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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章 找回焰儿
    我们会专程赶来宵云城,全是因为天殇当初的提醒——据说只有宗师级裁缝,才能将坚硬的红菱鳄皮,锻造成真正有效用的防火耐热护甲。而莫逸说,整个亚加大陆,明面上就只有一位宗师级裁缝,恰好就隐居在宵云城。

    

    至于那些隐世不出的宗师,我们连名字和下落都一无所知,自然也不在考虑之列。

    

    整座宵云城依旧静得可怕,肃穆得连风都放轻了脚步。那些外地来的修士、旅人,原本还喧闹嬉笑,可一踏入城门,便被这沉重的气氛感染,纷纷收声敛气,低头疾行,不敢有半分造次。偶尔有几个不知死活、依旧我行我素的,立刻就会被面色冰冷的妖族守卫直接轰出城外,闹得过分的,更是会被直接丢进大牢。一来二去,整座城便只剩下死寂般的规矩。

    

    我们叫了一辆城内专供的灵纹小马车,刚坐稳,我便迫不及待掀开布帘往外瞧。可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紧闭的门窗、素白黑衣的行人,半点热闹景致都没有。没一会儿,我便失望地放下帘子,九条尾巴乖乖盘在身侧,百无聊赖地逗弄着空间里探出头的耀恢,软乎乎的狐耳耷拉着,满是不开心。

    

    虽然妖族族长骤逝,全城商铺都按族规停业十日,那位裁缝大师的铺子也大门紧锁,可好在莫逸与他素有交情。我们绕到后门,悄悄叩开了门,将一叠整理好的红菱鳄皮郑重托付过去,约好次日清晨便来取成品。

    

    一切都进行得异常顺利。离开裁缝铺后,我和夜之枫桦对视一眼,眼底都写满了“出去玩”三个大字,可还没来得及迈开腿,就被莫逸狠狠瞪了一眼,厉声警告我们在国丧期间务必安分守己,不准乱跑闯祸。而他自己,则要去城外秘境修炼——为了尽早逃离亚加大陆,远离我们这两个“麻烦制造机”,莫逸最近简直勤奋得不像话。

    

    眼睁睁看着莫逸头也不回地夺命狂奔,不过片刻工夫,这座死气沉沉的城池里,就只剩下我和夜之枫桦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对视了好一会儿,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立刻扬起小脸,满心期待地望着夜之枫桦,声音软乎乎的:“我们去哪儿玩呀?”别的事情或许还会犹豫,可说到“玩”,问眼前这个人,绝对是最正确的选择,这是我狐生总结出的真理。

    

    果然,夜之枫桦眼珠一转,笑眯眯地打了个响指,刚要开口——

    

    “万年。”

    

    一个优雅清冽的声音骤然打断了他,那声音我熟悉到骨子里,哪怕不回头,也能精准猜出是谁。

    

    我瞬间心虚地撇了撇嘴,雪白的狐耳都蔫了下来,本能地想拉着夜之枫桦掉头就跑。可理智拼命拉住了我——在那个人面前,跑是绝对跑不掉的,白费力气还会挨训。我只能干笑两声,慢吞吞转过身,扬起一个甜甜的、毫无破绽的笑容:“傲飒,好久不见呀~”

    

    眼前的男子,有着一张精致得难以用笔墨形容的容颜,漆黑柔顺的长发垂落肩头,一双鎏金色的眼眸温润又威严。他正是银狼族族长,耀恢的亲生父亲——银狼王傲飒。他就静静站在不远处,一袭银袍曳地,唇角噙着一抹淡然的笑意,目光温和地落在我们身上。

    

    按理说,见到傲飒我应该开心得蹦起来才对。

    

    可前提是——我身边这家伙没有拐走人家宝贝儿子。

    

    此刻我心里只剩下两个字:心虚。

    

    好在傲飒从未见过夜之枫桦的真容,我只能在心里疯狂祈祷,希望能蒙混过关。不然,我大概只能眼睁睁看着夜之枫桦被银狼分尸,那画面,也太悲惨了一点。

    

    傲飒缓步走近,周身气质依旧淡然,可眼底却藏着几分真切的欣喜:“万年,你怎么会在这里?应该不是专程为了妖族族长的事而来吧?”

    

    我连忙摆摆手,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只是路过啦,顺便来做件事。你呢?难道是……”

    

    “嗯,突然收到族中急讯,便匆忙赶回来了。”傲飒微微颔首,话音忽然一转,鎏金眼眸径直看向我身旁的夜之枫桦,笑意浅浅,“这位是?”

    

    不好!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他是路人甲!”

    

    “呃?”

    

    傲飒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

    

    我拼命对着夜之枫桦使眼色,疯狂打手势让他配合,可他偏偏毫不在意,依旧挂着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慵懒笑容,稳稳站在原地,迎着傲飒的打量,目光坦荡,半分躲闪都没有。

    

    傲飒深深看了他许久,忽然轻轻一叹,像是放下了心头大石:“银狼族少主,身为族长继任者,却与外人订立主从契约,本不是什么光彩事。但好在,你并非大奸大恶之辈。若恢儿跟着你,能修复受损的灵力,也算因祸得福。”

    

    哇……好厉害!

    

    我满眼佩服地望向傲飒,他怎么一眼就看穿拐走耀恢的是夜之枫桦?他们明明从未见过面啊!

