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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章 妖族继位
    墙角的青石板缝里钻着几缕细碎的魔纹草,淡紫的叶片蔫蔫地垂着,像极了蹲在墙角画圈圈的朵拉。她圆乎乎的脸蛋皱成一团,金棕色的兽瞳里蒙着一层沮丧,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让我看得心尖微微发软——不用想也知道,这间藏在凤与城结界缝隙里的魔界小店,这个月的营业额铁定又是负数了。

    

    我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耳尖那撮雪白的狐毛轻轻颤了颤,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咦?我为什么会下意识用“又”这个字?看来这家铺子亏本,早就是家常便饭了。

    

    好半晌,朵拉才慢吞吞地收起周身的低气压,拍了拍裙摆上的魔尘,瞬间恢复成没心没肺的样子。她伸手接过我递来的飞魔豹宠物蛋,又踮脚够过柜台上那枚泛着淡青光泽的有翼兽蛋,转身就要往内间走。脚步顿住的刹那,她猛地回过头,圆脸上绷出一本正经的神情,认真地叮嘱我们:“魔兽融合的过程容不得半分打扰,灵气与魔息交织最忌惊扰,如果这时候……如果这时候不巧有客人进来,就替我把他赶出去吧。”

    

    说到“赶出去”三个字时,她肉乎乎的腮帮子鼓了鼓,不舍地重重叹了口气,那语气里的纠结,像是要把自己的心肝宝贝往外推一般。

    

    看着她娇小的身影消失在绣着暗魔纹的蓝布门帘后,我忍不住捂着嘴咯咯轻笑,雪白的九尾在身后轻轻扫动,耳尖的软毛蹭得夜之枫桦的手臂痒痒的。“夜,你是怎么找到这么有趣的地方的?藏得也太隐蔽啦!”

    

    “那是自然,我看中的铺子,怎么会没趣?”夜之枫桦微微挑眉,俊朗的脸上满是得意,指尖轻弹,一缕淡金色的灵力拂过周身的屏蔽结界,“这点儿魔界小结界,对我来说根本形同虚设。”

    

    我踮着脚,扒着雕花的魔木柜台,把上面摆着的魔兽蛋、魔植种子、泛着幽光的符咒来来回回看了个遍,九条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晃得欢快。“夜,听朵拉刚才说的话……这间店子,应该是魔界的修士开的吧?”见他轻点下颌,我又歪着脑袋喃喃自语,雪白的狐耳轻轻耷拉又竖起,“难怪要布下这么严密的结界屏蔽,凤与城的守护神兽可是憬凤大人,那可是上古神禽,对魔界气息最是敏感,不藏起来的话,他们哪敢在这儿开店呀。”

    

    “所以咯,只有身上带着魔界气息、或是与魔界有牵扯的人,才能破了结界找到这儿。”夜之枫桦伸手揉了揉我头顶的软发,指尖拂过我耳尖的狐毛,惹得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和魔界有关……那夜你?”我猛地睁圆了杏眼,恍然想起刚进铺子时,夜之枫桦二话不说就拿了厚厚一叠泛黄的式神召唤符,那正是他催动式神时必备的消耗品,他特意跑过来,难不成只有这儿能买到?

    

    消耗品……这么说来,夜之枫桦的修真职业,定然和魔界脱不了干系!

    

    “猜对啦。”夜之枫桦笑眯眯地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声响在铺子里荡开,“我的职业,是在一个从魔界流落过来的老伯那儿转职的。”

    

    我恍然大悟,难怪他的式神里有不少魔物,比如那只三头的刻耳柏洛斯,怎么看都是纯正的魔界凶兽!我拽着他的衣袖晃了晃,狐耳竖得笔直,满眼好奇:“那转职需要什么条件呀?是要修为达标,还是要魔性值够高?”

