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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长贵不以为然:“能有啥问题?刚才在酒窖他不是还说,两三千件酱香都不在话下吗?这才一千件,肯定没问题!”
徐会计只是摇头:“我看,事情没那么简单。”
钱峰交代完具体要求,张成林便转向李大国:“大国兄弟,这些条件,酒厂应该能满足吧?”
李大国喉咙发紧,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他只得将目光投向程飞,语气里带上了恳求:“程、程村长,您看这事……”
程飞却只是安稳地坐在椅中,微微一笑:“大国,现在你是酒厂的厂长,该由你做决定。”
啪。
一滴汗从李大国额角滑落,砸在桌面上,溅开细碎的水痕。
见到李大国这副模样,张成林心里浮起一丝疑虑。
“大国兄弟,是有什么难处吗?”
此前考察时,张成林对酒厂的品质颇为满意,又因敬重村长程飞,才果断定下千件订单。
此刻李大国的反应,却让他隐约觉得不安。
换了别的老板,未必舍得这样痛快下单。
公司刚起步,每一分钱都得精打细算。
可李大国此刻支支吾吾的模样,倒让张成林心里打起鼓来。
莫非自己看走了眼?
张成林等了好一会儿,李大国才闷声开口:“张总……您这边最晚什么时候要货?”
“越快越好。”
张成林不假思索,“十天之内能送到,就最理想了。”
“十天啊……”
李大国脸色越来越僵。
“大国兄弟,你前两天不是说马上招人吗?十天准备,时间应该足够了吧?”
之前来看厂时,张成林一行人就对酒厂里空无一人提出过疑问。
李大国当时倒也直说:厂子刚搭起来,人手还没招齐。
一听这话,同来的钱峰和洪滔当即交换眼色——考察可以到此为止了。
两人想法一样:这好歹是个酒厂,光杆司令一个就想开工?
开玩笑呢。
后来李大国灵光一闪,领着几人去车间转了一圈,指着那些崭新设备解释:这儿已经实现半自动化生产,生手培训两天就能上岗。
一番连哄带劝,总算把场面圆了过去。
此刻洪滔见李大国眼神发直,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大国兄弟?张总问你话呢,发什么呆?”
李大国是真犯了难。
建厂初期程飞拨的那一万块钱,七七八八花到现在,已剩得不多了。
清泉酒厂确实如他先前所言,已步入半自动生产的阶段。
然而李大国的账上早已捉襟见肘,根本无力雇佣人手。
这笔突如其来的大单像一块沉甸甸的金子摆在眼前,他却连伸手去接的力气都没有。
局面一时僵在那里,进退维谷。
一旁的长贵收起了笑容,眉头渐渐锁紧。”老天爷,大国这回怕是真碰上坎了。
该不会是订单量太大,赶不及出酒吧?”
徐会计微微颔首:“我也这么想。
一千件就是四千多瓶,照他厂里现在的光景,就算机器日夜不停转,也得耗上不少时日。
更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他眼下连个工人都请不起。”
两人心里都清楚问题的症结所在。
可看清归看清,徐会计也只能暗自摇头。
这毕竟是李大国自家厂子的经营难题,他一个村会计不便多言。
眼前的困局,说到底还是李大国自己步子迈得太急。
长贵攥了攥拳头,粗声道:“要是真缺人手,我请假来给他干两天!工钱一分不要,晚上管顿酒就成!”
徐会计拍了拍他的肩:“算了吧长贵。
就算你真敢请假,依我看,李大国那小子也未必敢用你。
他精着呢。”
“唉……现在这情形,恐怕只能看程村长的意思了。
他要是再不开口,这到嘴的肥肉,准得飞了。”
两人不约而同朝程飞望去。
那位年轻的村长依旧静静立在原处,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自从谢小梅凑近他低声说过几句话之后,程飞便再未替李大国说过一个字。
长贵和徐会计交换了一个眼神——当时谢小梅究竟对他说了什么,竟让他忽然沉默至此?
李大国深吸一口气,转向张总,嗓音里带着压抑的涩意:“张总,抱歉……您要求的交货时间,我实在做不到。”
张成林在会客室里枯坐了将近四个时辰,才等到李大国支支吾吾地开口。
“实在抱歉……眼下这批货,我们恐怕供不上。”
“什么?”
张成林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李老板,半小时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当时你拍着胸脯保证货源充足,怎么转眼就变卦了?”
李大国把头垂得很低,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贵公司首批就要这么大的量。
您看能不能宽限几日?或者……先少订些?”