    

    像是看穿了我心中的疑惑,傲飒转过头,唇角微扬:“我能感知到恢儿的灵力,即便他躲在宠物空间里,我也一样能找到。”

    

    我偷偷吐了吐舌头,用手肘轻轻撞了撞夜之枫桦,小声催促:“夜,快把耀恢叫出来啦,别让他爸爸担心。”

    

    话音刚落,一道淡淡的银光闪过,一只圆滚滚的黑色幼狼凭空落在地上。耀恢眯着朦胧的睡眼,左右茫然张望了一下,随即又把脑袋窝回前爪里,继续呼呼大睡。那副懒洋洋、软乎乎的样子,哪里有半分银狼少主的威严,活脱脱一只贪睡的小猫咪。

    

    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宠物。

    

    乖宝宝耀恢,绝对是被夜之枫桦带坏的。

    

    耀恢的出现,让傲飒瞬间僵在原地,眼底骤然翻涌出无尽的慈爱与温柔。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温热的手掌,轻轻抚摸着耀恢柔软的背毛。耀恢似乎也察觉到了至亲的气息,猛地睁开眼睛,不顾一切地扑进傲飒怀里,脑袋紧紧埋在他的肩头,喉咙里不断发出委屈又亲昵的“呜呜”声,像个许久未见父母的孩子。

    

    看着这父子重逢的温暖一幕,我鼻尖微微发酸,悄悄朝夜之枫桦努了努嘴。两人默契地后退几步,安安静静站在一旁,不打扰这份难得的温情。

    

    许久之后,傲飒才轻轻松开怀里的耀恢,郑重地将他托付给夜之枫桦:“恢儿,就继续拜托你照顾了。”

    

    我在一旁默默咋舌——夜之枫桦这副笑嘻嘻、不靠谱的样子,真亏傲飒能放心把宝贝儿子交给他。

    

    “对了,万年。”傲飒忽然看向我,神色认真了几分,“族长突然离世,妖族不日便会召开各族长老大会,重新推选新任妖族共主。照眼下的情形,很快便会有人来通知你参会。”

    

    “通知我?”我诧异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狐耳都惊得竖了起来,“没搞错吧?那么多大佬开会,通知我干什么呀?我什么都不会,也不想开会……”

    

    傲飒微微一笑,目光郑重而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身为红狐族现任族长,血脉尊贵,天生拥有竞选妖族共主的资格。”

    

    啊?!

    

    我当场愣在原地,九条尾巴都惊得绷直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虽然傲飒说得无比认真,可我只当是玩笑话,压根没放在心上。之后一连几日,妖族也没有任何人来联系我,我便彻底放下心来,心安理得地拉着夜之枫桦在宵云城的角落里偷偷闲逛,耀恢则暂时借给傲飒,让他们父子好好团聚一番。

    

    说来也奇怪,耀恢和我家焰儿一样,似乎不受“宠物不得远离主人”的契约限制,几乎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就算傲飒现在把他带回银狼族,只要夜之枫桦不刻意召唤,便不会有任何问题。

    

    悠闲晃荡到次日,我们准时取回了红菱鳄皮打造的护甲。那是一件轻便的皮质坎甲,通体青红,乍一看平平无奇,可凝神查看属性,一行淡金色的小字清晰浮现——【防火·耐热】。

    

    我们不敢耽搁,立刻启程,再次赶往炎之丛林。

    

    这里距离我们捕杀红菱鳄的泥沼并不远,放眼望去,是一片异常繁茂却诡异的丛林。遍地都生长着一种叶片艳红如血、树干焦黑如炭的怪树,刚站在丛林外围,一股滚烫灼热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像一堵烧红的墙,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明明已经穿上了红菱鳄皮坎甲,可闷热感依旧丝毫未减,不由得皱起小脸,疑惑地扯了扯坎甲。

    

    莫逸见状,淡淡解释:“这件护甲不是降温,而是隔绝火焰伤害。如果没有它,你现在站在这里,生命值就会持续下降,越往深处走,掉得越快。”

    

    我苦着脸望着蒸腾的丛林,总觉得眼前升起一片片白茫茫的热气,像煮沸的开水锅,光是想象踏进去的滋味,就觉得浑身发烫。我拽着夜之枫桦的衣袖,声音软乎乎地撒娇:“我可不可以不要进去啊……好热,我会融化的……”

    

    夜之枫桦漫不经心地耸耸肩,笑得腹黑:“如果你不想要焰儿了,我无所谓。”

    

    “……”我鼓着腮帮子,无话可说。

    

    我当然知道这是为了焰儿,也只不过是随口发发牢骚而已。我认命地叹了口气,小脑袋一点:“好啦好啦,我们走就是了。”

    

    “万年,你的狐王守护能用吗?”莫逸忽然问道。

    

    我摇摇头,早就试过了:“狐王的守护能挡住物理和法术攻击,却挡不住温度。对炎热一点用都没有,还不如留着灵力,等遇到危险再用。”

    

    “那我们先进去试试,实在扛不住再想别的办法。”

    

    莫逸说完,率先踏入了炎之丛林。我苦着脸,耷拉着尾巴,刚要抬脚跟上,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喊声。

    

    我们齐齐回头,只见天殇翻身跃下那匹威风凛凛的紫色巨狼,站在路口朝我们挥手微笑,一脸“恰好遇上”的模样。

    

    莫逸只得从丛林里退了回来,眉头微蹙,有些不解:“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天殇笑着走近,语气自然:“我刚接了一个炎之丛林的任务,算着时间,你们今天应该也准备好了耐热护甲,便过来看看。正巧你们还没进去,多个人,也能彼此照应。”

    

    “这样啊……”莫逸露出思索的神情,转头看向我,“万年,你的意思呢?”

    

    “无所谓啦。”我懒洋洋地摆摆手,整个人都软软靠在夜之枫桦身上,热得连尾巴都不想晃,“反正都要进去,多一个人少一个人都一样。”

    

    “那就一起。”莫逸点头,又看向天殇,“你的耐热护甲?”

    

    “放心,早准备好了。”天殇拍了拍胸口,笑道,“之前帮里人来这里,打了两套,我顺道借了一件。”

    

    就这样,我们一行人终于踏入了炎之丛林。

    

    或许是之前做足了心理准备,真正踏进来,反而没有想象中那般难以忍受。当然,依旧很热,只是勉强还在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想来,是路医师给的那枚玄冰腰佩起了作用。时不时,便有一丝微凉的气息缓缓笼罩全身,被酷热蒸散后,很快又有新的凉意蔓延开来。那凉意很淡,平日里根本察觉不到,可在这滚烫的丛林里,却如同雪中送炭,舒服得让我忍不住眯起眼睛。

    

    炎之丛林里盘踞着一种通体火红的小兽,名为云兽。它们只有普通猫咪大小,可修为却足足有空冥境中期以上,爪牙尖锐无比,气力更是与身形完全不符。我亲眼看见,两只云兽合力一扑一抓,一棵需要两三个人合抱的焦黑大树,便轰然倒地,断口处还冒着灼热的烟气。

