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茶墨映长安（贰拾陆）
第二十六回：塔顶惊现三重境各展风骚大道形（上）
书接上回！
贞观七年腊月二十三，大慈恩寺。
寺是贞观二十二年才下诏建造的，如今刚立起塔基，主体建筑尚未完工。但太宗特意下旨，将塔的第七层提前建成，作为今日“文脉修复”的场所。这第七层，名为“七重天”，取“七宝庄严，直达天听”之意。
塔高十三丈，尚未完全装饰，裸露的木构架在冬日的晨光中泛着淡黄色。塔身四周搭着脚手架，工匠们已奉命停工，只留一条临时搭建的楼梯，供今日的参与者登塔。
辰时初刻，李淳风、陆羽、怀素三人来到塔下。
与他们同来的还有孔颖达，以及几位朝廷重臣……礼部侍郎、太常卿、秘书监，都是文坛或官场中德高望重的人物。他们是今日的见证者，也是评判者。
“三位请看。”李淳风指着塔身，“今日我们要在三层塔中，分‘地’、‘人’、‘天’三境，各展其道。陆先生在下境（第五层），以茶道净化文气；怀素师父在中境（第六层），以书法固形；我在上境（第七层），以星象导引。三层之间，气息贯通，需配合无间。”
孔颖达仰头望着高塔：“老夫做什么？”
“大人就在这塔下，观全局，评高下。”李淳风道，“您是当世大儒，对文脉的理解最深。今日，我们的做法若有偏差，还需大人在旁指点。”
这话说得诚恳，孔颖达的脸色缓和许多：“老夫明白了。你们放手施为，老夫会用心观看。”
众人开始登塔。
楼梯陡峭，年过七旬的孔颖达走得有些吃力，但拒绝旁人搀扶，一步一步，沉稳而上。到第五层时，他微微喘息，停下来观察这一层的布置。
第五层很空旷，只在中央设了一张茶席。席是陆羽惯用的那套二十四器，但今日，加了几件特别的：一只半人高的铜鼎，鼎中盛满清水。四角各点一盏油灯，灯焰是罕见的青色。
“这是‘四象鼎’。”陆羽解释，“鼎中水取自曲江、渭河、终南、秦岭四地，象征四方文气。四盏灯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方位布置，灯油加了特殊香料，燃烧时可助净化。”
孔颖达点头：“陆先生准备得很周全。”
再看第六层。
这一层四面都是窗户，窗纸上已贴好了宣纸，不是普通宣纸，是半透明的“蝉翼宣”，薄如蝉翼，透光极好。纸上空无一字，等待书写。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石案，案上除了文房四宝，还有那方石鼓灵墨，以及从碑林带来的几支特制毛笔。
怀素正拿着秃笔，在角落里自斟自饮。见众人上来，咧嘴一笑：“这地方好，敞亮，适合泼墨。”
孔颖达皱眉：“怀素师父，今日关乎文脉修复，还请认真对待。”
“我一直很认真。”怀素灌了口酒，“不认真，哪写得出好字？”
众人摇头，继续登第七层。
第七层是最高处，视野极佳。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长安城：皇城的金顶，朱雀大街的车马，东西两市的喧嚣，坊墙间的烟火，尽收眼底。层中央摆着那架浑天黄道仪，旁边还有星图、算筹、以及李淳风常用的那些术数器具。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层顶悬挂的一面巨大铜镜。
铜镜直径约三尺，镜面打磨得光滑如水面，倒映着塔内的景象。镜框上刻着二十八星宿的图案，每颗星的位置都镶嵌着小小的水晶，在晨光中闪烁微光。
“这是‘天心镜’。”李淳风道，“可映照天地气息，观文脉流动。今日我们三层施术，镜中都会有投影。塔下的人看不见过程，但可以通过这面镜子，看到气息的变化。”
礼部侍郎赞叹：“李太史真是考虑周全。”
一切都准备好了。
李淳风走到窗边，望向东方。朝阳正从地平线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长安城的屋檐上。他深吸一口气，回身道：“巳时开始。请各位大人回塔下观礼，孔大人，请随我来。”
他引孔颖达走到塔边一处特设的观景台。这里视野开阔，既可看到塔的侧面，又能通过一面特制的“窥镜”，可以看到第七层天心镜的投影。
“大人就在此处观看。”李淳风道，“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请保持静观。今日成败，不仅在于我们三人的技艺，也在于观者的心。”
孔颖达郑重道：“老夫明白。”
李淳风下到第五层，与陆羽对视一眼，点头示意。然后又上到第六层，拍了拍怀素的肩：“怀素师父，靠你了。”
怀素扔掉酒葫芦，眼中已无醉意：“放心。”
李淳风回到第七层，站在浑天仪旁。
塔下，钟声响起。
巳时已到。
第五层，陆羽闭目静坐。
他在等。
等一个“气”的节点……不是时间的节点，是气息流转的节点。长安城的地脉，随着日月运行，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就像潮汐，有涨有落。而净化文气，需要在“涨潮”时进行，借助地脉自身的力量，事半功倍。
忽然，他睁眼。
就是现在。
起身，走到铜鼎前。鼎中四水已静置三日，杂质沉淀，清澈见底。他用铜瓢舀出四瓢水，分别注入四个小铜壶中。然后走到茶席前，开始生火。
火很小，文火慢煎。
四盏油灯的青焰，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曳。烟气升起，不是寻常灯油的焦味，而是一种清雅的香气……那是他特制的“净秽香”，由檀香、沉香、龙脑、白芷等十二味香料调配而成，有安神定气的功效。
水沸了。
陆羽没有立刻煮茶。他从怀中取出那饼雪山陈茶，却没有碾碎，而是掰下一小块，直接放入沸水中。
茶叶在沸水中舒展，释放出三十年沉淀的茶气。那茶气与净秽香的香气交融，在空中形成淡淡的青雾。青雾缓缓上升，透过楼板的缝隙，渗入第六层。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