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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他了解王老七的为人,若非不得已,绝不会轻易让人丢了饭碗。
王老七看不上的家伙,那得差成什么样。
程飞一提这茬,王老七的火气又蹭地上来了。
“程村长,您是不知道,遇上个不省心的工人,真能活活把人憋出内伤!”
见王老七脸都涨红了,程飞缓声劝道:“七叔,慢慢说。
人都已经走了,犯不着再动气。”
王老七深吸几口气,总算平复了些。
“程村长,我这话可能说得重,但招工真是顶要紧的事。
先前我就是耳根子软,听信人家吹嘘,说什么能吃苦、学得快,结果呢?招来一看——苦?他吃个屁!”
程飞听得忍不住笑出声。
他没想到,一向精明的王老七竟会在招人这事上栽跟头。
按程飞的设想,这种环节本该顺顺当当才对。
不过,这也给他提了个醒:待会儿替李大国选人,务必多留个心眼。
李大国的酒厂等着出货,人手必须稳妥。
要是干到半道也出王老七家这种状况,那可就真误事了。
“七叔,你这工人是从哪儿招来的?”
程飞问道。
“唉,说是城里来的呢!”
王老七摸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从前一个老主顾,听说我豆腐坊扩了规模,非要给我推荐这个人。
起初我是不愿意的——不熟悉、不知底,哪敢随便用?”
程飞点头:“确实,外乡人总得多掂量几分。”
“可不是嘛!程村长,早知这样,当初我该先找您商量商量,也省得惹这堆麻烦。”
“那后来呢?这人究竟闹出什么毛病,让您直接辞了他?”
王老七深深吸了一口烟卷,灰白的烟雾从齿缝间溢出。”那混账东西进了我家门,活儿没干几样,倒成天凑在小蒙跟前扯闲篇。
我敲打过多少回,叫他管住舌头,偏生那张嘴比村口大喇叭还响,絮絮叨叨没个完,搅得小蒙手里的活计都落不下。”
程飞眉梢微动,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竟有这般行事的帮工?
“七叔先顺顺气。”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那人叫什么?眼下在哪儿落脚?”
见程飞神色认真,王老七也端正了态度。
“程村长,他家就在邻村南头,离得不远。
您要是想见,我这就领您去一趟。”
程飞却摆了摆手。”不必,我就是问问,心里有个数,往后也好避开。”
王老七心里又嘀咕起来。
莫非……村委那头又要添新人了?
***
简单一番交谈后,程飞总算理清了来龙去脉。
原来王老七招来的那人,不止是懒散,干活时更是惯会躲清闲。
这般做派,搁在哪处都讨人嫌,何况王家这样的小本经营。
早先王家并不愿添人手,实在是三口人忙得脚不沾地,才咬牙雇了人。
谁承想,请来的非但没减了负担,反添了一肚子闷气。
王老七这回是真忍不下去了。
一怒之下,他便将人撵了回去。
于他而言,这般决绝还是头一遭——可花了银钱却买罪受,哪怕累垮了脊梁,他也咽不下这口气。
眼下他心心念念的,便是将这座豆腐坊撑起来,做得更兴旺。
在这节骨眼上,任谁也别想搅乱他的盘算。
这样的工人,程飞是断然不会留在身边的。
与其每日为此等琐事烦心,不如将精力尽数投注于正事。
他转向王老七,语气里带着宽慰:“七叔,这回真是辛苦您了。
我也没料到会遇上这般情形。
您且宽心,日后我定留心,为您寻个妥当人手。”
听得这句承诺,王老七脸上顿时漾开笑意,连连点头:“那敢情好!叔就不跟你客气了。
赶明儿你得空,一定来家里,咱爷俩好好喝两盅!”
“成,一定去。”
程飞笑着应下。
两人又立在道旁说了会儿话,王老七便推着那辆旧车,吱呀吱呀地往豆腐坊去了。
如今坊里活计多,他的时辰也金贵起来,今日能在路上与程飞聊上这许久,已是难得。
换作旁人,王老七这闷葫芦性子,怕是三两句便收了话头。
可程飞终究不同。
王老七心里透亮,若非这位年轻村长前后张罗,他那小作坊莫说扩建改造,便是维持住眼下这般光景,怕也是不易。
送走王老七,程飞并未离开。
他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投向道路尽头。
这里是进城班车的必经之处。
香秀若是从县里回来,必定在此下车。
程飞今日专程候在此地,便是为了接她,顺道问问她在城中学艺的进展。
于旁人看来,这或许不算什么要紧事,但程飞身为村长,却将之视为分内之责。
若连他都对此漠不关心,这象牙山村怕是要生出许多疏漏。
他在初秋的微风里静立等候,约莫过了盏茶工夫,道路那头终于出现了班车摇晃的身影。
程飞掏出手机瞥了眼时间——是了,香秀应当就在这趟车上。
他挺直脊背,目光沉静地望向那辆渐行渐近的客车。
客车在不远处停稳,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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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飞抬眼望去——果然是香秀。
她一眼看见等在路边的程飞,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快步走近:“小飞哥,可算又见到你了。”
语气里透着由衷的感慨。
两人确实很久没见了。
程飞迎上前问道:“这次回来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除了我,你还告诉谁了?”