    

    好在它们分布得并不密集,最多两三只一起行动。可它们身形异常灵活,一旦同时出现三只以上,我们便只能选择撤退躲避。

    

    莫逸和天殇合力斩杀两只云兽后,天殇便低身开始解剖尸体。他说,他的任务就是收集五十枚云兽牙。只可惜他的分割技巧实在不高,成功取出完整牙齿的概率只有五成,刚才又失败了一只,到现在也才只收集到三枚。

    

    不过运气不错的是,这些云兽常年生活在极热之地,体内偶尔会凝结出一枚火红色的炎珠,约莫十只里就能遇到一颗。众人商量后,一致决定把炎珠都留给我——因为我的契约兽焰儿是极致火属性,服用炎珠,可以稳步提升它的灵力。

    

    即便有红菱鳄坎甲和玄冰腰佩双重庇护,我也快要热到极限了。我随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整个人像一滩软泥一样挂在夜之枫桦身上,任由他牵着我往前走,九条尾巴都热得蔫蔫垂落。

    

    “怎么都找不到啊……”都走了这么久,连守护灵兽的影子都没看见,在这种闷热的地方待着,我的耐心早就被磨光了,“路医师大叔该不会是故意耍我吧?”

    

    一路同行,天殇从未主动打探过我们的任务,此刻听我抱怨,才温和开口:“对了,你们来这里,是要找什么东西吗?”

    

    “守护灵兽。”我有气无力地回答,小脑袋都快垂到胸口,“说是生活在这片丛林里的灵兽,可我连它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怎么找嘛……”

    

    “灵兽……”天殇闻言,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我一见有戏,瞬间精神大振,立刻站直身子,圆溜溜的眼睛里闪闪发光,像看见了救星一般,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又软又急:“你是不是知道它在哪里?!快告诉我好不好~”

    

    “其实也不知道那是不是灵兽……”天殇指尖摩挲着刀柄,略一沉吟开口,“只是听组织前辈提及,炎之丛林腹地藏着一处熔洞,洞口如火山口般翻涌着赤焰,洞底栖息着一头浑身裹着真火的巨兽,你们要寻的灵兽,十有八九便是它。”

    

    “栖息在火里……”我耳尖的雪白狐毛瞬间耷拉下来,九条蓬松的九尾蔫蔫垂在身后,圆溜溜的杏眼泛着苦巴巴的水汽,心里直打鼓——该不会是黑白拆了路大叔的药庐,他故意把我推来这火坑里受罪吧?

    

    我正抱着尾巴愁眉苦脸,夜之枫桦却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莫逸的肩,语气理所当然得不像话:“等会儿你下那熔洞,把灵兽赶上来,就这么定了。”

    

    莫逸额角跳了跳,语气无奈:“能不能问问,这是谁定的?”

    

    “先别争执了,此地不宜久留,再站着怕是要引来大家伙。”天殇骤然皱眉,神色凝重起来。

    

    “大家伙?”我仰着小脸,雪白的狐耳微微竖起,满是疑惑地望着他,“是丛林里的云兽吗?”

    

    “自然不是,是一种……小心!!”天殇话音陡然变调,惊喝声未落,长刀已裹挟着灵力朝我劈来。我呆愣愣地僵在原地,压根反应不及,直到腰肢被一股温热的力道猛地揽住,身子旋着被拽向一旁,才看清方才落脚之处,已被一只巨掌狠狠砸出深坑。

    

    那是一头壮硕如小山的凶兽,通体深褐,皮毛上缀着密密麻麻的暗红眼状斑纹,唯独头顶一片雪白,赤红的兽瞳凶光毕露,两只巨掌挥舞间带起呼啸的热风,正是天殇口中的大家伙。

    

    天殇一刀劈向它的头颅,却被它灵巧避开,巨掌反拍而来,震得他险些握不住刀柄。

    

    “这就是你说的大家伙?”我躲在夜之枫桦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九条尾巴下意识卷住了他的胳膊,声音软软的带着怯意。

    

    “正是。”天殇苦笑一声,额角渗出汗珠,“渡劫期的火睛熊,这一届修士无人能独自抗衡。好在它目力极差,全靠气味辨位,我们在此停留过久,气息引它寻来了。”

    

    可眼前的火睛熊腾挪闪避灵活至极,半点看不出眼盲的模样,实力更是强悍得惊人。不过片刻,莫逸已被巨掌拍中数次,即便不停吞服疗伤丹药,动作也渐渐迟缓。天殇见状,提刀纵身跃起,刀势凌厉地劈向火睛熊后背,试图前后夹击。

    

    火睛熊怒吼一声,放弃逼至树下的莫逸,转身拍向天殇。天殇横刀硬挡,被巨力震得连连后退。看着两人节节败退,我揪着夜之枫桦的衣袖,软声担忧:“他们、他们会不会有事呀?”

    

    “放心,二人合力斩杀它不难,只是……”夜之枫桦嘴角依旧挂着浅笑,眸光却冷冽地望向丛林深处,仿佛洞穿了茂密枝叶,窥见了潜藏的危机,“必须速战速决,若是再来一只,我们便麻烦了。”

    

    他话音刚落,素手轻挥,地面裂开一道漆黑裂隙,地狱三头犬刻耳柏洛斯嘶吼着跃出,直扑火睛熊。

    

    就在此刻,一道红影猝不及防地从草丛窜出,利爪朝着我的脸抓来!我本就不善身法,此刻更是吓得僵住,雪白的狐耳贴在头顶,九条尾巴炸成一团绒球,只能眼睁睁看着利爪逼近。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我被紧紧护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侧身摔在草地上。抬眼望去,那偷袭的云兽已被刻耳柏洛斯叼在口中,甩动几下便没了气息。

    

    夜之枫桦将我拉起身,拍掉我裙摆上的草屑,笑眯眯地揉了揉我的狐耳:“小万年,摔疼了吗?”

