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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5章 茶墨映长安(捌)
    第一百十五章:茶墨映长安(捌)

    第八回:狂僧醉墨惊四座雁荡五年悟笔魂(下)

    书接上回!

    裴矩起身,率先鼓掌:“妙论,真是妙论……怀素师父不只能书写,更能坐而论道。来人呐,取我的‘松涛琴’过来,我要为怀素师父和诸位同道中人,抚琴一曲……”

    笼灯照,琴声起,清越如泉。

    怀素靠在椅背上,闭目聆听。琴声潺潺,让他想起了雁荡山的瀑布。五年光阴,如水流逝。他下了山,一路北上,在扬州、金陵、洛阳,以字换酒,以酒助字。名声渐渐传开,但他总觉得,还不够。

    雁荡山悟的是“屋漏痕”,是一种笔法。但字的神,字的魂,字的道……他似乎摸到了门槛,但那些潜藏在字里的玄机,却还没完全跨进去。

    琴声渐急,如骤雨打荷,叩响心门。

    忽然,怀素怀中有一物微微发烫。

    他伸手入怀,摸到那一封信。那是三日前,他在洛阳街头,一个陌生孩童塞给他的,是说“有人给师父的信”。他当时醉醺醺的,随手塞进怀里,未觉得有异样,也便忘了看。

    此刻,是那封信在发烫。

    怀素从怀中取出信,定睛一看。信封很普通,也没有署名。他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一张空空如也的白纸,一个字也没有。

    “无字信?”怀素狐疑,旁边的宾客也好奇地探头看来。

    怀素皱眉,将纸凑到烛光下。还是空白。他想了想,端起案前的酒杯,含了一口酒,然后“噗”地喷在了纸上。

    天女散花,酒雾弥漫。

    纸面被酒水给打湿,渐渐显现出一条淡淡的纹路。很显然那并不是字,而是无数根线条,弯弯曲曲的交织纠缠在一起,远远看去像一幅地图。

    “这是……”李白也凑过来看。

    隐匿的线条,越来越清晰,构成了一幅简略的示意图。中央一个方框,标着“长安”;从长安向东南延伸出一条线,线上有几个加粗的墨点;最南端的点旁,画着一片茶叶的形状。

    “茶叶?”怀素喃喃。

    就在这时,纸上的线条忽然动了起来。

    不是真的动,是看着在动。那些线条像是活了一样,在纸上蜿蜒流转。而标记着长安那个方框渐渐放大,里面浮现出三个小点,分别标着:观星台、茶、笔。

    然后三个点之间,连成了线。

    一个三角形。

    三角形中央,浮现出极淡的两个字,但怀素凭借对文字的敏锐看清楚了:文脉。

    “文脉?”怀素喃喃自语,不知是何意?

    他还想细看,纸上的痕迹却开始消退。酒干了,线条淡去,最后又恢复成一张白纸。

    怀素抬头,看向李白:“李学士,你看到什么了吗?”

    “看到什么?”李白茫然,“不就是一张湿了的白纸?”

    怀素的心,兀地沉了下去。

    只有他看到了。又或者说,这信本就是给他一个人看的。

    长安,观星台。

    茶,笔,还有那文脉。

    这些异象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

    而给他这封信的人,又会是谁?

    为什么,还要用这种鲜为人知的方式?

    这些问题,在他的脑子里不停地碰撞,让他直挠头。

    “怀素师父?”裴矩见他神色不对,停下抚琴。

    怀素收起信纸,匆忙塞回怀中。虽然纸已凉了,但刚才那种发烫的感觉,还留在指尖。

    “裴公,在下有事相询……”他忽然问,“长安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裴矩想了想:“朝政清明,百姓安乐。若说异常……倒是听说太史局最近很忙,好像在筹备什么大祭。还有,长安宵禁的时间,也可能要调整,不过这些都是坊间的传闻,不足为信。”

    只是那太史局,怀素记得,那是掌管天文历法的衙门。

    而观星台,就在太史局里。

    “太史局的监正,是不是叫李淳风?”

    “正是。李淳风年少成名,精通天文历算,深得陛下信任。”裴矩好奇,“师父,可是认识?”

    怀素摇头。他不认识,但他听过这个名字。据说李淳风是袁天罡天师的弟子,毕生本事尽得袁天罡真传。

    还有“茶”。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陆羽。那位隐居苕溪的茶道大家,虽然没见过,但他的《茶论》怀素读过。书中论茶,不只论味,更论道。陆羽说:“茶之为用,味至寒,为饮最宜精行俭德之人。”又说:“茶有九难……天育万物,皆有至妙。”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划过怀素脑海。

    茶、字、星象,如同那三角形。

    这三者,莫非有什么共通之处?

    宴席散时,已是子夜。

    怀素谢绝了裴矩留宿的好意,执意要回自己暂居的寺庙。李白送他到门口。

    “你接下来,要去哪?”李白问。

    “长安。”怀素毫不犹豫。

    “为了那封信?”

    “也为了解惑。”怀素看着夜空,一弯残月挂在天边,“更为了寻道。”

    李白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间佩剑,递给了怀素:“这把剑,送你。”

    “为何?”

    “你不是说它太新吗?”李白笑道,“希望大师带它去长安,让它见见世面。也许下次见面,它就不一样了。”

    怀素接过剑。剑鞘温热,还带着李白的体温。

    “那你呢?”

    “我?”李白伸个懒腰,“我要去江南。听说那里山也好,水也好,酒也好。”

    两人在门口分别,一个向南,一个向北。

    怀素走在洛阳的夜街上,秋风吹过,酒意醒了大半。他摸着怀中的无字信,又摸了摸腰间的剑。

    长安。

    明天,他要去长安。

    不只是为了那封信,不只是为了见李淳风或陆羽。他是要去寻找,书法之外更大的“道”。

    雁荡山五年,他悟了笔法。

    现在,他要去悟笔意之后的,天地之法。

    夜空中,星辰稀疏。

    怀素抬头,忽然想起静尘禅师圆寂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字写到最后,写的不是字,是天地的纹路。”

    天地的纹路。

    他加快脚步,消失在洛阳的夜色中。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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