    

    “不知道。”夜之枫桦无所谓地耸耸肩,语气轻描淡写,“那老伯饿昏在迷雾森林里,被我撞见了,可我当时身上就一个灵肉馅包,舍不得给,自己一口吞了。后来他快断气的时候,拖着最后一口气问我要不要修习阴阳师。”

    

    他学着那魔界老伯的语气,慢悠悠道:“用他的原话来说,像你这种没心没肺、心性不受正邪束缚的人,最适合修习连通阴阳两界的法术了。”

    

    “扑哧——”我再也忍不住,把头埋进他的怀里,雪白的九尾裹住两人的腰肢,咯咯地笑个不停。这般奇葩的转职条件,放眼整个修真界,恐怕也就只有夜之枫桦能触发得了了。

    

    夜之枫桦温柔地摸着我脑后的软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虽然阴阳师这个职业还算不错,可想要晋职,必须亲自踏入魔界才行,这点倒是挺麻烦的。”

    

    我仰起脸,睫毛轻颤,狐耳微微动着:“夜也收到了开通魔界通道的修真任务?”

    

    “对,满足晋职条件的那一刻,魔界入口的任务就自动触发开通了。”

    

    我不依地嘟起粉唇,用狐尾轻轻扫了扫他的手腕,娇嗔道:“不带这样的,你赖皮!居然瞒着我!”

    

    夜之枫桦故意逗我,依旧笑得眉眼弯弯:“不光任务触发了,我的晋职进展,也比你快得多哦!”

    

    “为什么你以前都不告诉我?”我气鼓鼓地别过脸,耳尖的狐毛都炸了起来。

    

    “你没问呀。”他笑得更欢了。

    

    “喔——我知道了!你肯定想自己偷偷一个人去魔界,不带我!”我轻哼一声,脑袋扭到一边,不理会他,想了想又猛地转回来,杏眼亮晶晶地看着他,“这么说来……你的邪恶值,应该比我高很多吧?”

    

    夜之枫桦抬头望了望铺顶缀着的魔晶灯,漫不经心道:“貌似快上万了。”

    

    我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厉害,估计我的邪恶值还不到一千,还好还好,修真界最邪恶的人果然不是我这只小狐狸。我晃了晃尾巴,又好奇地问:“对了夜,魔界地图是不是需要邪恶值才能解锁看见?那要多少数值才行呀?”

    

    “应该是有关联的,可具体多少我就不清楚了。”夜之枫桦撇撇嘴,又重新得意起来,“我的魔界地图开启条件,是刻耳柏洛斯成功进化,现在它的进化度已经达到82%了。”

    

    “啊?!”我惊得蹦了一下,九条尾巴瞬间炸开,紧紧拽住他的衣袖,“不行不行,你要等我!不许自己先去!”

    

    “不等。”他故意逗我。

    

    “不行啦!!”我踮着脚晃他,狐耳都急得耷拉下来。

    

    夜之枫桦眼底漾着笑意,慢悠悠提条件:“那……你不许再理那个叫冽风的修真者。”

    

    “好!”我想也不想就答应。

    

    “嗯嗯,这才乖。”他满意地揉了揉我的狐耳。

    

    “那你要等我,我们一起去魔界!”

    

    “没问题。”

    

    “耶!”我开心地跳起来,伸手搂住他的脖子,雪白的九尾缠上他的腰,脸颊蹭着他的脖颈,软乎乎地夸,“夜最好了!”

    

    “咳咳。”一声轻咳打断了我们的亲昵。

    

    我连忙松开手,顺着声音望去,朵拉已经撩开门帘走了出来,双手捧着一枚巴掌大的魔兽蛋,蛋壳通体漆黑,泛着青红交织的魔光,蛋身萦绕着淡淡的剧毒气息。她圆脸上扬着得意洋洋的笑容,小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一看就知道,魔兽融合定然是大获成功。

    

    她小心翼翼地把魔兽蛋放在柜台上,双手叉腰,嚣张地笑:“我就说嘛,我朵拉可是魔界天才炼器师,没有什么魔兽融合是我干不成的!”