    

    我揉着微微发酸的手臂,可怜兮兮地点头,目光扫过他的肩膀时,瞳孔骤然一缩——那里竟划开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浸透了衣料,触目惊心。

    

    “夜!”我急得眼眶发红,手忙脚乱地从空间戒指里翻出路医师塞的药瓶。这药是用千年灵草炼制,补血疗伤的功效远胜坊市货色。我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将药粉撒在他的伤口上,用灵纹绷带一圈圈缠好,软声追问:“疼不疼呀?会不会很严重?”

    

    “无妨无妨。”夜之枫桦满不在乎地摆手,笑意依旧轻佻,“不过是差一点被秒杀罢了,这小家伙的攻击力倒是意外的强。”

    

    我调出组队信息一看,方才那击竟抽走了他八成生命值,若不是他动用了保命底牌,此刻早已被传送回兰卡大陆。平日里耀恢与刻耳柏洛斯寸步不离,从无魔兽能近他身,可此番耀恢被傲飒带回族中,刻耳柏洛斯也方才召回,他竟是为了护我,才受了这般重伤。

    

    我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雪白的尾巴轻轻圈住他的手腕,生怕他再出意外。

    

    另一边,战局早已逆转。刻耳柏洛斯死死咬住火睛熊的喉咙,地狱魔焰腐蚀着它的皮毛,莫逸抓住时机,灵剑直指凶兽心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脚下地面忽然微微震颤,我鼻尖萦绕起一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魔气,抬头便看见不远处涌起浓黑的雾霭,不过瞬息间,黑雾便将濒死的火睛熊彻底笼罩,雾中兽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这场景我永生难忘!

    

    我猛地捂住嘴,雪白的狐耳惊恐地竖起,九条尾巴瞬间绷直,回过神来便不顾一切地尖叫:“莫逸!天殇!快回来!别靠近!”

    

    两人执剑持刀,正困惑地望着黑雾,闻声齐齐回头:“万年,怎么了?”

    

    “快走!立刻离开这里!晚了就来不及了!”我急得直跺脚,小脸上满是慌张。

    

    莫逸眉头紧锁,指着黑雾中的兽影:“万年,你知晓这是何物?”

    

    “是魔化!”我忙不迭点头,声音都带着颤音,“你忘了瞿如吗?就是当初我们说的那只魔化凶兽!等它彻底魔化完成,我们谁都跑不掉!”

    

    “瞿如?!”莫逸脸色骤变。冽风曾将瞿如魔化后的恐怖实力详细告知,他此刻才惊觉,眼前正是修真界最凶险的魔兽魔化之象。他不再迟疑,沉声对天殇道:“听万年的,立刻撤退!”

    

    天殇虽不知瞿如的往事,却见莫逸如临大敌的模样,心知事态危急。他试探着挥刀劈向黑雾,刀刃却撞上一层弹性十足的魔气屏障,巨力反震而来,虎口瞬间崩裂渗血。

    

    这一下,他再无怀疑,与莫逸并肩朝我们飞速退来。

    

    炎之丛林古木参天,枝叶交错,骑兽根本无法穿行,仅凭双腿,我们根本逃不过魔化后的凶兽。

    

    天殇望着愈发浓重的黑雾,咬牙问道:“当真没有抗衡魔化火睛熊的办法?”

    

    我摇着小脑袋,雪白的狐耳慌乱晃动:“我只知道,精英魔兽魔化后实力直逼低阶灵兽,火睛熊本是渡劫期魔兽,魔化后至少是妖兽级别,我们根本打不过!”

    

    “渡劫期妖兽级别……”天殇脸色惨白,喃喃自语,“难怪,根本无法抗衡。”

    

    “那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啦!”我再也顾不上其他,攥紧夜之枫桦的手,九条尾巴助力般一甩,转身就跑。莫逸和天殇的安危我顾不上,可夜之枫桦绝不能出事,他若是被传送回兰卡,以他偷渡的前科,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夜,你有没有式神能带我们飞走呀?”我边跑边软声催促。

    

    “用盅雕便可,但需寻一处空旷之地,否则它无法降落。”夜之枫桦指尖凝出精血,取出一张明黄色符篆,凌空勾勒灵纹。符篆抛飞的刹那,天际裂开黑洞,一只翼展数丈的巨雕俯冲而下,口中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唳啸,正是盅雕。

    

    “别跑了,丛林里没有空地。”夜之枫桦拉住我,转头对莫逸和天殇吩咐,“你们二人,砍树清出一片空地。”

    

    找不到空地,便亲手造一片——我撇撇嘴,心知他多半是懒得跑了,可眼下这是唯一的办法。莫逸二话不说,灵剑挥出,灵力斩落参天古木,天殇迟疑片刻,也提刀加入。两人皆是修真界好手,不过片刻,一片直径五米的空地便被清理出来。

    

    夜之枫桦抬手示意,盅雕尖啸着俯冲而下,铁爪抓住我们的衣袍,带着众人腾空而起。颠簸的飞行让我头晕目眩,九条尾巴紧紧裹住自己,小脑袋埋在夜之枫桦怀里,不敢往下看。

    

    腾空的瞬间,黑雾轰然炸开,魔化后的火睛熊破雾而出,身形比原先大了三倍,通体漆黑如墨,赤红的兽瞳凶光滔天,双掌萦绕着沸腾的魔气!

    

    它仰头怒吼,猛地吸一口气,张口喷出一道惨白的真火柱,烈焰席卷之处,古木瞬间化为灰烬。即便我们已飞至百米高空,依旧能感受到灼人的热浪,仿佛连空气都要被点燃。

    

    莫逸与天殇看得目瞪口呆,天殇喃喃自语:“一头熊,竟能喷出真火,还有天理吗?”

