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不言的吃相，还算斯文，可她饭量真的不小， 即便这会儿半死不活，一口气吊着，但丝毫没有影响她的胃口。
末世饿二十多年， 吃饱饭都是奢望。
故而段不言只要有一口气在，宁肯伤口流着血，也绝不会亏待自己这张嘴。
然后，承香殿里，这世上算得是顶顶尊贵的老皇帝老贵妃，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用汤匙都能吃得津津有味的女子，这御膳，今日真这么好吃？
圣上招呼张如意，“给朕和贵妃的也传进来。 ”
“是，陛下。”
张如意知晓段不言胃口大，去给圣上和娘娘传膳时，又给段不言加了不少。
刚送进来， 段不言眼睛就亮了。
“如意伯伯，这是给我的？”
张如意颔首，“听林贵提及，小郡主胃口不小，之前翠芝传来的膳食贵在精致，却不算多，老奴想着您怕是不够吃。”
“知我者，还是如意伯伯您嘞。”
她一只胳膊受了伤，另外的胳膊虽说没中箭，但也挨了一刀，还有先前没养好的箭伤，有一说一， 使筷子是艰难的。
但汤匙是用得极好。
她胃口好，吃得香，连上了年纪的老皇帝看着她，都比往日多用了半碗饭。
至于德贵妃娘娘，服侍圣上的时候，还得提醒段不言少吃点。
“ 宋太医适才说了，您这肚腹之中，恐有内伤，吃食上头，当以少量为好。”
“多谢娘娘。”
段不言咽下饭菜，同赵瑾芙道谢，但汤匙挖菜挖饭的速度，是半分不减。
翠芝和灵芝本来是赵瑾芙的大宫女，这会儿都在伺候段不言。
放的远的菜，需她们弄到跟前来，布菜别放碗碟里，直接放汤匙上头。
段不言吃了半饱，心情大好。
这才抬头，看向一直盯着她的老皇帝，“陛下，我男人救回来了吧？”
噗！
老皇帝斯文儒雅了一辈子，却差点在小辈面前喷饭，“瞧着你吃得香，难得想起凤且来。”
段不言嘿嘿一笑，“我料想他是救回来了，否则陛下定然也吃不下饭了。”
“咳咳！”
张如意拼命咳嗽，提醒段不言，但后者像是没听到，“西徵那边还谈着呢，凤且要是在京城丢了性命，那可就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这会儿，连赵瑾芙都准备使眼色，提醒段不言绝不可如此放肆。
老皇帝瞟眼看了张如意一眼，不急不缓说道，“救回来了，但情况不稳，昨儿半夜呕血厉害，险些就过去了。”
段不言放下勺子，稍作休息。
“昨夜我梦见他了。”
“嗯？”
“像梦见我哥哥一样，鲜活得很，就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我懒得听，飞身一脚，把他从马上踹下来了。”
“……”
老皇帝摆下白玉筷子，“你整日里，就打打杀杀的，好好的一副皮囊，听医女说全是伤， 怎地在梦里也不收敛着些？”
段不言沉思片刻，缓缓摇头。
“陛下，您当知晓我是个高手，父王和兄长压制孩儿多年，因血脉亲情，孩儿收敛这一身本事，但是——”
嗯？
“孩儿做不到，不管是上阵杀敌，还是手刃贼子，会让人上瘾。”
“喜欢杀人？”
段不言点点头，片刻之后，又摇头否定，“我不曾杀过一个无辜的大荣百姓，所以我不是残暴冷血的杀手。”
“你杀阿托北时，听说毫不手软？”
段不言点头，“庄家大船，是被阿托北的属下劫持，以军人身份，胁迫我大荣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这本就是不齿行径。”
“只身踏入敌营，不害怕？”
害怕？
段不言笑了，“陛下有所不知，他们低估女子，也小看我大荣将士的勇气和智谋。不过耍了个小手段， 万人大营的层层关卡，就让我带着七八个人踏入内营，拧下阿托北的头颅。……陛下，若您尚在少年，定然能理解一二。”
老皇帝听完，龙颜大喜。
“小丫头，段栩真是把你藏得够深的。”
段不言重新拿起勺子，“陛下，倒也不是父王藏着掖着，只是女子打打杀杀的，确实不大好嫁人。”
噗！
这次老皇帝没忍住，笑开了怀，“你哭哭啼啼，非要嫁到护国公府，竟是这般的喜爱那凤家的小子？”
嗐！
段不言轻叹，“陛下啊，谁让我欢喜凤三那张脸呢，人不冲动枉少年嘛。”
“哼，你倒是个不害羞的。”
“陛下跟前，我何须装模作样，您老人家是要流传千古的，我脑子愚笨，行为过激，在您面前无处遁形，还不如坦坦荡荡呢。”
反正——
段不言眼眸含笑， “陛下也不会杀我。”
呵！
“你这般笃定？”
段不言点点头，“陛下也别杀我了，老段家就我一个独苗苗，何况昨日之事，是您的太子先动手的。”
“……”
因这顿午膳，才有留着段不言再住一宿的圣旨。
段不言吃饱喝足，力气用尽，倒头酣睡，身上的伤，任凭医女处置，赵瑾芙年过五旬，也被血淋淋的伤口吓着，退出了内殿。
张如意见状，上前来搀扶。
“这么多伤，还睡得着，本宫也不得不佩服小郡主的本事。”
张如意笑道，“娘娘不必担忧，适才陛下也说了，能吃能喝，小郡主不会有事的。”
赵瑾芙松了口气。
“如意公公，午膳之时，小郡主言语不当，陛下可会动怒？”
这个——
张如意迟疑片刻，“娘娘，依老奴看来，陛下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倒是开怀不少， 您也知晓， 陛下这几年来，鲜少龙颜欢喜。”
赵瑾芙回想一番， 觉得张如意说的有道理。
她也舒了口气，“你这么一说，本宫想来还真是，今日瞧着陛下也多用了半碗饭，甚好。”
张如意扶着赵瑾芙落座后，看了一眼内殿，“说来也是奇怪，圣上龙子凤孙不少，可依老奴看来，偏偏是小郡主最像他。”
赵瑾芙心中大惊，像？
哪里像？
张如意没再多言，圣上的小朝会不断， 排队等着觐见的大臣多如牛毛，他躬身告退，离了偏殿。
留下赵瑾芙，压不住胸口的澎湃大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