    

    我凑上前,蹲在柜台前仔细打量,雪白的指尖轻轻搭在蛋壳上,催动一丝狐妖灵力探查属性。淡蓝色的属性面板立刻浮现在眼前:魔翼兽(中阶魔兽):飞魔豹与有翼兽融合而成,身怀剧毒,擅极速突袭。

    

    我睁圆了眼,看向朵拉:“朵拉,这真是你第一次融合魔兽蛋?”

    

    “那当然!这次从魔界回来之前,才从老板那儿学的融合术,本以为要找好久才能凑齐适配的魔兽蛋,没想到这次运气这么好!”朵拉拍着胸脯,一脸骄傲。

    

    我这才了然,难怪她刚才不管不顾拉着我们要融合,就算亏本都不在乎,原来是刚学了新本事,急着试手呢。

    

    “呵呵呵!!”朵拉叉着腰大笑几声,又突然凑到我面前,圆脸上满是期待,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我,“快认主,把它孵化出来给我看看!我还没见过自己融合的魔兽长什么样呢!”

    

    我指了指趴在黑白背上,淌着口水呼呼大睡的焰儿,无奈地耸耸肩,狐耳轻轻晃着:“不行啦,我已经有契约兽了,夜也有自己的式神,修真界契约兽有上限,现在孵化不了哦。”

    

    朵拉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不顾形象地蹲在地上,双手托着腮,满脸失望地嘟囔:“怎么能这样嘛……好不容易融合成功的,好想看看呀。”

    

    见她这副委屈模样,我连忙蹲到她面前,用狐尾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软声安慰:“要不这样,等我把它孵化出来后,一定第一时间带过来给你看,好不好?”

    

    “谁知道你们会不会把它卖了,要是卖了,那我不是永远也见不着了?”朵拉扁着嘴,一脸不信任。

    

    “卖?那多麻烦呀。”我歪着脑袋想了想,雪白的九尾扫过地面,“反正我还有几个修真界的朋友,他们都还没有契约兽,把这个蛋送给他们不就行了,到时候让他们直接带来给你看。”

    

    冽风、莫逸和晨晨,应该都还没有契约魔兽,随便塞给一个就好啦。

    

    朵拉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冒出星光,一把抓住我的手:“真的?不许骗我!”

    

    我使劲点点头,狐耳竖得笔直:“对!绝对不骗你!”

    

    “那太好了!”朵拉一下子扑过来想抱我,却被夜之枫桦一把将我拉进怀里,让她抱了个空。

    

    夜之枫桦搂着我,笑眯眯地看向朵拉,语气带着几分狡黠:“可是……万年没办法解除你这铺子的屏蔽结界,以后怕是想来都来不了哦。”

    

    “那好办。”朵拉轻轻挥了挥小手,一道淡黑色的魔纹飘到我眉心,没入肌肤之中,阵营面板瞬间弹出:万年,魔性值提高10%。得,这下就算不是魔修,也沾了魔界的气息了。

    

    “这样一来,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想,就能循着魔息找到这里了。”朵拉得意地扬下巴。

    

    我虽然不清楚魔性值在修真界有什么具体用处,但多半和进入魔界的条件息息相关,不然夜之枫桦也不会变着法让朵拉给我加这东西。我嘻嘻一笑,晃着尾巴向朵拉道谢,又拿起那枚魔翼兽蛋翻来覆去地把玩,看到属性上“剧毒”二字,忍不住开口问:“朵拉,是不是魔界的所有生物,都带毒呀?”

    

    “当然不是。”朵拉摇摇头,认真地给我解释,“即便在魔界,身怀剧毒的魔兽也是凤毛麟角,极其稀少。普通的毒素倒是多一些,但修真界和魔界都有速效解毒丹,解起来不难。真正需要担心的是那种本命剧毒……就算是我,也不敢轻易靠近那些剧毒魔兽。”

    

    我不以为然地撇撇嘴,狐耳轻轻耷拉:“可之前我们杀的那只飞魔豹,毒不也被解了吗?”