    

    我靠在夜之枫桦怀里,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有瞿如的先例,我早已做好心理准备,而身边的夜之枫桦,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天塌下来都与他无关。

    

    此番当真是侥幸,若是慢上一步,我们几人都要变成焦糊的狐毛和修士了。

    

    盅雕载着四人,飞行速度渐渐放缓,再加上被铁爪抓着极不舒服,瞧见地面出现一座小镇,我们便齐声要求降落。

    

    双足踏地的瞬间,我腿一软,整个人软软地靠在夜之枫桦背上,雪白的狐耳耷拉着,九条尾巴也没了力气,满心沮丧——好不容易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这下全白费了。

    

    “此番算是白跑一趟。”天殇叹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灰尘,“等休整片刻,我们再进丛林,总不会次次都这般倒霉,再遇上那魔化熊吧。”

    

    莫逸点头附和:“便如此,先去镇中补给丹药,再做打算。”

    

    这座小镇毗邻炎之丛林,修士稀少,多是寻常凡人。我们寻了家客栈休整,吃了顿肉食补充体力,正准备再次出发,我鼻尖忽然嗅到一股浓烈的魔气与焦糊味,雪白的狐耳猛地竖起,警惕地望向镇口。

    

    远处尘土如同被狂风卷起的黄云,铺天盖地地翻涌而来,一只足足三四米高的巨熊四肢蹬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蛮横地朝着小镇直冲而来。

    

    我九条蓬松雪白的狐尾在身后轻轻晃荡,圆溜溜的眸子眨了又眨,伸手揉了揉眼睛,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炎之丛林离这座边陲小镇并不算远,可谁能料到,那只被我们惊扰到的火睛熊,竟会魔化之后一路追猎至此,简直记仇得不像话。

    

    身旁的修士们也大多和我一个模样,伸长了脖子朝熊来的方向张望,尤其是那些本地的散修与居民,脸上满是慌乱与不解,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像密密麻麻的蜂鸣,回荡在整条街上。

    

    我歪了歪脑袋,头顶一对雪白柔软的狐耳轻轻动了动,扭头看向身旁倚着树的夜之枫桦,声音软乎乎的:“夜,这熊……是来追杀我们的吧?也太记仇了。”

    

    “的确如此。”夜之枫桦一本正经地点头,桃花眼里却满是戏谑,伸手轻轻弹了弹我的狐耳,“不过万年,你说错了一句——它不是来追杀我们的,是冲那两位去的。毕竟我们可没动手揍它。”

    

    他说着,抬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莫逸与天殇,语气理所当然得令人牙痒:“所以,莫逸、天殇,你们俩现在出去,让熊老兄把你们叼走吃掉,我们就安全了。就这么定了,别傻站着,快去吧。”

    

    莫逸和天殇对视一眼,满脸无言。明明早就知道夜之枫桦嘴里吐不出好话,可这般轻飘飘就把人推去喂熊,还分派到自己头上,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说话间,魔化后的火睛熊已经冲到了镇口,与驻守在此的城镇守卫形成了尖锐的对峙。这座小镇虽小,却也是修真界登记在册的边陲据点,名义上是抵御魔兽、守护一方的防御重镇,常年驻守着官方守卫,还有不少依附于此的低级修士、凡人士兵与普通居民,拢共加起来,足足五千多人。

    

    此刻冲上前阻拦的第一批守卫,便有二十余人。我修为尚浅,看不出他们的具体境界,只听周围修士议论,说这些人皆是渡劫期上下,比我们这一批游历的修士高出不止几个大境界。

    

    二十余名渡劫期守卫联手,总算暂时将狂暴的魔之火睛熊挡在了镇门之外,厚重的熊掌与法器碰撞的巨响震耳欲聋。

    

    莫逸眉头紧锁,盯着巨熊周身翻涌的黑雾,低声喃喃:“是彻底魔化了……魔之火睛熊,我竟看不出它的境界。”

    

    “看不出?”天殇一惊,“你的鉴定术不是已经到中级了吗?连你都辨不出来?”

    

    “只能勉强认出名字,后面只标了低阶魔兽四字,其余全是问号。”莫逸的声音沉了几分,“中级鉴定术可跨越三个大境界辨识目标,我如今是空冥境,这意味着……它至少已经超越寂灭境。”

    

    天殇脸色一白,苦笑着扫过周围慌乱的人群:“就算周围这些修士联手,也绝对挡不住。今天,怕是要栽在这里了。”

    

    我缩了缩脖子,九条狐尾下意识裹住了自己半条腿。我记得前辈说过,魔化魔兽的凶性远胜寻常妖兽,这火睛熊未魔化前便有渡劫期实力,如今彻底失控,简直是移动的灾难。

    

    镇门前的厮杀骤然加剧。

    

    魔之火睛熊被接连阻拦,彻底被激怒,咆哮一声扬起厚重的熊掌,不顾一切地左右横扫。熊掌上缠绕的漆黑魔雾沸腾翻涌,但凡被打实的守卫,身上立刻印出深黑的掌痕,黑红色的鲜血从伤口疯狂涌出,带着刺鼻的腥气。

    

    吃了大亏的守卫们慌忙后退,齐齐掐诀挥剑,数十道灵光朝着巨熊刺去。围观的修士们刚要松气,魔之火睛熊却猛地狂暴蹦起,熊掌连踹连拍,势如破竹。

    

    被拍中的守卫如同断线的纸鸢般翻飞落地,口吐鲜血;而那些被魔雾沾染伤口的人,身躯迅速抽搐,脸色被一层诡异的黑气覆盖,不过片刻便软倒在地,没了生息。

    

    不过短短一分多钟,二十余名渡劫期守卫,竟只剩下不到一半。

    

    “这熊也太恐怖了!那可是渡劫期的镇守修士啊!”一个身着法袍的修士失声惊呼。

    

    “寻常渡劫期根本比不了镇守守卫,这就死了?难道是上古妖兽作乱?”

    

    有人惊惶,也有人冷漠,一个背着巨弓的修士甚至掏出留影石,笑嘻嘻地记录画面:“没想到能遇上魔兽袭镇,录下来以后也好炫耀!”

    

    生死关头,竟有人只把惨剧当作谈资。

    

    莫逸沉默片刻,转头看向我,语气郑重:“万年,等下动用你的狐王守护护住自己,今日还未用过吧?”

