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晚玥耐心说道,“你们大人如今也醒来,一日比一日好,没准儿过几天就回来了。”
凝香大舒一口气,“总归是没白盼一场。”
胥晚玥看着这丫鬟眼底发黑,知晓熬了许久,“好生歇息,你们夫人此番入京,也没多带个丫鬟,秋桂命苦,你是唯一一个手脚好的,得撑住。”
凝香哽咽点头。
“夫人百忙之中,还记着我们姐妹,倒是凝香不懂事,给夫人添了不少麻烦。”
“不说这些,你们好了,回头你家夫人出来,才有个伺候她的人。”
这一切,宫中段不言都不知晓。
她五脏六腑受了极大的内伤,还不宜动气,连日与老皇帝闲谈,知晓这老皇帝真的要收拾东宫,她干脆就撂挑子,不管这些破事。
专心养身子。
第四日,段不言开始起身踱步,张如意跟着圣上踏进内殿,就看到这一幕。
“你能走了?”
段不言闻言抬头,看到是一日来看她三回的老皇帝,早已不新鲜了,“早就能走了,只是娘娘在时,不让我多走。”
赵瑾芙也是踏进五十岁门槛的人,平日养尊处优,少有这般辛苦,连着熬了两个夜,也扛不住。
这会儿,去偏殿歇下,段不言招来宫婢,扶着她来回走动。
“……你得听太医的话。”
段不言唇角上扬,“只是皮肉之伤,我躺的浑身骨头疼,索性起来活动活动。”
说完这话,一瘸一拐,走到老皇帝跟前,不伦不类的行了个礼后,凑到老皇帝跟前,“陛下,您平日也不好音律吗?”
“何意?”
段不言连连摇头,“这宫中日子太过无趣,我早早听说宫里啥都不缺,可能请乐工们来给我弹一曲。”
老皇帝的眼神里,全是嫌弃。
“听说,你还逛过楼子?”
“嗐!谣传,都是谣传!”
哼!
“刘汶下头的人说来的,这可不是谣传。”
刘汶?
段不言眼神一横,好小子,老娘记住你了,一日日的趁着我不在京城,连这事儿都告到你爹跟前,真是没事做的闲散王爷。
心里还是想着当皇帝的刘汶若是听到这话,定然要吐血。
他才不是闲散王爷!
甚至,在刘戈冒出来之前,他是太子殿下最大的眼中钉。
段不言面上的细微表情,都被老皇帝看在眼里,他轻哼一声,“那等地方,哪里是你一个姑娘家该去的?”
“陛下……”
段不言咧嘴笑道,“府上无趣,索性往楼子里去听听曲,还是白日去的。”
“只听曲?”
“只听曲,寡淡了些,若不再叫些个舞姬、歌姬,我瞧着陛下处理国事,也十分辛苦,正好歇一歇。”
“朕年纪大了,不喜这些。”
段不言的脸,肉眼可见的垮了下来。
老皇帝见她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冷哼一声,“殿外正在下雨,你同朕去藕池观荷听雨吧。”
段不言无奈看了张如意一眼,差点让张如意没蹦住。
老皇帝自顾往藕池走去,段不言有些不乐意,张如意故意落下半步,拽了她衣袖,“快走,莫要磨蹭。”
“如意伯伯,观荷听雨,有何乐趣?”
嘟囔的段不言,得了张如意一记白眼,“适才你还走得健步如飞,陛下心疼你,可别扫兴。”
段不言嘿嘿一笑,“如意伯伯,您怕是宫中第一高手?”
听到圣上脚步声,她才扶着宫婢走得艰难,哪知竟然瞒不过张如意。
“快些,我扶着你。”
张如意在段不言跟前说话,越发不客气,段不言伸手攥紧张如意的胳膊,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来日待我好起来,您收我做徒弟吧,此番差点丢了小命,想来是我多日不曾精进武功所致。”
“……你就想着打打杀杀!”
“如意伯伯,西徵那边有个大宝山里,住着个高手爷爷,我本来想着回去就找他老人家学几招,可惜……”
“大宝山?”
“嗯,西徵地界里一个土匪窝,我在那里搞了三百斤黄金,嘿嘿!”
说完,凑到张如意耳边, 叽哩哇啦说了个大致。
张如意听得头一阵一阵的痛。
这小丫头,说的啥,“刘皓月!”
呵!
这是能说的?
段不言自来熟,趴在张如意的耳边,三言两语说了个明白,“是个老神仙,没有一百也有九十岁,认得凤三的师父疯老头,武功上头,全面碾压我这个小辈。”
“他与你说了,你就信了。”
张如意这会儿压根儿不像个内侍太监,段不言呲牙,半个身子压在张如意的肩头上,“伯伯,我也算是有眼力见的,他无意伤我,还给我做了顿饭,就我这样吊儿郎当的混子,他也不嫌弃。”
嗯哼!
张如意轻哼,但未语。
段不言马上反应过来,“比不得伯伯,小时候我在您铺上尿了,您也不嫌弃我。”
咳咳咳!
“伯伯,小心些。”
段不言用瘸手轻抚他后背,惹得张如意哭笑不得,“你还记得?”
“当然!”
段不言又道,“哥哥他们随时念叨,我也分不清是自己没忘记,还是他们的谆谆教导。”
宫婢跟在二人身后,看着段不言几乎是倚着宫里头最威严的大总管行走,只觉不寒而栗。
宫里头,谁敢这么对待太监总管头子如意公公?
恐怕只有小郡主了。
老皇帝早在其他内侍搀扶下,引到藕池上方浔阳亭中,宫婢太监, 早已备好软榻、热茶、点心。
待他落座之后,才看到张如意搀扶着段不言,两人有说有笑的走了进来。
自己那从来不苟言笑的大太监,也像是变了个人。
老皇帝眯着眼,看着这一切,等二人走进来,才轻哼道,“段不言,瞧着你这腿伤,似乎不要紧。”
嘿嘿!
段不言行礼之后,扶着张如意的胳膊,小心在下方落座,“陛下,皮肉之伤,倒是还好。”
张如意立在旁侧,躬身说道,“陛下,小郡主是个心大的,这伤筋动骨的,岂有不痛,偏她能吃痛。”
“段不言,说说贼子夜袭曲州府那晚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