    

    “那是因为它当时身受重伤,灵力枯竭,毒素都弱了大半。”朵拉盈盈一笑,语气郑重,“等你今后踏入魔界就知道,正常状态下的飞魔豹有多危险,绝对不能拿你们之前杀的那只做比较,不然定会吃大亏。”

    

    我了然地点点头,又好奇地问:“那为什么我之前见过的魔兽,好像都有毒?比如瞿如、火睛熊,它们身上散出的黑雾,都有腐蚀性。”

    

    “那是魔化,不是真正的毒。”朵拉细心解释,指尖凝出一缕淡魔息,“魔化只是给它们的身体注入了稀薄的魔力,可它们的肉身无法完全吸收,多余的魔力就会逸出来,形成带着腐蚀性的黑雾。那只是溢出的魔力破坏力强,才被你们当成毒,和魔界魔兽的本命剧毒,根本没法相提并论。”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正想再问些魔界的趣事,却发现朵拉的目光早已不在我身上,而是越过我,直直看向我身后的黑白,眼神里满是惊讶。

    

    “朵拉?”我疑惑地回头。

    

    “这是……”朵拉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黑白。

    

    “焰儿,我的契约兽啦。”我笑着指了指还在睡觉的小毛球。

    

    朵拉摇摇头,目光依旧锁在黑白身上:“不是它,是这只独角兽……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黑白怎么了吗?”我歪着脑袋,狐耳轻轻动着。

    

    “太奇怪了。”朵拉沉吟着,眉头微蹙,“独角兽乃是上古光属性神兽,理应周身只有纯净圣光,可我在这只独角兽身上,竟然同时感觉到了光与暗两种截然相反的修真能量……更诡异的是,这两种力量相融相合,没有半分排斥,极为融洽。”

    

    我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雪白的九尾晃得欢快:“这很正常啦,黑白本来就是光属性独角兽和暗属性梦魇,历经数千年诅咒融合而成的,所以才会有光暗双属性呀。”

    

    听完黑白的来历,朵拉露出了然的神情,轻轻点头:“原来是这样,难怪能突破光暗本源的排斥。不过即便如此,光暗力量失衡,它的成长也会受到极大限制,很难突破幼年期。”

    

    她说着,便伸出手掌,想抚上黑白的额角,可黑白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猛地往后退,湛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警惕,紧紧盯着朵拉,浑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

    

    朵拉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自嘲地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落寞:“是啊,独角兽只会亲近心灵纯净的少女,我来自魔界黑暗,满身魔息,又怎么能奢望它靠近呢。”

    

    “朵拉……”我看着她失落的样子,心里有些难受。

    

    “这是神兽的本能,你不用介意。”她强打起精神,看向我,“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就把黑白留在我这儿吧。它自出生便待在圣光浓郁的凤与城,体内光能量太强,暗能量太弱,导致失衡。若把它送去魔界,让它吸收纯粹的暗属性魔力,让光暗彻底融合,定能突破瓶颈,快速成长。”

    

    “这样啊……”我有些不舍地望向黑白,心里犹豫着,是把它交给朵拉,还是等我完成修真任务,带它一起去魔界。我用灵力传音给黑白:“黑白,你说呢?”

    

    黑白湛蓝色的眼睛闪了闪,扭头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背上呼呼大睡、时不时砸吧嘴的焰儿,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轻轻点了点脑袋,用稚嫩的声音传音给我:“主银,黑白要去魔界!我要快点长大,再也不要被焰儿欺负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这小家伙,为了躲焰儿这个小魔王,宁愿去人生地不熟的魔界历练。

    

    我看向夜之枫桦,见他笑着轻点下颌,才放下心,轻轻拍了拍黑白的脑袋,郑重地把它托付给朵拉。我小心翼翼的样子,反倒逗得朵拉噗嗤一笑,刚才的落寞一扫而空。

    

