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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24章 钱庄
    李镇沉默地看着李筹。

    那双眼里翻涌的东西太多,挣扎,疲惫,还有一丝连李筹自己都未察觉的,属于长辈的牵挂。

    良久,李镇直起身,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郁结在胸口的,带着血腥味的戾气,似乎随着这口气散去了些。

    “你这条命,先留着。”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你的罪,自有李家列祖列宗在看着。但我现在杀你,胜之不武。”

    李筹躺在冰冷的地上,腿骨碎裂的剧痛一阵阵袭来,丹药的药力勉强护住心脉,却止不住那彻骨的寒意和虚弱。

    他听到李镇的话,先是愕然,随即那麻木的脸上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像是哭。

    “呵……胜之不武……好,好一个胜之不武……”他喃喃着,眼中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涌上来,又被他强行压回去。

    李镇不再看他,转身,朝着崔心雨和粗眉方走去。

    “方叔,心雨,走吧。”

    粗眉方连忙点头,看了看地上凄惨的李筹,又看看李镇挺直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跟上。

    崔心雨眼神复杂地掠过李筹,也转身离去。

    三人身影穿过破碎的府门,消失在弥漫着血腥和焦糊味的夜色里。

    李筹独自躺在废墟中,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烬和血腥气,冰冷刺骨。

    他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终于顺着眼角无声滑落,没入鬓边的尘土。

    ……

    汴城,泰丰钱庄。

    天光已经大亮,但城中的气氛依旧压抑。

    昨夜巡守府方向的巨大动静和隐约可闻的轰鸣,让许多百姓一夜未眠,此刻街上行人稀疏,大多行色匆匆,面带惊惶。

    钱庄位于城中繁华地段,门脸阔气,黑底金字的匾额高悬。

    此刻大门紧闭,只开了一扇侧门,有护卫把守,神色警惕。

    李镇三人到时,周覃和几个镖师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们脸色都不太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还有一丝完成任务的放松。

    见到李镇,周覃连忙迎上,抱拳行礼。

    “李兄,您来了。货已交讫,这是……这是约定的酬劳。”

    他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里面是银锭碰撞的闷响。

    又拿出一个沉重的钱袋:“这是散碎银两,路上花用方便些。”

    李镇接过,掂了掂,没说什么,随手递给旁边的粗眉方。

    粗眉方接过,入手一沉,心里估算着数目,脸上不禁露出喜色。

    如果里边是白太岁,那足有好几十两,也算颇为丰厚了。

    粗眉方悄悄将布袋拉开一个缺口,心跳加快,赶忙抽紧袋口。

    乖乖……

    全是银太岁!

    这趟镖虽然凶险,但报酬确实丰厚。

    周覃搓了搓手,脸上带着笑,试探着问:“李兄,那货主……倒也爽快,结了尾款,还额外给了些辛苦钱。

    就是……就是不知到底是哪家财主,出手这般阔绰,押的货物也神秘,交割时只让钱庄掌柜出面,连正主都没见着。

    兄弟们心里好奇,便在此处等等,看能否碰上,也好当面谢过,混个脸熟。”

    跑镖的,多认识个阔绰主顾总是好的。

    正面见到时,免不了还要再多打赏些。

    李镇闻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时,旁边的崔心雨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方叔,李哥,我也需在此处取些东西。”

    粗眉方一愣:“崔闺女,你在这钱庄存了东西?”

    崔心雨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令牌边缘刻着细密的云纹,中间是一个古篆的“崔”字。

    她走到钱庄侧门前,将令牌递给守门的护卫。

    护卫接过,仔细验看,脸色顿时一肃,躬身道:“贵人,请稍候。”

    转身快步进了钱庄内堂。

    周覃和几个镖师的目光,不由都落在了崔心雨身上,又看看她手中的令牌,眼中露出惊讶和疑惑。

    参州崔家?他们押镖多年,从未听说参州有哪个姓崔的世家,能有这般让泰丰钱庄都如此恭敬的排场。

    片刻后,钱庄掌柜亲自迎了出来,是个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中年男子。

    他对着崔心雨深深一揖:“不知崔小姐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您寄存的货物早已备妥,请随我来。”

    崔心雨微微颔首,对李镇和粗眉方道:“李哥,方叔,我去去就回。”

    又看了周覃等人一眼,没说什么,跟着掌柜进了钱庄。

    周覃等人面面相觑,心里那点好奇更重了。

    这崔姑娘,来历似乎不简单啊。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崔心雨便出来了。

    她手中多了一个三尺来长、两尺来宽的扁平木匣,看上去颇为沉重。

    木匣用料考究,表面打磨光滑,没有任何标识。

    她抱着木匣,走到李镇面前,轻声道:“李哥,东西取到了。我的伤……或许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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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镇看了那木匣一眼,点点头。

