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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1章 义与利,缺一不可!
    王儒生又是一愣。

    这……

    这当然也算。

    “那将士们,为国戍边,抛头颅,洒热血,这是不是‘义’?”

    “是!”

    “那他们,领军饷,盼着加官进爵,光宗耀祖,这算不算‘利’?”

    王儒生的脸色,开始变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圈套里。

    朱标根本没理会他的表情,继续说道:

    “农夫,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苦耕作,上缴农税,为天下人提供粮食,这是不是‘义’?”

    “是……”王儒生的声音,已经弱了下去。

    “那他们,盼着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能多打些粮食,让一家老小吃饱穿暖,多存些余钱,这算不算‘利’?”

    朱标的目光,缓缓扫过王儒生,望向大殿外,望向天空。

    “王老先生,您看。”

    “这世上,哪有什么纯粹的‘义’,又哪有什么纯粹的‘利’?”

    “义,离不开利。利,也需要义来指引。”

    “将士们若没有军饷,如何养家?他们又怎能安心为国死战?这是‘利’在支撑着‘义’。”

    “可若他们只为了军饷,只是为了加官进爵,在战场上畏缩不前,甚至通敌卖国,那便是忘了‘义’,被‘利’所吞噬!”

    “所以,‘义’与‘利’,从来都不是敌人!”

    朱标的声音,陡然拔高。

    “义,是方向,是道路,是告诉我们该往哪里去!”

    “而利,是马车,是舟船,是能载着我们去往那里的工具!”

    “儒家,花了一千年的时间,为天下人指明了‘仁义’这条最光明的道路。这功在千秋,无人可以否认!”

    “可如今的儒家,却好像忘了,要给天下人,备上一匹好马,造一艘好船!”

    “儒家只是不停地站在岸边,对着那些在苦海里挣扎,连活下去都困难的百姓大声呼喊:你们要讲道义啊!你们要守规矩啊!”

    “可是,很多百姓连爬上岸的力气都没有,儒家,却连一根绳子,都不愿意递过去!”

    “而格物,就是那根绳子,那匹好马,那艘好船!”

    朱标转身,面向神情复杂的刘三吾三人。

    “格物,提供的是生存和发展的‘利’。”

    “儒学,提供的是约束和引导的‘义’。”

    “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一手抓‘义’,教化人心,是为文治。”

    “一手抓‘利’,富国强兵,是为武功。”

    “文治武功,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这,才是真正的治国安邦之正道!”

    一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整个偏殿,陷入安静。

    刘三吾、王儒生、陈儒生三人,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脑子里,仿佛有无数道惊雷同时炸响。

    他们一辈子引以为傲的儒家学说,他们一辈子奉为圭臬的“义利之辨”,在今天,被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用一种他们从未想象过的方式,重新进行了解构和诠释。

    不是推翻。

    不是否定。

    而是……升华!

    他没有贬低儒学,反而将儒学捧到了一个“指引方向”的至高地位。

    但他同时,也为“格物”这个他们眼中的“奇技淫巧”,找到了一个谁也无法反驳的,与儒学并驾齐驱的崇高定位——“实现理想的工具”!

    原来……是这样吗?

    原来,我们一直都想错了?

    三位老先生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击。

    他们感觉自己穷尽一生构筑起来的思想壁垒,正在出现一道微小的,但肉眼可见的裂缝。

    看着三人失魂落魄的样子,朱标趁热打铁,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三人,郑重无比地,深深一拜。

    “三位老先生,皆是当世大儒,是儒林之楷模。”

    “格物之学,刚刚起步,如同一个蹒跚学步的孩童,空有一身力气,却不知该往何处走。”

    “它需要引导,需要约束,需要有人为它套上缰绳,指引方向,让它的力量,能真正地被用到富国强民的正途上,而不是变成一匹脱缰的,只知逐利的野马。”

    “古语有云,治国如烹小鲜,也如治水,堵不如疏。”

    “格物这股大潮,已然势不可挡。堵,是堵不住的。”

    “所以,学生今日,恳请三位老先生!”