    我抱起飞醒的焰儿,眼睁睁看着黑白跟着朵拉走进内间,心里微微发酸,鼻尖都有点痒,连忙拉了拉夜之枫桦的衣摆,小声说:“我们快点走吧,不然我怕我会忍不住把黑白抱回来。”

    

    “不急,还有东西没拿呢。”夜之枫桦拉住我,慢悠悠道。

    

    “什么东西呀?”我眨了眨眼。

    

    “魔翼兽的专属装备。”

    

    夜之枫桦话音刚落,朵拉刚好从内间走出来,听到这话,她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嘴角耷拉着,一副又要躲回墙角画圈圈的沮丧模样,哀嚎道:“不要啊!我的金币!我的亮晶晶!又要被你们拐走了……”

    

    她磨磨蹭蹭地走到柜台下,翻了好一会儿,才拿出一枚形如兽爪的装备。那爪套不知是用何种魔界秘金炼制而成,通体黑亮,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黑色魔光,纹路细腻,透着一股凌厉的气息。

    

    “把这个直接装在魔翼兽的前爪就行,就算是幼年期也能装备,它会自动调整大小。”朵拉心疼地摸了摸爪套,“这东西本身没毒,可装备后能引动魔翼兽本身的剧毒,攻击时会附带本命毒液,可是魔界难得的好装备,我还指望用它换一堆亮晶晶的金币呢,又被你们拐去了。”

    

    我歪着脑袋,狐耳轻轻动着:“朵拉很喜欢金币吗?”

    

    朵拉疯狂点头,眼睛都亮了:“对!超级喜欢!所以你们快把金币拿出来,不能总让我亏本吧!”

    

    我看向夜之枫桦,一脸求助。

    

    “别理她。”夜之枫桦懒洋洋地靠在柜台上,“她哪是只喜欢金币,所有亮晶晶的东西她都爱,你空间戒指里的七彩灵玻璃球,随便给她两颗就行了。”

    

    我还在发愣,朵拉已经兴奋地蹦了起来,拽着我的衣袖晃:“真的吗?快拿来啦!我要亮晶晶!”

    

    喜欢亮晶晶的东西……这习性,怎么和我这只狐妖这么像?

    

    朵拉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得意地扬着下巴:“不用猜了,我没堕入魔道修行之前,可是堂堂上古巨龙,龙族本来就爱收集亮晶晶的宝贝!”

    

    “没堕入魔道前是巨龙,那你现在是什么?”我好奇地问。

    

    “当然还是巨龙啊!”朵拉理直气壮地说。

    

    我忍不住笑出声,狐尾扫过地面:“那你直接说自己是巨龙不就行了,绕这么大弯子,麻不麻烦呀。”

    

    ……

    

    片刻后,我们坐在凤与城内一间雅致的小餐馆二楼,临着雕花阳台,能看见楼下车水马龙的修士街道,御剑飞行的修士掠过天际,灵气缭绕,一派繁华景象。我早就把睡得四仰八叉的焰儿塞回了宠物空间,捧着一杯灵茶,小口抿着,碧绿的茶汤泛着淡淡的灵香,沁人心脾。

    

    “夜,莫逸要什么时候才来呀?”我晃着尾巴,看向对面的夜之枫桦。

    

    夜之枫桦把玩着桌上的灵玉杯,想也不想道:“我们今天一天都有任务,那家伙估计还要再等几小时,怎么,想他了?”

    

    我摇摇头,把灵茶杯放在桌上,耳尖的狐毛轻轻颤着:“是那只魔翼兽蛋,想问问莫逸要不要,他还没有契约兽呢。”我其实也满心期待,想快点看看孵化出来的魔翼兽长什么样子,莫逸是最近的朋友,自然第一个想到他。

    

    “先别孵化,放在我这里一段日子。”夜之枫桦突然开口。

    

    “咦?为什么呀?”我睁圆了杏眼。

    

    “我要收集它的剧毒和魔息,用来喂养刻耳柏洛斯,这样一来,小刻的进化速度就能加快,进化之后的魔性值也会更高,更利于我晋职。”夜之枫桦解释道。

    

