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299章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14

    能琢磨到这个份上,可见她是真真切切下了心思,没在这事上糊弄自己半分。

    香秀把碗搁下,话锋随即一转,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直望着程飞:“我的事儿说完了,小飞哥。

    那你现在总该告诉我,我爹他们一伙人,神神秘秘的到底干啥去了?还有,我这才离开多久,村里头……是不是出了啥了不得的大事?”

    问题径直抛了过来,堵住了所有回避的余地。

    程飞迎着她探究的目光,知道是躲不过了,只得轻轻叹了口气。

    “香秀啊,村里这些日子,确实不太平,事儿一桩接着一桩。”

    他斟酌着开口,“你且说说,想从哪儿听起?”

    程飞抛出这个问题时,香秀明显愣住了,她眨了眨眼才开口:“小飞哥,你之前不是还说村里最近太平得很吗?怎么突然又冒出这么多事情来了?”

    程飞闻言朗声笑起来,伸手点了点她:“你这丫头,记性倒真不赖。

    行,那咱们就一件一件慢慢说。”

    就在程飞与香秀坐在村委会里交谈的同时,长贵和徐会计正为招工的事在村里奔波。

    这两人向来是闲不住的性子,何况这次程飞特意叮嘱要抓紧办,他们更不敢有丝毫拖延。

    短短一个钟头里,他们已经敲开了好几户人家的门。

    此刻长贵正站在谢广坤家院门前。

    他朝里望了望,提高声音唤道:“广坤在家吗?忙什么呢?”

    院门大敞着,可长贵跨进院子后却不见半个人影。

    他摇摇头低声自语:“这老谢,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虽然从程飞那儿听说过谢广坤家经营着蘑菇园,但为确保每家每户都能接到招工消息,长贵还是决定亲自跑这一趟。

    在他想来,谢家统共就那几口人:谢广坤夫妇、刚结束高考的谢永强,还有早已外出工作的谢兰——如今家里就剩三口人,又要照看蘑菇园,哪还有余力去酒厂上工?这趟过来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可眼下连个人影都找不着,倒让长贵有些为难。

    他转身打算离开,心想还是先去别家通知,回头再补上谢家这份。

    就在他迈步要走时,后院忽然传来谢广坤的应答声。

    “谁呀?我们都在后院蘑菇棚忙着呢,有事过来聊?”

    长贵拧起眉头,心里像被两股绳子往不同方向拉扯。

    眼下这情形,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若是就这么转身离开,谢广坤一家难免觉得奇怪;可要是留下,又得平白耽搁不少工夫。

    犹豫片刻,他还是拿定了主意。

    过去说一声吧。

    长贵加快脚步,径直朝谢广坤家后院走去。

    从前他从未踏足过这片地方,今日一来,倒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只见宽敞的后院里,整齐立着好几个大棚,都是老谢家自己搭起来的。

    谢广坤照料得精心,棚子内外干净利落,处处透着勤快。

    长贵正暗自感叹,谢广坤擦着手从旁边一个小仓房里走了出来。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长贵啊!刚才我们一家子都在棚里忙活呢。

    走,进屋说去?”

    一见面,谢广坤显得格外热络。

    长贵心里惦记着时间,不想多耽搁。

    “不了广坤,就在这儿说两句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谢广坤眉头一抬:“这么着急?到底是啥事啊?”

    “李大国酒厂马上要招工了,程村长为了帮村里没活干的人找条出路,让我挨家通知一声,看看谁愿意去。

    就这么个事儿!”

    说完,长贵就准备离开。

    在他想来,老谢家应该没人会去酒厂做工。

    可谢广坤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愣在了原地。

    “长贵,你看我家那口子行不?她能去酒厂干活吗?”

    谢广坤家院里的日头正毒,长贵抹了把额头的汗珠,目光扫过眼前略显凌乱的院落和远处那两座沉默的蘑菇棚,心里犯起了嘀咕。

    “广坤,”

    他斟酌着开口,“眼下你这光景,里里外外都离不得人手吧?怎么反倒琢磨起让嫂子出去寻活计了?这一摊子事,你一个人能转得开?”

    谢广坤闻言,肩膀微微塌了下去,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那叹息里裹着沉甸甸的无奈。”长贵兄弟,但凡有别的路走,谁愿意走这步棋?实在是……没法子了。”

    这话里的弦外之音让长贵心头一动。

    他想起徐会计和程飞之前的叮嘱,办事得多上心,多体察。

    于是他没急着走,反而放缓了语气:“遇上难处了?跟村里言语一声,大伙儿总能帮着想想办法。”

    谢广坤眼里似乎掠过一丝微弱的光,他侧身让了让,“进屋说吧,外头晒。

    你也正好歇歇脚。”

    长贵从善如流,跟着进了屋。

    在谢家略显昏暗的堂屋里,他坐在一张小凳上,听着谢广坤慢慢道出原委。

    “长贵,你也瞧见了,我那两座蘑菇棚,摊子不算小。

    按说,两口子扑在上面都紧巴巴的。”

    谢广坤的声音有些干涩,“可……可永强那小子不争气啊。”

    提到儿子,他的精气神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眼神也黯淡了,“成绩出来了,就够上个专科。

    唉……”

    长贵这才恍然:“永强高考的事定了?”