    朱标抬起头,目光灼灼,充满了真诚与渴望。

    “恳请三位,能出山相助!”

    “以您三位的德行与学问,来为格物之学,为我大明未来的无数能工巧匠,立下一个‘义’的规矩,定一个‘德’的准绳!”

    “学生不才,愿拜三位为师,时时聆听教诲!”

    “敢问三位老先生,可愿乎?!”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拜师,三位老先生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像三尊被雷劈过的木雕。

    杀人诛心?

    不,比杀人诛心还狠。

    杀人诛心,好歹是让你死了,心里再难受一把。

    可现在朱标玩的这一手,叫什么?

    叫“杀你一次,再把你复活,然后给你升个官,让你给我打工”。

    三位老先生是抱着可能会死的决心来的。

    连“血染皇宫”这种情况都预想过了。

    结果呢?

    人家压根不接你这茬。

    你跟他讲“道”,他跟你聊“民生”。

    你跟他辩“义利”,他给你分析“体用”。

    最后,你准备了半天用来砸人的儒家大道理,被人家恭恭敬敬地捧起来,擦干净灰,供在了神坛上,说这是指引方向的明灯。

    然后,人家反手掏出“格物”这艘船,说这船马力足,能带着大家伙儿跟着明灯奔小康。

    最后,人家还一脸真诚地问你:老先生,您德高望重,经验丰富,能不能来我们船上当个总舵手,给我们把握把握方向盘?

    这……

    这上哪儿说理去?

    王儒生脸色依旧涨红,嘴唇哆嗦着,花白的胡子跟着一颤一颤。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憋足了劲儿的拳手,一拳打出去,结果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不光没伤到人,自己还差点闪了腰。

    更要命的是,那团棉花还热情地把他包裹起来,夸他拳法好,有前途,问他愿不愿意来当总教头。

    憋屈!

    可憋屈之后,又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他……他说的……好像有道理啊?

    一直以来,他们都将格物视为洪水猛兽,视为腐化人心的“利”。

    可今天,这个少年皇子,却给他们描绘了另一幅画面。

    一个“义”为骨,“利”为翼的画面。

    一个儒学高举旗帜,格物负责冲锋陷阵的画面。

    在这个画面里,儒家,没有被削弱,反而……更重要了?

    刘三吾,喉结滚动了一下,问道:

    “殿下……”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轻,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你方才所言……可……可当真?”

    他死死地盯着朱标,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混杂着最后一丝警惕,一丝怀疑,以及一丝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渴望。

    朱标缓缓直起身子,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谦逊的笑容,眼神却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刘老先生,我怎么做的,你将来看着便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

    “学生刚才说了,格物之学,如同学步孩童,空有一身力气,却不知方向。它能造出神兵利器,也能造出夺人性命的凶器;它能让粮食增产,也能催生出无尽的贪欲。”

    “这样的力量,若是没有约束,没有引导,对大明而言,是祸非福。”

    “而这份约束和引导,放眼天下,除了传承千年的儒家圣学,谁还能担此重任?”

    朱标的目光,扫过三位老先生。

    “学生设想,在不久的将来,格物院,会不断壮大。所有格物院的高级匠师,甚至是未来的院长,在钻研格物之术的同时,都必须修习儒家经典!”

    “他们必须明白,自己手中的技艺,不是用来炫耀的资本,更不是用来牟取私利的工具!”

    “而是用来保家卫国,庇佑万民的责任!”

    “学生要让他们心中,都刻上两个词!”

    朱标伸出两根手指,声音铿锵。

    “爱国!”

    “爱民!”

    轰!

    刘三吾三人只觉得脑子里又是一声巨响。

    如果真按大皇子说的这么办,那格物院将来发展得越是庞大,儒家的影响力,岂不是就越深远?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不败”,这是大胜啊!

    不但没有排挤儒家,更是是让儒家继续成为了新时代思想领域的“指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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