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茶墨映长安(贰拾伍)
第二十五回:复古大儒露真容文脉之争启论战(下)
书接上回!
子夜,国子监静悄悄的。
太学馆前,李淳风、陆羽、怀素三人站定。孔颖达坚持要在一旁观看,李淳风便让他站在三丈外,并在他周围布下防护阵法。
夜空无月,只有几颗寒星。
寒风凛冽,吹得馆前的灯笼摇晃不定。
李淳风先布阵。他在门匾周围的地面上,用朱砂画出一面八卦图形,八个方位,各插一面铜符牌。然后取出地动仪的残片,放在八卦中央。
陆羽开始煮茶。他用的还是雪山陈茶,但这次加了点东西……从怀中取出一小包粉末,倒入茶釜中。
“这是什么?”怀素好奇。
“苕溪的泥土。”陆羽道,“茶生于土,土是根本。以故乡土煮茶,可增茶气与地脉的亲和。”
茶香飘起,比白天更加浓郁。那香气仿佛有形,化作淡淡的青雾,缭绕在门匾周围。
怀素则研墨。他用的是石鼓灵墨,但研墨的水,是从曲江池取来的……陆羽说,曲江水与国子监的地脉相连,用此水研墨,墨韵能更好地渗透。
墨研好,怀素提起那支秃笔,蘸饱墨汁,却不下笔,只是闭目凝神。
李淳风开始诵咒。
咒文低沉,在静夜中回荡。随着咒语声,八卦图上的铜符牌一一亮起,金光如线,连接成网,将门匾笼罩其中。
门匾开始震动。
那块暗红色的污渍,像活过来一样,开始蠕动、扩散,试图抵抗金光的束缚。匾额上,“太学”二字也泛起了不正常的红光,仿佛在痛苦挣扎。
“就是现在……”李淳风喝道。
陆羽将煮好的茶汤,装入一个特制的铜壶中。壶嘴细长,他高举铜壶,将茶汤如细雨般洒向门匾。
茶汤触及匾额,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冷水浇在烧红的铁块上。污渍处冒起缕缕黑烟,黑烟中隐约可见扭曲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嘶吼。
怀素睁眼,提笔上前。
他在空中虚写……不是写在匾上,是写在茶汤形成的水雾中。笔尖过处,墨迹凝而不散,形成一个个金色的符文,印入门匾。
每一笔落下,污渍就淡化一分,匾额的红光就减弱一分。
李淳风双手结印,控制着八卦阵法的力量。他胸前的铜片印记灼热发烫,与地动仪残片产生共鸣,引导着茶气和墨韵,深入匾额内部,剿灭幽冥气的根源。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一炷香时间。
终于,污渍完全消失。
门匾恢复了原本的颜色,“太学”二字金光流转,比之前更加明亮。一股清正平和的文气,从匾额中散发出来,弥漫整个国子监。
孔颖达站在三丈外,感受到这股文气,不禁老泪纵横:“回来了……这才是国子监该有的气息……”
李淳风收阵,陆羽熄火,怀素搁笔。
三人都有些疲惫,但神色欣慰。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缕被逼出匾额的幽冥气,并没有完全消散。它在空中盘旋一圈,忽然猛地扑向孔颖达。
“大人小心……”李淳风惊呼。
但已经晚了。
幽冥气钻入孔颖达胸口。孔颖达浑身一震,双眼瞬间变成漆黑,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他的声音变得嘶哑,“这缕气,本就是我的执念所化……我想净化文脉,剔除杂芜,这念头太强烈,竟与幽冥气融合,成了我的‘心魔’……”
李淳风三人脸色大变。
他们一直以为,幽冥气是外来的侵蚀。没想到,它早就与孔颖达的执念结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净化匾额,只是逼出了它的显形部分,根源还在孔颖达心中。
“所以……你那些极端的想法,不全是你自己的本意?”李淳风问。
孔颖达,或者说,被心魔控制的孔颖达,咧嘴一笑:“是本意,但被放大了。我确实认为胡风当限,杂芜当除。但若非这缕幽冥气,我不会如此偏执,不会如此急切……也不会想到,要借国子监的匾额,将我的信念强加给所有士子。”
他看向李淳风:“你们净化了匾额,很好。但我的心魔还在。除非你们杀了我,否则它还会找别的载体,继续影响文脉。”
李淳风摇头:“我们不杀人。我们要救你。”
“救我?”孔颖达惨笑,“如何救?这心魔已与我一体,除非我死,或者……我放弃我的信念。”
“不需要放弃信念,只需要放下执念。”陆羽忽然道,“大人,您守护文脉的初心是好的。但方法错了。文脉如茶,需包容,需调和,需时间沉淀。强求速成,只会适得其反。”
怀素也道:“老头子,你活了大半辈子,怎么还想不明白?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文脉是天下人的文脉。你一个人,担不起,也定不了。”
孔颖达沉默。
眼中的黑气时涨时消,显然内心在激烈挣扎。
良久,他长叹一声:“罢了……罢了……”
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开始默诵《道德经》:“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每诵一句,眼中的黑气就淡一分。
李淳风三人围坐他身边,陆羽煮茶,怀素研墨,李淳风护法。茶香、墨韵、星辉,三种气息交织,将孔颖达笼罩。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孔颖达睁开眼。
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站起身,虽然疲惫,但神情平和。他向三人深深一揖:“多谢三位,助老夫斩除心魔。”
李淳风扶住他:“大人客气。只是这心魔虽除,文脉的损伤还需修复。三日后,我们将在太史局设坛,以三器之力,全面修复长安文脉。届时,还需大人相助。”
“如何助?”
“您的学问,您的威望,您对文脉的理解,都是宝贵的‘文气’。”李淳风道,“修复文脉,不仅需要茶、书、术,也需要真正的‘文’。那些承载着华夏精神的经典、诗文、思想。大人您,便是这些‘文’的化身。”
孔颖达沉思片刻,郑重道:“老夫明白了。三日后,太史局见。”
晨光熹微,新的一天开始。
国子监的晨钟响起,学子们陆续起床,开始一天的课业。
他们不知道,昨夜这里发生过怎样惊心动魄的事。他们只知道,今天的国子监,空气格外清新,读书格外顺畅。
太学馆的门匾上,“太学”二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仿佛在诉说着一个道理:文脉之争,不在于排斥异己,而在于如何让不同的声音,和谐共鸣。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