    

    我乖乖点头,狐耳轻轻晃了晃:“嗯,能撑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足够结束一切了。”莫逸声音冷硬,“要么熊死,要么我们死,多半是全镇覆没。等下第二批守卫应该就到了,那是小镇最后的力量,我们唯一的生机,就是联合所有人死战。”

    

    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整齐急促的脚步声——三十余名镇守卫组成的第二批队伍,匆匆赶至。这已是小镇全部的渡劫境战力。

    

    天殇深吸一口气,猛地上前两步,抬手压下众人的喧哗,声音洪亮而激昂,瞬间传遍了整条街道:

    

    “诸位同道!诸位乡亲!我们脚下这片土地,是我们的家园!身后是我们的妻儿老小,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小镇!这头魔熊肆虐而来,若我们退了,小镇必毁,家人必死!”

    

    “我们是镇守边陲的修士,是守护家园的战士!今日,就算拼尽最后一滴血,也要挡下这头凶兽!为了家人,为了大义,随我死战!”

    

    “守护家园,虽死无憾!”

    

    天殇声嘶力竭,振臂高呼,字字句句都撞在人心最软处。守护、家园、妻儿、大义……所有最能煽动人心的字眼被他捆在一起,在场的修士、士兵、寻常百姓,一个个被激得双目赤红,热血直冲头顶。

    

    “死战!”

    

    “守护家园!”

    

    “杀了这头凶兽!”

    

    五千多人的嘶吼震得空气都在颤,一场以“守护家园”为名的死战,就此拉开。

    

    人群如潮水般向前涌去。

    

    低级修士挥着法器冲在最前,凡人士卒举着长刀紧随其后,连老弱居民都抄起石块、木棍,悍不畏死地朝着那尊庞然大物扑去。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天殇与莫逸,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一左一右,冲在了所有人最前面。

    

    剑光乍起,灵气激荡。

    

    两人是真的出手,真的劈砍,真的与魔之火睛熊正面碰撞。

    

    招式凌厉,神色决然,看上去已是豁出性命。

    

    在所有人眼里,这两位领头者,是在用命为身后的家园开路。

    

    “他们冲上去了!”

    

    “天殇大人、莫逸大人都在拼命!我们还怕什么!”

    

    原本还有些怯意的人,看见这一幕,最后一丝顾虑也被热血烧得干干净净,一个个红着眼不要命地扑上。

    

    可只有天殇和莫逸自己心里清楚。

    

    他们每一次突进、每一剑劈出,都在精准计算位置。

    

    看似悍不畏死,实则步步都在靠近最混乱、视线最遮挡的死角。

    

    终于——

    

    魔之火睛熊暴怒咆哮,巨大的熊掌带着滔天黑雾,猛地朝着两人横扫而来。

    

    这一击势大力沉,避无可避。

    

    围观的众人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熊掌即将拍中身躯的刹那——

    

    天殇与莫逸同时暗中掐动早已准备好的瞬移符,

    

    借着熊击的狂风与漫天烟尘,将瞬移的灵光伪装成被击飞的残影。

    

    “噗——”

    

    “砰!”

    

    两声闷响般的破空声炸开。

    

    在远处所有人看来,就是两位领头者被巨熊狠狠拍中,身形如断线风筝般横飞出去,瞬间消失在烟尘与混乱之中。

    

    “天殇大人!”

    

    “莫逸大人!”

    

    “他们……他们战死了啊——!”

    

    亲眼看见领头者“壮烈牺牲”,全镇之人瞬间被激出了死血。

    

    悲痛、愤怒、悍不畏死的疯狂,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跟它拼了!”

    

    “为大人报仇!守护家园!”

    

    没有一个人后退。

    

    没有一个人逃跑。

    

    所有人都红着眼,前仆后继,用血肉之躯冲向那尊无可匹敌的魔熊。

    

    他们到死都以为,

    

    天殇与莫逸是为了家园战死的英雄。

    

    却从不知道,

    

    那两道“被击飞”的身影,早已借着熊击为掩护,瞬移千里,安然无恙地逃离了这片即将变成炼狱的土地。

    

    所谓大义,所谓死战,所谓守护。

    

    不过是一场精心演给五千多人看的戏。

    

    用别人的命,铺自己的生路。

    

    魔之火睛熊在人群中肆意屠杀,黑雾与火焰席卷四方,惨叫声、骨裂声、熊的咆哮声混在一起,短短十分钟,便将整个小镇吞没。

    

    守卫死绝,修士覆灭,凡人无一生还。

    

    五千多人,尽数葬身熊口与火海。

    

    尸首遍地,血流成河,曾经热闹的边陲重镇,转眼变成一片死寂的废墟。

    

    魔之火睛熊发泄完凶性,在废墟中慢悠悠转了一圈,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连头都没有回。

    

    我蹲在最高的房檐上,九条狐尾牢牢把自己裹成一团,头顶狐耳耷拉着,却半点伤都没有。狐王的守护覆盖周身,熊爪拍不碎,魔火烧不伤,那笨熊对着我狂攻数次,见我毫发无伤,才一步三回头地悻悻离去。

    

    而我身边的夜之枫桦,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世间魔兽从不会主动攻击他,即便火焰与魔气席卷而来,也被他肩头浮现的刻耳柏洛斯虚影尽数挡下,连一丝油皮都没破。

    

    我们是这场屠杀里,唯一安然无恙的两个人。

    

    ……

    

    回到陨落城。

    

    按照约定,我和夜之枫桦径直走向城中最豪华的酒楼——眠霞楼。

    

    刚上二楼包厢,便看见了早已等候在此的莫逸与天殇。

    

    桌上摆满了灵茶点心,两人衣衫整洁,面色平静,仿佛不久前那场五千人惨死的惨剧,与他们毫无关系。

    

    见到我们进来,天殇抬起头,脸上挂着温和无害的笑意,抬手招呼:“万年,夜之枫桦,快来坐,不必客气。”

    

    夜之枫桦撇了撇嘴,毫不客气地拉着我在莫逸身边坐下。我刚坐稳,便察觉到包厢里另外五道目光落在我身上——三男两女,皆是修真界打扮,看向我和夜之枫桦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齿。

    

    我歪了歪头,头顶狐耳困惑地动了动,小脸上写满茫然。

    

    我们明明第一次见面,我也没惹他们,怎么就被讨厌了?