    就在这时,钱庄掌柜也跟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签收簿子,脸上带着职业的笑容,对周覃道:“周镖头,您押运的那批货,收货人已经签收完毕,这是回执,您收好。此番辛苦诸位了。”

    周覃连忙接过回执,客套了几句。

    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掌柜手中那份刚刚用过的签收簿,最上面一行墨迹未干的字迹,隐约可见,

    “寄存人,崔氏。取人:崔心雨。货物编字:甲字柒叁……”

    而那个“甲字柒叁”,周覃觉得有些眼熟。

    他猛地想起,自己押运的那批神秘货物,交割时钱庄出具的凭据上,似乎……也有个类似的编号标记,好像是“甲字柒……”具体记不清了,但开头绝对是“甲字柒”!

    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窜进周覃脑海。

    他猛地抬头,看向崔心雨怀中那个沉重的木匣,又看看掌柜手中簿子上“崔心雨”三个字,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地开口:“崔……崔姑娘,冒昧问一句,您取的这货物……是……”

    崔心雨抱着木匣,闻言看向他,目光平静:“是我家中早年间寄存于此的一些旧物,前不久给钱庄寄了信,让他们帮我转到汴城。怎么,周镖头有何指教?”

    周覃脑子嗡嗡作响,他强自镇定,抱拳道:“不敢。只是……在下押运的那批货,交割凭据上也有个‘甲字柒’开头的编号,方才听掌柜提及姑娘货物编号亦是‘甲字柒’开头,泰丰钱庄甲字号库房存储之物皆非寻常,故而……有些好奇。”

    他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崔心雨沉默了一下,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或许,是巧合吧。”

    巧合?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他们拼死押运的神秘货物,收货方神龙见首不见尾,而一路同行的崔姑娘,恰好来取编号相近的甲字库货物?

    几个镖师也回过味来,看向崔心雨的目光顿时变了,充满了惊疑和审视。

    这姑娘,到底是什么人?她寄存的东西,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从盘州千里迢迢押运过来?她又为何要跟着镖队同行?

    粗眉方也皱起了眉头,看着崔心雨,又看看周覃,最后看向李镇。

    李镇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这个发现并不意外。

    他只是对周覃道:“周镖头,银货两讫,就此别过。”

    周覃心中疑窦丛生,但见李镇如此说,也不敢多问,连忙拱手:“李兄一路保重!日后若有用得着周某的地方,尽管吩咐!”

    李镇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粗眉方看了看崔心雨,叹了口气,也跟上。

    崔心雨抱着木匣,对周覃等人微微颔首,算是告别,随即也快步跟上了李镇。

    周覃站在原地,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尤其是崔心雨怀中那个木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头儿,这……这怎么回事啊?”一个年轻镖师凑过来,低声道,“咱们押的货,该不会就是崔姑娘的吧?那她为啥还要跟咱们一路?她自己直接来取不就行了?”

    周覃摇摇头,脸色凝重:“不知道。但这崔姑娘,还有那位李兄……绝非常人。昨夜巡守府那边……恐怕就是他们的手笔。这等人物的事,咱们少打听,知道多了没好处。”

    他顿了顿,看着李镇三人消失的方向,低声补了一句:“这趟镖,能活着送到,拿到银子,已经是万幸了。其他的……忘了吧。”

    “不会当初……崔姑娘骂我那几句,我现在算是明白了,我周覃,屁也不是……”

    ……

    汴城外,官道旁的小茶棚。

    李镇三人坐下歇脚,要了一壶粗茶,几个小菜。

    粗眉方终于忍不住,看向崔心雨,问道:“崔闺女,那周镖头押的货……真是你的?”

    崔心雨捧着粗瓷茶杯,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声道:“方叔,有些事,我不便多说。但请您相信,我并无恶意。那木匣中的东西,于我而言至关重要,关乎性命。委托镖局押运,是为掩人耳目,我也并不知道,他们押的便是我的货,走到了这汴城口,才反应过来。”

    她顿了顿,看向李镇:“李哥,这一路,多谢了。”

    李镇拿起一个馒头,慢慢掰开,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才道:“各取所需罢了。”

    崔心雨闻言,眼神微微一黯,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官道远处传来马蹄声和车轮声。

    只见两骑并辔而来,后面还跟着一辆青篷马车。

    骑马的是两个身材高大、穿着劲装的汉子,一个面容冷峻,一个神情沉稳。

    马车帘子掀起一角,露出一个小和尚光溜溜的脑袋,小和尚双手合十,正透过车窗望着汴城方向,稚嫩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悲悯,轻轻叹了口气:

    “阿弥陀佛……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家……是最难念啊。”

    不知是不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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