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54
毕竟她曾在这里留宿过几回,夜路早已走惯。
然而王香秀的突然造访,着实让程飞吃了一惊。
他万万没料到,这姑娘会挑这个时辰上门。
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彼时程飞正预备歇下,见她来了,只得从被窝里起身。
香秀见他已准备就寝,顿时局促起来。
“对不住啊小飞哥,我也不想这么晚打扰你,可卫生所下班就到这个点儿了,实在没别的法子。”
程飞颔首,并未多言。
“这个点专程跑一趟,想必是有要紧事?”
香秀抿嘴笑了:“小飞哥真是料事如神。”
她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我在卫生所干得挺顺当,今儿来就是想当面谢你。”
这番诚恳的话倒让程飞有些摸不着头脑。
“香秀啊,既然干得好就继续踏实干。
我帮你不过是顺水推舟,关键还是你自己能耐够。
这两样少哪样都不成。
可不是我让你当上大夫的——你的本事,全村人都看在眼里呢。”
这番夸奖让香秀脸上泛起些微得意。
“话不能这么说。
我王香秀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有数。
所以小飞哥,谢你是应当的。
要不是你搭把手,哪有我的今天。”
程飞闻言朗声笑起来。
“你这丫头,跟哥还见外。
别站着了,坐下歇会儿吧。
忙活一天,也该累了。”
**经程飞这么一让,香秀便在靠墙的小沙发上落了座。
只是夜已深沉,她仍显得有些拘谨。
程飞温声问道:“不过香秀啊,你说要谢我,具体打算怎么个谢法?说给哥听听。”
程飞话音落下,香秀的脸颊便浮起一层薄红。
“小飞哥也忒心急了,”
她垂下眼睫,声音里掺了蜜似的,“男人家是不是都这般耐不住性子呀?”
程飞一时怔住——分明是她主动寻来道谢的,怎的倒成了自己急切?
他摇头失笑,索性顺着她的话道:“也罢,你既有主意,便按你的步调来。”
香秀闻言,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光。
“我就晓得小飞哥不是那等毛躁的人,”
她凑近半步,语调轻软,“咱们相识这些日子,有些事……本就急不得的,对不对?”
程飞被她这几句绕得云里雾里。
夜半来访,言辞闪烁,这丫头究竟揣着什么心思?
他按下疑惑,只无奈笑道:“真摸不透你这小脑袋里整日琢磨什么。”
香秀却忽然上前,一双眸子直直望进程飞眼里。
程飞被她看得心头一跳:“香秀,你这是做什么?可别吓唬哥。”
只见她唇角弯起俏皮的弧度。
“我想来想去,你啥也不缺,寻常谢礼反倒无趣。”
她歪了歪头,发丝从肩头滑落,“不如今夜让我替你好好松快松快身子?你可愿意?”
程飞听得哭笑不得。
自己连日闲居,何来劳累之说?
可看她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推拒的话终是咽了回去。
他颔首道:“既然你盘算好了,我便瞧瞧能有什么新鲜花样。”
香秀轻笑一声,将外衫抛在沙发背上,抬手拢起长发,利落地束成一束。
香秀抿嘴一笑,指尖轻轻点向程飞的方向。”飞哥,这回你可看走眼了。
在医院那阵子,我跟着一位老师傅学了几手推拿松筋的本事,今天正好让你试试。”
她说着便挽起袖口,朝程飞走近。
程飞一时怔住,这般情形他从未经历过,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还未等他反应,香秀已利落地坐上炕沿,伸手托住他的腕子。”咱们先从肩颈开始。
你只管放松,跟着我的力道走,若是绷着劲反而容易伤着。”
她在城里确实认认真真学过这套手法,此刻施展起来倒也娴熟。
程飞心中讶异,没料到这姑娘如今竟添了这般技艺。
眼下情势却容不得推拒,他只好顺着她的动作任其摆布。
安静的屋里渐渐响起细碎的关节舒展声。
……
不得不说,香秀这套手法确有章法。
程飞初次体验这般细致的松筋推拿,只觉新奇。
一番揉捏按压之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背处积压的酸乏竟消散大半,浑身透着久违的轻快。
“真没想到,”
他活动着肩膀笑道,“你在城里还藏着这手本事。”
香秀得意地扬起脸:“总不能白待那些日子呀。”
她轻巧地翻身下炕。
程飞坐直身子,转动脖颈感受着松快,点头道:“确实舒坦多了,这般手法我还是头一回见识。”
“你平日劳累,正该时常松缓筋骨。”
香秀眼里漾着笑意,“这份谢礼,可还够诚意?”