    

    他们心里清楚,眼前这只看起来软萌无害的小白狐,是那场屠杀里旁观者之一;而他们推崇的天殇与莫逸,是踩着五千条人命,用大义当幌子,逃得最干脆的人。

    

    只是没人敢把这话挑明。

    

    “万年。”天殇率先开口,语气自然得仿佛老友闲谈,“那魔之火睛熊,已经回炎之丛林了吗?”

    

    我抱着尾巴,轻轻摇头:“应该没有,我看它往另一边走了。”

    

    “往另一边去了?!”天殇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包厢里的其他人也齐齐变了脸色,“怎么会……那它去了何处?”

    

    “不知道呀。”我眨了眨眼,“你们要去杀它吗?”

    

    天殇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笑,语气带着势在必得:“正是。想必你们也知道,其他大陆早已出现魔化魔兽,击杀之后,战利品与机缘极为丰厚。我正打算组织人手围剿,可若是它不回炎之丛林,寻找起来便难了。”

    

    说得轻巧。

    

    上一次五千人惨死,是因为无人调配、散修乱战;这一次他们准备充足、集结高手,自然有把握拿下魔熊,收割好处。

    

    至于死去的五千人?

    

    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牺牲品。

    

    “什么嘛,贪生怕死躲在一旁就算了,连目标去向都不清楚,真不知道这种人留下来有什么用。”坐在天殇身边的艳丽女子嗤笑一声,她身着祭司袍,名叫蓝雨,语气尖酸,毫不掩饰对我的不屑。

    

    在她眼里,我是躲在后面苟活的懦夫,却不知道,真正苟且偷生的,正是她拥护的天殇与莫逸。

    

    “蓝雨!”天殇假意呵斥一句,转头对我赔笑,“万年,别介意,她心直口快……”

    

    我无所谓地摆了摆小手,九条狐尾在身后悠闲晃荡。

    

    她可说错了,我才不是躲起来。我是顶着狐王的守护,光明正大坐在最高处看热闹,还顺便啃完了一包瓜子。那笨熊杀不了我,可不是我躲着它!

    

    这些小事,我也懒得解释。

    

    我费力地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一把长柄大刀——刀刃泛着淡琥珀色,造型拉风,正是之前天殇被熊拍飞时掉落的武器。我把刀往桌上一放,脆生生道:“我是来还你刀的。”

    

    天殇一愣。

    

    他早以为自己的法器葬身在小镇废墟里,没想到竟被这只小白狐捡了回来。

    

    “我不清楚熊去哪儿了。”我嘻嘻一笑,狐耳可爱地抖了抖,“但它不会用传送阵,肯定走不远,就在附近。而且……那熊特别记仇,还记得你和莫逸的气味哦,你们只要在那边晃一晃,它一定会主动来找你们的。”

    

    说完,我拽了拽夜之枫桦的衣袖:“夜,我们走吧。”

    

    “请等一下!”天殇连忙起身,眼神复杂地盯住我,“蓝雨没有恶意,不如与我们同行?我还有一事想问你。”

    

    “什么事呀?”我停下脚步。

    

    天殇压低声音,语气凝重:“此前在炎之丛林,你一眼便认出火睛熊魔化。不久前修真界传遍的暴风雪留影里,那只巨鸟周身黑雾,与魔之火睛熊极为相似……万年,你是不是见过那只瞿如?是不是亲眼见过魔化的过程?”

    

    我 ty 地僵了一下。

    

    冽风临走前反复叮嘱,瞿如的事绝对不能对外人说,否则必会引来大祸。

    

    我抿着唇,圆溜溜的眸子转了转,正发愁该怎么回答,身旁的莫逸忽然开口,淡淡解围:“魔化之灾在亚加大陆罕见,但在兰卡大陆早已频发,见过并不奇怪。”

    

    天殇却不肯罢休,目光依旧紧紧锁在我身上:“即便听过描述,也不可能一眼辨出魔化……万年,你一定亲眼见过,对不对?若你不方便说,我也不逼你。”

    

    我抱着尾巴,往后缩了缩,头顶雪白的狐耳轻轻耷拉下来,一副快要被问哭的软萌模样。

    

    而包厢里的其他人,看着我这副无害又懵懂的样子,再看向一脸急切的天殇,心底那丝鄙夷,不知不觉,又深了几分。

    

    我缩在莫逸身侧,雪白的狐耳轻轻耷拉着,九条蓬松柔软的白尾在身后不安地扫来扫去,指尖揪着裙摆,圆溜溜的眸子怯生生地转着,正犹豫着该如何接话。

    

    就在这时,夜之枫桦那道慵懒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声线,慢悠悠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厅内凝滞的气氛:“万年当然见过……不过,见到的只是留影石的映像而已。”

    

    对面端坐的天殇眉头微蹙,显然并不相信,他指尖轻叩着桌面,玉质桌面泛起一圈极淡的灵力涟漪:“可是……近期,修真界从未有人流通、传过任何关于魔化的留影石映像。”

    

    “只是没人传,并不代表没有人留影。”夜之枫桦斜倚在椅上,墨发垂落肩头,语气淡得像一缕风。

    

    天殇沉吟片刻,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谨:“关于这一点,我们五大陆早已联合统计过。魔化异象在整个修真界都属极端罕见,就算是魔化事件最多的兰卡大陆,有史以来也只出现过四次,五大陆全部加起来,总数尚且不足十次。”

    

    他稍稍顿了顿,目光扫过厅内众人,继续沉声道:“其中能被修士亲眼见证完整魔化过程的,包括我们这次在内,也不过三次罢了……可但凡遭遇这种事,所有人都会因惊骇与疑惑愣在原地,根本来不及反应。等回过神,要么直接死在魔化后的狂暴魔兽爪下,要么慌不择路逃命,谁也没有多余的机会、更没有余力去启动留影石记录。所以……”

    

    他话未说完,莫逸忽然淡淡开口,打断了他的话:“那么冽风呢?冽风此刻正在兰卡大陆。”

    

    “冽风?”天殇微微一怔。

    

    我立刻明白了莫逸的用意,雪白的狐耳轻轻动了动,连忙踮了踮脚尖点头,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奶气:“嗯,是冽风给我看的留影石。”

    

    “若是冽风的话,倒确实多半办得到。”天殇神色稍缓,语气也平和了几分,“修真界今早刚传过消息,他昨日在兰卡大陆,亲手诛杀了一只刚完成魔化的低阶魔兽,万年应该也知晓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圆眸微微睁大。

    

    我又怎么可能看得见?他口中的兰卡大陆、魔化魔兽、诛杀之事,我完完全全一概不知,连半分消息都没听过。我只好怯怯地扭头看向莫逸,九条白尾轻轻卷住自己的小腿,一副懵懂无害的模样。

    

    莫逸却对着我温和一笑,轻声接话:“是啊,是昨天夜里发生的事,冽风没有同你提起过吗?”