    谢广坤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线,后面的话似乎都化在了那一声叹息里。

    屋内的空气仿佛也因这消息凝滞了几分,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蝉鸣,刺耳又绵长。

    长贵听罢,心里便有了数。

    看来谢永强这回是考砸了,成绩远不如平日。

    若是真考得好,谢广坤早就满面红光地四处张扬去了,哪会像现在这样垂头丧气。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瞧见谢广坤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长贵还是忍不住开口劝慰:“广坤,考试这事谁说得准呢?永强肯定也不愿这样,多半是临场太紧张了。”

    一提儿子,谢广坤的怒火就窜了上来。

    “长贵,你说这混小子气不气人?平时模拟考回回拔尖,一到正经关头准出岔子。

    这类事他干得还少吗?简直成了惯例!”

    长贵接话:“专科不也是大学吗?没考上本科就没考上吧,我听说专科还少念一年呢!”

    这番话并没宽慰到谢广坤。

    “长贵,理是这么个理,专科确实也算上大学。

    可你想想,为啥本科要读四年,专科三年就完事?那肯定是教的东西少一截啊!不成,我还是想让永强念本科。”

    面对谢广坤这番“高论”

    ,长贵一时语塞。

    那年头,上大学对多数人来说仍是件遥远而陌生的事。

    长贵自己也只是偶尔听人聊起几句,知道点皮毛罢了。

    “但广坤啊,本科大学不是咱们想上就能上的吧?你不是说永强分数不够吗?这还能有法子?”

    一说到这儿,谢广坤顿时来了劲头。

    “能!长贵,这事我和长山都打听清楚了。

    他说永强分数不算太低,还有种什么……本科能上,照样得读四年!”

    长贵心里满是困惑。

    他虽然没上过大学,却也明白分数线意味着什么——到了线才能录取,差半分都不行。

    可谢广坤说的这种本科,又是哪门子门路呢?

    “广坤,你快仔细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谢广坤摆了摆手:“长贵啊,你这顾虑可多余了。

    皮长山是我正儿八经的女婿,他还能坑自家小舅子不成?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呐!”

    长贵琢磨片刻,觉得这话在理。

    皮长山毕竟是村小学的校长,教育上的门道总比寻常人知道得多些。

    如此看来,他提的这事,多半有谱。

    见长贵仍锁着眉头,谢广坤一拍大腿:“对了!长贵,这本科有个名目叫‘三本’,还有人管它叫……民办本科!”

    “民办本科?”

    长贵听得一愣,“这词儿新鲜,靠得住吗?”

    “靠得住!绝对靠得住!只不过……”

    谢广坤话音忽地低了下去,脸色也跟着暗了几分。

    “只不过啥?有啥难处你直说。”

    长贵追问道。

    在长贵的认知里,大学从来只有“考上”

    和“考不上”

    之分,哪里清楚里头还有这些弯弯绕绕。

    那年头,谁家孩子能迈进大学门槛就是祖坟冒青烟了,至于大学还分三六九等,寻常人根本闹不明白。

    谢广坤支吾了好一会儿,才叹气道:“长贵啊,你是不知道。

    这三本虽说也是本科,可有个要命的短处——学费贵得吓人。”

    “长山跟我透过底,寻常大学读下来,一年四五千顶天了。

    可这三本呐,最少也得翻个倍!”

    “老天爷!翻倍?!”

    长贵听得倒抽一口凉气。

    在他想来,供孩子上个普通大学已是了不得的负担。

    这三本的价码,简直是从未敢想的天文数字。

    谢广坤耷拉着脑袋,声音愈发沉闷:“可不嘛,我当初听见这数儿,腿都软了。

    粗粗一算,永强这四年书念下来,没两万块钱打不住。

    本来家里就紧巴巴的,这一来……更是雪上加霜了。”

    早些时候,谢家为凑齐永强的学费早已愁云密布,如今这笔账,更像块巨石压在心头。

    虽在程飞指点下经营起蘑菇园,眼下园子尚在起步阶段,与谢永强那笔高昂的学费相比,仍是捉襟见肘。

    长贵思忖片刻,终于摸清了谢广坤愁绪的根源。

    他斟酌着开口:“广坤,依我看,咱不如就踏踏实实念个专科,好歹还在咱们能担得起的范围里。

    你非要奔着三本去,往后要是弄得锅都揭不开,这一家老小的日子还怎么过?”

    在长贵心里,这样的开支早已超出寻常庄户人家的负荷极限。

    倘若硬要强撑,往后的日子恐怕难以为继。

    可谢广坤的回应,却让长贵触到了对方那份沉甸甸的执念。

    “长贵,你说的理我懂。

    可你想想,我供永强念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琢磨着,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也不差这一哆嗦,咬紧牙关,这笔钱总能攒出来!”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父母之心,深如山海。

    这一刻,长贵似乎读懂了谢广坤心底的波澜。

    只是眼下的症结终究落在永强的分数上——若是高考时能多拿几分,又何来这般为难。

    长贵缓声道:“广坤,你的心思我明白。

    我知道这些年你把永强供到这一步不容易。

    可我也寻思,你们两口子年纪都不轻了,要是还这么硬拼,往后身子骨怎么吃得消?”

    在他看来,永强求学固然要紧,可总得掂量掂量家底的厚薄。

    太过勉强的事,到头来难有圆满结局。

    谢广坤长长叹了口气:“长贵啊,你的顾虑我都清楚。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