香秀凑上前来讨夸,程飞不禁莞尔。
“确实厉害,眼下这手艺够瞧的了。
看来城里没白跑,学回来不少新鲜门道。”
香秀颔首:“是这话。
这趟进城开了眼界,不光学了本事,更懂了处世。
走这一遭,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
她说得恳切,并无半分虚饰。
能有今日这番长进,香秀着实不易。
那些本事,都是她一点一滴从磨砺里攥出来的。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程飞心底生出几分敬意。
说到底不过是个年轻姑娘。
这般年纪便有如此悟性,寻常人难及。
得了程飞的肯定,香秀眼角眉梢都漾开笑意。
这可是程飞的认可。
在城里学艺那些日子,她没一天不惦念着程飞。
正因如此,回村后才总想往他跟前凑。
“香秀,你这变化明眼人都瞧得见。
等你爹见了,不知该怎样夸你呢。”
不料程飞这话刚出口,香秀脸色倏地黯了下来。
“小飞哥,我正为这事来找你。
你是不晓得,我和我爹……闹僵了。”
程飞一怔。
“这怎么说的?父女俩这么久没见,亲热还来不及,闹的哪门子别扭?”
香秀轻轻摇头。
“小飞哥你不知道,这回我爹见我,像换了个人似的。
对我没那么上心了,整天尽琢磨些不着调的事,我心里……憋屈得很。”
程飞听罢,心头暗暗一惊。
香秀的话让程飞微微一怔。
长贵近来的状态他多少有些了解,按理说不该出什么岔子,怎么到了女儿口中,竟成了满腹苦水的模样?这中间究竟藏着什么隐情?
“别急,香秀,”
程飞放缓语气,“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我来想想办法。”
香秀咬着嘴唇,眼圈有些发红。
程飞知道这姑娘性子要强,若非实在为难,绝不会轻易开口求助。
他静静等着,心里已经预感到事情并不简单。
“我爹说……送我去城里学技术,前前后后借了不少钱。”
香秀的声音越来越低,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现在债主催得紧,他实在没辙了,就让我……让我自己想办法。
飞哥,我能有什么办法啊?”
程飞心头一紧。
进城培训的费用他是清楚的,再怎么算也到不了这个数目。
长贵这话里,明显掺了别的东西。
“培训具体花了多少,你还有印象吗?”
程飞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
香秀抬起泪眼,茫然地摇了摇头。”爹从来没让我经手这些,只说都是为了我好……可如今那些要债的人隔三差五上门,话越说越难听,我爹整天唉声叹气,家里都快待不下去了。”
窗外暮色渐浓,将香秀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
程飞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扎着羊角辫、跟在他身后捡麦穗的小丫头。
时光匆匆,有些东西却始终没变。
“两万块不是小数目。”
程飞沉吟片刻,“但既然是你爹亲口说的,咱们就得先把这笔账理清楚。
培训学校的收据、住宿费的单子,这些你爹还留着吗?”
香秀茫然地摇头,泪水终于滚落下来。”他说都弄丢了……飞哥,我是不是特别没用?爹为我付出这么多,现在却一点忙都帮不上。”
“别说傻话。”
程飞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这事交给我。
你先回家,什么都别跟你爹提,就当今天没来找过我。
最迟后天,我给你消息。”
香秀接过纸袋,指尖触到里面硬挺的纸币轮廓,猛地抬头。”飞哥,这不行——”
“是借你的。”
程飞打断她,语气不容反驳,“等事情水落石出了再还我。
记住,在这之前,谁问你都别说。”
送走香秀后,程飞独自在屋里坐了很久。
煤油灯的火苗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像许多欲言又止的秘密。
他想起长贵最近在村委会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那些躲闪的眼神和含糊其辞的汇报。
事情恐怕比表面看起来更复杂。
而香秀那双含泪的眼睛,让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袖手旁观。
夜风穿过窗缝,带来远处田野的气息。
程飞吹熄了灯,黑暗中,一个清晰的计划逐渐成形。
香秀凝神思索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满打满算也就五千块。
后来课程快结束时我接了些零活,再没问家里要过一分钱。”
程飞的目光沉静下来,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光。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击桌面,思绪如蛛网般铺展开来。
这事的水,恐怕比他预想的要深。
“秀儿,”
他放缓了语调,“这事暂且别声张。
过两日我寻个由头,找你爹聊聊。”
香秀的眼睛倏然亮了起来,像是阴云里透出的晨光:“我就知道小飞哥会帮我!村里除了你,再没人晓得这桩事了。”
见她眉间阴郁散去,程飞心底那点悬着的石头才悄然落地。
说来也怪,自从当上这村长,能说几句体己话的人反倒少了。
村里人见了他总带着三分恭敬,七分疏离,那种被无形隔开的感觉,像总隔着层毛玻璃看人——分明近在咫尺,却触不到真切温度。
香秀这事,里头定有蹊跷。
正是这份不寻常,让他决意伸手揽下这摊本不该管的闲事。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窗外的夜色已浓得化不开。
香秀起身告辞时,程飞自然地拎起外套:“我送送你。”
夜路总归不太平,何况她是专程来道谢的。
这份心意,他得护着走完最后一段路。
程飞对香秀,向来存着份特别的照拂。
在这人人都把他当“村长”
敬着的村子里,还能同他坐在一处说些家长里短、喜怒哀乐的,也就剩这么个姑娘了。
寻常人家的纠葛,他向来不愿插手——清官难断家务事,这道理他懂。
可香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