    “这样也行?”我惊讶地看着他,连忙从空间戒指里取出魔翼兽蛋,小心地放在桌上,叮嘱道,“这东西有毒喔,小心别碰坏了。”

    

    夜之枫桦神秘一笑,指尖微动,掌心凭空多出一块巴掌大的玄黑布帛,布上绣着上古聚魔纹。他将黑布往魔兽蛋上一罩,那黑布竟瞬间延展,将比它大近三倍的魔兽蛋完完整整地包裹起来,一丝毒息都不外泄。随后,他便把裹好的魔兽蛋收进了自己的空间戒指。

    

    我好奇地凑过去,雪白的狐耳贴得更近:“这样就可以了吗?”

    

    “当然不行,之后还要……”

    

    夜之枫桦的话还没说完,目光突然透过阳台,看向楼下的街道。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脏猛地一跳——不知何时,餐馆楼下已经被凤与城的守卫军团团围住,玄色的守卫服泛着灵力光泽,密密麻麻,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我愣在原地,下意识摸了摸眉心:他们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虽然刚才被朵拉加了10%魔性,又莫名涨了200罪恶值,可这点数值,在凤与城的洗罪泉早就能洗干净了,更何况我又没杀人,这点罪恶值,根本不足以被抓进天牢啊。

    

    看来应该和我无关,或许是餐馆里还有其他通缉犯?

    

    我下意识看向夜之枫桦,好在路医师给的隐玉还戴在他身上,隐匿气息的功效还在,应该也和他无关。

    

    正想着,一队守卫已经沿着楼梯走了上来,步伐整齐,灵力内敛。带队的正是不久前刚见过的守卫队长,我一脸惊愕地看着他,只见他先对着我抱了抱拳,行晚辈礼,随即转向夜之枫桦,神色一沉,朗声道:“夜之枫桦,你使用伪造的通行证,非法从兰卡大陆偷渡至亚加大陆,现按凤与城律法,将对你进行遣送回原籍。”

    

    “夜……等一下啦!不要走!”我急得站起身,雪白的九尾都炸了起来,伸手想去拉他。

    

    “对不起,少族长。”守卫队长恭恭敬敬地躬身,“我们也只是按律法规定办事。”

    

    “可是……不能通融一下吗?”我微微咬着唇,眼眶瞬间红了,狐耳无力地耷拉下来,“如果夜就这样走了,我又要孤零零一个人了……而且,我们刚才明明还见过,那时候你……”

    

    那队长依旧恭敬,语气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那时候,我并不知道眼前这位,便是修真界通缉的偷渡者。”

    

    我焦急地攥着衣角,狐尾紧紧缠在腿上:“那你怎么现在又知道了?隐玉还在生效,根本没露出破绽啊!”

    

    “是有人告密吧。”夜之枫桦反倒异常平静,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隐玉的功效还在,若不是有人刻意告密,你们绝不可能识破我的身份。”

    

    守卫队长坦然点头:“的确如此。”

    

    告密?!我愤愤地抬起头,眼眶通红,看向队长:“是谁告的密?告诉我!”

    

    “对不起,少族长,关于告密者的信息,恕我无可奉告。”守卫队长微微躬身,转向夜之枫桦,做出请的姿势,“无论如何,夜之枫桦,请你跟我们走吧。”

    

    他的语气恭敬,却没有半分退让,周身的灵力也悄然运转,随时准备行动。

    

    “乖乖。”夜之枫桦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我毛茸茸的白色狐耳上,轻柔地拍了拍,耳尖的软毛被他揉得微微翘起,我下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掌心,九条蓬松的雪白尾巴轻轻圈住他的手腕,软乎乎地不肯松开。“我很快就会过来的。”

    

    我圆溜溜的杏眼怯生生望向一旁列队的守卫,又转回头盯着他,软糯的嗓音带着一丝不安轻声问道:“你还要用伪造术吗?”