香秀摇摇头:“就只跟你说了,别人谁都不知道。”
程飞有些意外:“连你爹也没告诉?”
香秀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是啊,就想给他个惊喜,所以回来前谁都没讲。”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程飞:“小飞哥,你没跟我爹提吧?”
程飞笑了:“放心,最近忙,没顾上聊这些。”
香秀这才松了口气。
这次回来之后的打算,她心里早有安排,若是提前让长贵知道,惊喜可就没了。
“谢谢你啊小飞哥,”
香秀语气轻快,“真没想到你会在这儿等我,我特别高兴。”
程飞摆摆手:“先不说这个。
你学的医术怎么样了?有长进没?”
提起这个,香秀眼里亮了起来:“这事说来话长,要是不急,咱们慢慢说?”
程飞望了望东边渐渐升起的日头,点头道:“行,我正好要去村委会一趟,要不就先去那儿坐坐?”
香秀自然乐意——要找长贵,村委会本也是她必去的地方。
程飞和香秀走了约莫一刻钟,便到了村委会的院门外。
院门半敞着,里头静悄悄的。
可香秀一挨近那门槛,整个人就绷紧了。
她缩着肩,几乎要贴到程飞背上去,眼睛不住地往四下里瞟,像是怕被什么瞧见似的。
程飞觉出她的异样,低声问:“怎么了?到家门口反倒怕起来了?”
香秀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别出声。”我先瞧瞧,”
她悄声道,身子已侧着贴住墙根,一点点往院里挪。
程飞顿时明白了——这姑娘是怕撞见她爹长贵呢。
他心里觉得有趣,便也不点破,只默不作声跟在她后头,想看她究竟要如何。
院子里停着两辆半旧的自行车,一辆是长贵常骑的,另一辆是徐会计的。
香秀一见,脸色更紧了。
她扭过头,用气声对程飞说:“我爹肯定在里头……小飞哥,咱们要不先换个地方?晚些再来?”
话音未落,程飞却忽然直起身,朗声笑道:“都到这儿了,还躲什么?自家爹娘,早晚要见的不是?”
香秀急得直跺脚,脸都白了。”你小声些!”
她慌忙去拉程飞的袖子,眼睛死死盯着办公室那几扇敞开的窗户。
夏日午后的风穿过院子,带起细微的尘土。
窗户里静悄悄的,可那寂静反而叫人不安——里头的人,怕是早已听得一清二楚了。
程飞随后那句话,差点让香秀当场背过气去。
“对了香秀,有件事忘了提,你爹和徐会计今天天没亮就出门办事去了,这会儿根本不在办公室里。”
“哦……原来出去了啊。”
香秀低声应了一句,随即却猛地回过神来。
“什么?他们一早就走了?小飞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既然知道怎么不早跟我说呀!”
程飞却只是不紧不慢地摊开手,语气平常:“你一进门就那副模样,我哪来得及开口?”
香秀被他这么一说,顿时语塞。
也是。
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心里在演独角戏,程飞何曾说过半句她爹就在屋里。
她脸上不由得掠过一丝窘迫。
“哎,闹了个大笑话。
小飞哥,这事你可千万别跟我爹提,就当没发生过,行不行?”
说着,香秀也站起身。
只是心里那点忐忑还没散尽,声音仍压得低低的。
程飞朗声笑起来:“行了,你一大早赶路也累了,赶紧进屋歇会儿吧。”
他边说边率先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香秀瞧见里头的情形,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她还是轻手轻脚跟在程飞身后,仿佛随时会从哪个角落闪出她爹似的。
直到亲眼确认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她才真正松了口气。
在香秀的印象里,象牙山从来不是个需要争分夺秒的地方。
不过是个小小山村,哪来那么多忙不完的事?
“小飞哥,我爹和徐叔这是去办什么了?怎么一大清早就要往外跑?”
她在长贵的办公桌前坐下,抬头问程飞。
程飞只是微微一笑,“他们啊……办的是件要紧事。
不然这个时辰,他们哪会出门。”
香秀在脑海中细细梳理了一遍,发觉程飞的话确实挑不出什么破绽。
她为了能早些回到村里,今天出发的时间已经算得上相当早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此刻象牙山村委会的灯火早已亮起,人员似乎也已忙碌起来。
村里究竟出了什么状况?
“小飞哥,咱们村的情况我是知道的,按理不该有这么多事务才对……莫非我不在的这些日子,村里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
程飞微微一笑:“说特别倒也谈不上。
今天派他们出去办的事,都是我亲自安排的。
除了他俩,别人还真未必办得妥帖。”
这话里多少带了些刻意的渲染。
好在香秀对近况一无所知,听得似懂非懂,也就没再深究。
“好了香秀,这些暂且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