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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5章 四儿难养一母13
    张大兵看着他。这个老三,从小就这样,说话轻声细语的,从来不跟人红脸,可谁都知道他不好惹。小时候兄弟们打架,他从来不动手,可每次都是他出的主意,最后挨骂的永远是别人。

    

    张大兵顿了顿,“妈说,不服可以去告。”

    

    张三风的嘴角动了一下,“妈说得对,”他说,“教训儿子,确实天经地义,可她想没想过,她老了,靠谁?”

    

    这话说得轻,可那意思不轻。

    

    张二山停住了,转过身来看着老三。

    

    张四斤也抬起头,目光从张大兵脸上移到张三风脸上。

    

    张三风还是那个表情,不笑也不恼,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妈现在跟老五住,吃老五的,喝老五的,我们没管过,她得想清楚,等她动不了的那天,靠谁?靠老五一个人?”

    

    屋里没人接话。

    

    张二山的拳头松开了,站在原地,喘着粗气,脸上的涨红还没退。

    

    张四斤的手指又开始敲膝盖,一下一下,比刚才快了些。

    

    “老三说得对。”

    

    张四斤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圆滑得像抹了油,接着道:“妈偏心老五,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愿意给老五花钱,那是她的事,可养老的事,不能光指着我们,老五拿了老房子,就该老五管,我们不是不管,是轮不到我们管。”

    

    张二山一拍大腿:“对!老五拿了房子,就该他管!凭什么好处他一个人占,累活我们干?”

    

    张大兵听着这些话,忽然觉得很冷。

    

    不是身上的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他想起他妈走的时候,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亮得刺眼。

    

    她的背影很直,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张大兵忽然想,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四个儿子坐在一起,商量的不是怎么养她,而是怎么不养她?

    

    想到他妈临走前说的话,张了张嘴,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说道:“妈还说,以后我们四个一个月给她800块钱的赡养费,如果不给,她会在一家住一个月,轮流着来。”

    

    张大兵说完那句话,屋里就安静了。

    

    张二山的椅子刚扶起来,屁股还没坐热,又僵在那儿,他的脸本来就红,这会儿更红了,红得发紫,像猪肝。

    

    张三风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

    

    他的背影对着屋里的人,看不见表情,可那只手停在门把上,一动不动,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张四斤的手还搭在张大兵肩膀上,没来得及收回去。

    

    他那张圆滑的脸上,那副职业性的笑容还没完全褪去,可底下的东西已经变了,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深的那种——是算计。

    

    是飞快地、精确地在脑子里算一笔账。

    

    四个人,三种表情。

    

    张二山是暴怒。

    

    张三风是阴沉。

    

    张四斤是算计。

    

    张大兵坐在那里,低着头,谁也没看。

    

    “八百?”张二山第一个炸了,声音大得像打雷,“她怎么不去抢?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况且我这都要快到退休的年纪了,给她八百,我喝西北风去?”

    

    张二山一把把茶杯摔在茶几上,杯子没碎,可水溅了一桌,顺着桌沿往下淌,滴在他裤腿上,他也没管。

    

    他在屋里转圈,像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熊,转了一圈又一圈,嘴里嘟囔着“八百”“凭什么”“她疯了”之类的话。

    

    张三风终于转过身来了,他的声音很清晰,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妈还说什么了?”

    

    张大兵抬起头,看了站在门口的老三,逆着光,脸上的皱纹被照得格外深,像刀刻的,他的眼睛眯着,瞳孔缩成两个小黑点,盯着张大兵,像要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来。

    

    张大兵的声音有些干,“妈说,给我们三天时间考虑。”

    

    张三风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怎么说呢——是那种早就料到了的表情。

    

    他点了点头,把门关上了。

    

    张四斤的手终于从张大兵肩膀上拿下来了,他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手指又开始敲膝盖,一下一下,比刚才快得多。

    

    他的眉头皱着,眉心挤出一个“川”字,那副职业性的笑容彻底没了,换上的是一副精打细算的面孔。

    

    “一个月八百,一年就是九千六,四个人,一年将近四万。”他算得很快,数字从他嘴里蹦出来,冷冰冰的,像算盘珠子。

    

    “妈有退休金,有房子,她不缺钱,她这是在逼我们。”

    

    张二山停住了,转过身来,瞪着张四斤,说道:“逼我们,她凭什么逼我们,老五拿了她的钱,拿了她的房子,凭什么我们出钱?”

    

    张四斤没接这个话,他看了老三张三风一眼。

    

    “老大,”张三风开口了,声音很轻,“妈说一家住一个月,是她自己说的?”

    

    张大兵点头。

    

    “老五那边呢?老五怎么说?”

    

    “不知道。妈没说。”

    

    张三风不说话了,低下头。

    

    张四斤的手指停了,“老五肯定不会同意,他现在跟妈住,妈的钱都给了他,他巴不得妈一直住他那儿,我们要是把钱出了,他更乐得清闲,房子他拿,钱我们出,天下哪有这种好事?”

    

    张二山一拍大腿,附和道:“对!凭什么好处老五一个人占,要出钱大家一起出,要住大家一起住,一个月一家,轮着来!谁也别想跑!”

    

    张二山说这话的时候嗓门很大,底气很足,好像自己吃了多大的亏似的。

    

    可张大兵听得出来,那底下的东西不是理直气壮,是心虚,他心虚什么?

    

    心虚自己从来没管过妈,心虚自己连逢年过节都不去看一眼,心虚他妈躺在床上那几年,他连一碗水都没端过。

    

    现在的老二不知道心虚,他只知道不能让老五占了便宜。

    

    张三风终于从门口走过来了,他在张大兵对面坐下。

    

    “老大,你跟我们说实话,妈今天来,到底说了什么?一句别落。”

    

    张大兵看着老三张三风,看着那双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供销社处理次品,老三弄回来一批残次的搪瓷盆,转手卖给街坊邻居,赚了好几十块。

    

    后来人家找上门来,说盆子漏底,要退钱。

    

    老三躲在家里不出来,让他去挡,他去了,跟人家赔了半天不是,把家里的钱垫出来退给人家。

    

    老三躲在里屋,一声不吭。

    

    后来他问老三,你就不怕人家告你?老三说,告什么告?

    

    我又没逼他们买,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弟弟有点可怕。

    

    张大兵摇了摇头说,“就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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