    

    我立刻乖巧地摇摇头。从刚才开始,我就敏锐地察觉到天殇一直在言语间试探我、套我的话,莫逸会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便乖乖地顺着他的话应和,不敢多言半句。

    

    天殇的目光微微下垂,长睫遮住眼底的情绪,似在掩饰什么。等他再次抬眼望向我们时,眼神又恢复了之前的平和淡然,仿佛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是这样啊……原来万年,与冽风修士相识?”

    

    “那当然。”莫逸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笃定,“冽风,可是万年的未婚夫。”

    

    我 ty 地缩了缩脖子,没有出声反驳。

    

    因为桌下的手,被夜之枫桦轻轻握了一下,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带着安抚的意味。而且我清楚,莫逸从不是多舌妄言之人,他会突然说出婚约二字,必定藏着用意……所以,即便我对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婚约至今都一头雾水、满脸茫然,也依旧乖乖地抿着唇,一言不发,只两只雪白狐耳轻轻晃了晃。

    

    “无聊死了。”

    

    夜之枫桦忽然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纤长的手指一勾,直接牵住我的手腕,拉着我站了起来。他一身玄衣衬得身姿挺拔,语气随意得不像话:“你们还有事尽管慢慢聊,我们先走了。”

    

    说完,他根本不理会厅内众人错愕的目光,也不管天殇脸色微变,就这么牵着我软乎乎的小手,大步朝外走去。我身后九条蓬松白尾一摇一摆,狐耳乖乖垂着,乖乖地被他拉着走,像只被牵走的小狐狸。

    

    直到踏出那座气氛压抑的厅堂,远离了那些探究的目光,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小胸脯一鼓一鼓的,声音软软地抱怨:“好累啊,夜,你刚刚为什么非要拉我过来啦……”

    

    夜之枫桦停下脚步,微微俯身,凑到我的脸颊边轻轻亲了亲,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廓,惹得我狐耳猛地一颤。他眼底带着笑意,声音低低的:“我可是故意的。”

    

    “呃?”我歪着脑袋,圆溜溜的眸子满是困惑,九条尾巴轻轻扫过地面。

    

    “好啦。”夜之枫桦展露出一抹无比灿烂耀眼的笑容,伸手温柔地搂住我的腰,将我护在怀里,“这些麻烦事你不用管,反正现在有我在就够了,所有讨厌的事情,统统都交给我来处理……瓴儿(凡人间小名)还是每天都开开心心、蹦蹦跳跳的,才最漂亮。”

    

    “嗯!”我用力点点头,仰起小脸望着他,狐耳轻轻蹭了蹭他的衣袖,可还是忍不住小声问,“可是……你们为什么都说冽风是我未婚夫呢?我根本不记得有这件事呀。”

    

    夜之枫桦侧过头,墨色的眸子望着我,语气带着几分危险的慵懒:“你讨厌他?那么……我现在就去把他赶走,永远不让他出现在你面前。”

    

    讨厌吗?应该不是的。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习惯性地依赖冽风,习惯了他的照顾与守护,可若是说男女之情……我真的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平心而论,如果不是冽风提出要订婚,我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往这方面考虑半分。果然,我就是个喜欢逃避、胆小又软的小狐狸。

    

    我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声音软绵:“也不是讨厌啦,但是……你明明说过,让我不要理他的。”

    

    夜之枫桦无所谓地摆摆手,指尖轻轻刮了刮我的鼻尖:“这和那根本是两回事,反正……你还是不许理他。如果他下次再来亚加大陆,一定要第一时间跑来告诉我,我会立刻把他赶回去,让他再也不敢靠近你。”

    

    什么两回事嘛,这明明就是一回事!

    

    我气鼓鼓地嘟起嘴,狐耳都竖了起来,九条尾巴轻轻甩动,表示自己的不满。

    

    “总之,刚刚莫逸会那么说,是因为天殇根本就不相信我们的话。”夜之枫桦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轻声解释,“魔化的留影石,是现在整个修真界都疯抢的珍贵资料,若只是普通相识,他绝不会相信,冽风会把这种机密映像轻易给你看。只有定下婚约,成了最亲近的人,这个理由才站得住脚。”

    

    我不悦地撇撇嘴,小手揪住他的衣袖晃了晃:“为什么非要他相信啊,我才不在乎他信不信。”

    

    夜之枫桦耸耸肩,无奈一笑:“没办法,他已经在暗中怀疑你,与前段时间那场席卷半个亚加的暴风雪有关。这点小事倒无妨,真正重要的是……我可以借着他的口,把你与冽风的婚约传遍五大陆。虽然比预定计划多了些波折,但这样反而更好,能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说到这里,他不悦地抿起唇,语气带着几分别扭的醋意:“若不是为了保护你,我才不会答应让他和你定什么狗屁婚约。”

    

    “透露出去?透露给谁呀?”我仰着小脸追问,狐耳轻轻颤动,满眼好奇。

    

    夜之枫桦搂着我肩膀的手紧了紧,又立刻换上一副笑嘻嘻的模样,揉了揉我的头顶:“你就别管那么多啦,这些麻烦又复杂的事情,全都交给我来处理就好。我的小狐狸,只需要负责开心、吃饭、睡觉就够了。”

    

    “可是,夜……”我还想追问。

    

    “怎么,你不相信我?”他微微挑眉,眼底带着笑意。

    

    “当然不是!但是……”我话还没说完。

    

    “那就这么决定了。”夜之枫桦直接打断我,“莫逸那家伙估计还要留在里面与他们周旋一阵子,我们别管他们了,先去吃你最爱的灵果糕和蜜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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