这话让在场几人都愣住了。
若不是遇到实在迈不过去的坎,哪个生意人会主动劝客户少进货?钱峰与洪滔交换了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脸上读出了“果然如此”
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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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洪,我早说过。”
钱峰压着嗓子,话里带着三分讥诮,“这小作坊的底子就摆在那儿,硬撑门面罢了。”
洪滔叹了口气,指节轻轻叩着茶几:“年轻人总想一口吃成胖子,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还得是张总高明。”
钱峰朝主座方向瞥了一眼,声音又低了几分,“用这招敲山震虎,试出了深浅。
不然咱们真要被那番豪言壮语给唬住了。”
“话虽如此……”
洪滔摩挲着下巴,“可平心而论,他家的酱酒确实地道。
若能按谈妥的价码拿到货,这笔生意稳赚不赔。”
钱峰难得没有反驳。
他盯着杯中残余的酒液,琥珀色的光泽在灯下微微晃动。”酒是好酒,可惜摊上这么个不牢靠的东家。
货都出不来,说再多也是白搭。
依我看,不如早些换家正经酒厂合作。”
两人低声交谈时,张成林始终沉默着。
他指尖在檀木桌面上缓缓画着圈,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槐树上。
秋风掠过,黄叶扑簌簌地往下掉,在青石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然而张成林心中却另有盘算。
程飞那层关系像根无形的线牵着他,再加上清泉酒厂那实实在在的性价比,这盘生意在他眼里已成了一块丢不开的肥肉。
主意既定,他起身踱到李大国跟前,脸上堆起圆熟的笑意:“大国兄弟,刚才是我考虑不周,没体谅你厂里的难处。
你看这样行不行?第一批货咱们先减半,各品类都按方才谈的一半数目来,压力是不是就小多了?”
这突如其来的让步让李大国愣了愣。
只出一半的货,肩上的担子确实轻了一大截。
现招两三个人手,日夜赶工,交货期应当能赶上。
想到这儿,他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笑声里透出如释重负的爽快:“张总这话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要是这个数,我李大国就算不吃饭不睡觉,也绝误不了您的货!”
他心底明白,眼前的机会好比过河的独木桥,错过了就不会再有。
抓住了,清泉酒厂这潭死水才能活起来。
虽说到手的利钱少了一半,可自己几斤几两如今也掂量清楚了——这已是厂子眼下能吞吐的极限。
有多大的窑,烧多大的砖。
李大国暗下决心,往后就得一步一个脚印,把这酒厂的根基扎稳当。
“好!大国兄弟是个实在人!”
张成林抚掌笑道,“那这事便算定下了。
老钱、老洪,你们着手拟合同吧,明后日咱们就把字签了。”
“这就去办。”
“您放心。”
听到“合同”
二字,李大国眼角笑纹都深了几分:“成!我回头就张罗招工,连夜开工备货!”
两双手紧紧握在一处。
“合作愉快!”
“一起发财!”
便在此时,谢小梅的声音却斜刺里插了进来,像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李大国,你真甘心自断一臂,只赚那半数的银子?”
会议室里骤然陷入一片寂静,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谢小梅身上。
她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李大国心底激起层层涟漪。
确实,谁会心甘情愿地削减自己应得的利益呢?
李大国的选择,不过是无奈之下的权宜之计。
但凡有别的出路,他绝不会走这条最曲折的路。
“小梅同志,你的意思我明白。”
李大国微微垂下目光,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可若不这样做,恐怕连现在这一半也保不住。”
一旁的张成林适时地扬起笑容,语气温和地接过话头:“大国兄弟,别太勉强自己。
凡事量力而行,有时候退一步,反而是更稳妥的选择。”
如今在他眼中,李大国已是重要的合作伙伴,此刻出言宽慰,也是情理之中。
李大国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谢小梅的声音却再次清晰响起:
“张总,如果清泉酒厂能一次性交付您之前提出的全部订单,您是否还愿意按原计划合作?”
刹那间,会议室里响起细微的抽气声。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惊讶、疑惑、难以置信,在每一张脸上流转。
这个看似只是村文书的女子,为何敢说出这样的话?
从谈判开始,张成林一行人就认定,酒厂真正的决策者唯有李大国。
产能多少、能否供货,本该只有他最清楚。
可谢小梅的语气却如此笃定,仿佛握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底气。
李大国顿时急了:“小梅!这种话怎么能乱说?酒厂现在什么情况,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他急忙转向张成林,语气近乎恳切:“张总,我们还是按之前说好的,先交付一半,后续再想办法。”
听到这里,张成林暗自松了口气。
早在考察之时,他就已断定——李大国根本拿不出一千多件货的存量。
张成林之所以夸下海口要订下上千件酒,本意是想试探虚实,顺便激一激李大国的干劲。
他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自己那家刚起步的分销公司连稳定的销路都还没摸熟,真要卖出百来件货都得费尽九牛二虎之力。
倘若真把这上千件酒拉回去,恐怕下个月连手下员工的薪水都发不出来了。
一旁的钱峰和洪滔见状,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钱峰抹了把额角,低声嘀咕:“得亏这女人不是酒厂拍板的,刚才真把我吓出一身冷汗。”
洪滔也抚着胸口连连点头:“谁说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