    

    “我有前科,估计是用不了了……”夜之枫桦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指尖刮过我的脸颊。

    

    那不是意味着要等踏入履霜境后,才能走正常途径回到这里?可是那样要等好久好久……我满心的欢喜与期盼瞬间像泄了气的灵气球,一点点瘪了下去,九条尾巴蔫蔫地垂在身后,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袍衣角,圆脸蛋鼓成一小团,满眼不舍地仰头望着他。

    

    “估计以我的前科,即便到了履霜境,也未必能顺利踏入亚加大陆……”夜之枫桦低声喃喃,随即又扬起温柔的笑,揉了揉我的头发,“不过没关系,除此以外还有其他的办法。”

    

    “什么办法?”我立刻竖起狐耳,尾巴也轻轻晃了晃,满眼期待。

    

    “只要进入魔界,通过魔界与五大陆的空间连通通道,就能任意游走在各大陆之间了。”

    

    “那要多久才能回来?”我揪着他的衣袖晃了晃,声音软得像棉花。

    

    夜之枫桦屈指轻轻点了点我的鼻尖,眼底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较劲:“我会尽可能快的,至少得想办法比冽风那家伙快才行!!”

    

    我歪着脑袋,雪白的尾巴尖轻轻扫过他的手背,心里暗暗嘀咕:他不会又去故意和冽风捣乱,偷偷给人使绊子,让他没法安心修炼吧?

    

    下一秒,夜之枫桦俯身,在我软乎乎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他便转身跟着那一队守卫缓步走了出去。我迈着小短腿哒哒地跟在后面,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一路跟着他们走到传送阵前,看着守卫将他引上阵眼。一阵耀眼的白光骤然亮起,又缓缓消散,传送阵上空空如也,连一丝灵力余温都没留下,夜之枫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眼前。

    

    “少族长,您没事吧?”

    

    妖族守卫队长快步走到我身边,语气恭敬又带着关切。我轻轻摇了摇头,雪白的狐耳耷拉着,心里满是疑惑。这些守卫对我总是格外友好恭敬,方才我和夜耽搁了许久,他们没有半句催促;后来我一路跟着押送队伍,他们也从未阻拦呵斥。我分明见过他们抓捕其他通缉者时,冷酷强硬的模样,哪里有半分如今的温和?

    

    “其实……”队长欲言又止,迟疑了半晌,终究压低声音开口,“其实,若您正式继任妖族族长之位,便能以妖族至尊的名义,随意邀请其他大陆的修士前来亚加,您若想前往其他大陆,也无需繁琐的通行证,整个修真界的大陆都会为您敞开大门。”

    

    “呃?这是要让我去竞争妖族族长之位吗……”我懵懵懂懂地眨眨眼,狐耳微微动了动。

    

    “属下先告辞了,少族长请珍重。”队长躬身一礼,便带着守卫们悄然退去。

    

    妖族族长?

    

    自那日傲飒前辈偶然同我提起后,我便没再放在心上,只当是个无关紧要的趣闻。如今想来,凤与城本就是妖族直属主城,守卫们对我这般恭敬,莫非是早就知晓,我是狐族的少族长,有继任妖族族长的资格?

    

    可一想到自己真的坐上妖族族长之位,我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九条尾巴都炸成了小毛球——万一,我成了妖族族长,那简直是妖族的灭顶之灾啊!

    

    这根本不是开玩笑嘛!我除了顶着红狐族族长的身份,本体是九尾白狐之外,修为懒懒散散,术法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论谋略、论战力、论治理妖族,随便拎出一个妖族修士都比我合格百倍。要是让我当族长,我肯定带着全族每天晒太阳睡懒觉、卖萌捣蛋、追着灵蝶跑,用不了多久,妖族就得被我带得懒散不堪,在修真界彻底没落,离灭亡不远了……

    

    说起族长,我倒真心希望是傲飒前辈。他沉稳可靠,修为高深,把妖族打理得井井有条,最重要的是,他从来不会像其他老妖怪一样看我不顺眼,还会纵容我偷懒卖萌。

    

    妖族族长的事暂且抛到脑后,反正我也懒得去争去抢,索性顺其自然等结果就好。眼下最让我揪心的,是究竟是谁告的密。

    

    知道他真实身份是夜之枫桦的人寥寥无几,这些天我们也刻意与其他修士保持距离,行踪隐秘得很。到底是谁,既知晓他是夜之枫桦,又清楚他此刻就在凤与城?

