人。这份认知,让他心头泛起一丝混合着敬佩、了然与淡淡涩然的涟漪。

    他敬佩她算路的精妙与演戏的投入。她了然这一切背后的深意与即将展开的棋局。那丝涩然源于更深处——源于他明白,眼前这个狡黠如狐、将人心与权术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女子,终究是他触不可及的星辰。他们曾并肩走过最艰难的岁月,共享过无数筹谋的深夜,那份建立在理解与欣赏之上的情愫,如和风细雨,浸润过彼此的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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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以为,自己或许是那个能一直站在她身侧,与她共担风雨、同览山河的人。

    可终究,差了一步。

    命运也好,她自己的选择也罢,他最终停留在了挚友与忠臣的位置。看她与九凤炽烈纠缠,与相柳深海相守,看她以灵曜之姿嬉笑怒骂,以朝瑶之魂布局天下。

    他能做的,便是像此刻一样,在她需要时,心领神会,完美配合,将她的意志化为具体的行动,为她扫清前路的障碍,成为她最稳固的基石与最锋利的刀鞘之一。

    爱如和风,源于懂得,止于成全。?

    蓐收收敛心神,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扫过地上抖如筛糠的羲风和噤若寒蝉的众臣,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殿下之言,尔等可听清了?还不谢恩退下!莫要再扰了殿下清净!”

    羲风如蒙大赦,连滚爬起身,与其他臣子一起仓皇行礼告退,背影狼狈不堪,再不敢回头多看一眼那位抱着水球、笑得一脸无害的小殿下。

    灵曜看着他们远去,脸上的娇憨与蛮横瞬间褪去,恢复了那副月魄清辉般的沉静模样。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水球,鲛人宝宝在里面翻了个身,吐出一串晶亮的泡泡。

    “蓐收大人,”她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人选……要妥当。”

    “臣明白。”蓐收躬身,声音低沉而坚定。

    阳光穿过廊檐,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蓐收看着那道纤细却仿佛蕴藏着无尽力量的身影,心底那丝遗憾,随即消散在职责与守护的坚定之中。

    并肩之路或有遗憾,但辅佐之责,他必将竭尽全力,不负她所托,亦不负自己当年那份,止于唇齿、掩于岁月的欣赏与懂得。

    消息传到皓翎王少昊耳中时,他正在花园与阿念对弈。内侍小心翼翼地将事情经过禀报完,阿念捏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父王。

    少昊神色未变,指间黑子稳稳落在棋盘一角,发出清脆声响。他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方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平淡:“既然是灵曜受了委屈,想找几个人到跟前看着顺眼些,随她便是。常羲、白虎两部历年确有为国举才之责,如今既有子弟得灵曜青眼,入宫侍读,也是他们的造化。”

    他目光仍落在棋盘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传话下去,就说……羲风公子御前失仪,非议王姬,罚俸半年,闭门思过。至于遴选入宫之人,务必品行端方、能力出众,莫要再送了不知轻重、只会嚼舌根的蠢材,徒惹灵曜心烦。”

    内侍领命而去。

    阿念放下棋子,轻声道:“父王,灵曜此番,怕是……”

    “怕是什么?”少昊抬眼,眸中一片了然与纵容的深邃,“不过是防患于未然,借着由头,敲打敲打,再把钉子埋得深些、稳些。她哪里是真为那几句闲话置气。”

    他捻起一子在指尖转动,“你妹妹,心思深着呢。眼下做的每一件事,看着任性胡闹,实则都在未雨绸缪。”

    更深筹谋恐怕是为阿念日后铺路。常羲、白虎两部,当年旧账未清,如今西炎那边玱玹坐稳了江山,难保没有人再动心思。灵曜这是要把可能起火的后院,先浇透了,再派人牢牢看着。

    既然她决定做为皓翎扫清障碍的锋刃,他便给她递刀鞘,顺便帮她磨得更利些。

    他缓缓落子,语气含着不易察觉的骄傲与无奈:“由着她吧。骄纵?我的女儿,自有骄纵的资本。只要不伤了根本,这点任性还容得下。”

    灵曜在朝堂还算沉稳,至少没当众喊打喊杀,已经相当给他这个老父亲留面子了。

    说话间,静安王妃带着侍女走了过来,坐在阿念身旁。阿念虚扶一下母亲,抬眸揶揄地看着父王:“父王就宠着她,小时候到处点火,现在处处惹火。”

    “你呢?”皓翎王捏起一枚棋子,扫了阿念一眼,“我可听说进贡的珍宝,可都在她宫里堆着。”

    一想起灵曜的宫殿,阿念脸上表情瞬间变得古怪,三分无奈,七分忍俊不禁。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长长吐了口气。

    少昊挑眉,颇有兴致,“怎么呢?又弄了什么新奇玩意儿?是把珊瑚栽到了寝榻边,还是又让小九去海底捞了什么会发光的怪鱼养在浴池里?”?

    “比那厉害多了。”阿念深吸一口气,凑近父王,目光看向母亲,母亲眼中透着好奇。

    阿念声音露出荒谬感:“她那偌大的紫檀木雕花床,床榻之上,锦被之下,竟……竟铺了满满一层!不是花瓣,不是香草,是珍珠!东海的夜明珠、南海的金珠、还有北海的冰魄珠,大大小小,圆润生辉,怕是不下数百颗!枕边还堆着几匣子,打开的里面是猫眼石、祖母绿、红宝石……光芒璀璨,简直要闪瞎人眼!儿臣当时还以为误入了哪个海妖的藏宝洞!…”

    静安王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用帕子掩住嘴。少昊也愣了一瞬,随即摇头失笑:“这孩子……何时添了这抱着珍宝入睡的癖好?也不嫌硌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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