    

    而且,告密者的意图绝非通缉奖励。修真界的通缉令规矩,唯有将通缉者生擒送往城主府,才能领取丰厚悬赏,只透露行踪与外貌,根本拿不到半分好处。这么说来,告密者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为了悬赏。

    

    莫非是与我、与夜有血海深仇,却自知实力远不如夜,无法亲手擒下他,所以宁愿放弃奖励,也要用这种笨办法将夜赶出亚加大陆?

    

    这个可能并非没有,可我心底更倾向于另一个猜测——这个人,我们认识,甚至交情不算差。若真是仇敌,绝不会只将夜驱逐回兰卡大陆这么简单,夜不过是被遣返,最多被关押几日,没有半分实质性的损伤,对仇敌而言,此举毫无意义。可若是相识之人,便会顾忌情面,不敢将事情做绝,也不愿暴露自己。可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最初的疑问:他为什么一定要将夜赶走?夜到底碍着他什么了?

    

    我晃了晃脑袋,雪白的尾巴烦躁地扫过地面,实在想不通其中的关键。夜在亚加,或是回到兰卡,到底有什么区别?

    

    区别……区别难道是我?

    

    夜一旦回到兰卡,这亚加大陆就只剩我孤身一人了。即便还有莫逸师兄,可他终究不能像夜一样,时时刻刻陪在我身边,护着我宠着我。

    

    难道……告密的人,是冲着我来的?

    

    “呀!!”

    

    一阵钻心的剧痛骤然从肩膀处炸开,硬生生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踉跄着后退一步,低头看去,一根泛着幽绿灵光的箭矢深深刺入我的肩膀,箭尾还在微微颤动,残留的灵力不断侵蚀着我的经脉,殷红的鲜血顺着箭杆缓缓滴落,很快就将我嫩黄色的寒魄衣袍染成了刺目的红色。

    

    诡异的麻木感顺着肩膀蔓延至全身,我慌忙摸出止血丹吞服,可伤口的血液依旧止不住地流淌,失血的眩晕感越来越重,双脚发软,连站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即便接连吞下数颗补血丹,失血的速度依旧是回血的两倍有余,空间戒指上镶嵌的生命宝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无光。

    

    “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一道阴冷的声音从墙角传来,我抬眼望去,逍遥箭神缓步走出,手中握着翠绿色长弓,弓身还残留着刚射出箭矢的灵力波动。他看着我狼狈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刚刚你们还你侬我侬,没有想到,他刚走,你就落单了吧?”

    

    “是你?!”我咬着唇,狐耳警惕地竖起,九条尾巴瞬间绷紧。

    

    是他!之前在擂台之上,因为抢夺灵宠焰儿,被夜之枫桦用镜影术狠狠击败的逍遥箭神。看来真如星踪前辈所预料的,他一直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我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是我太沉浸在思绪里,竟不知不觉走到了这条荒无人烟的偏僻小巷,摆明了是自投罗网。

    

    察觉到箭矢附带的止血无效的负面状态即将消散,我连忙又塞了一颗疗伤丹,空间戒指上的生命宝石这才缓缓恢复了一丝光泽。

    

    逍遥箭神只是冷冷地看着我自救,眼神里满是不屑与玩味,丝毫没有动手阻拦的意思。

    

    我心中暗道不好,本命狐技“狐王的守护”需要蓄力吟唱,此刻根本来不及准备;幻术“幻变”在战斗状态下无法催动,眼下除了硬拼,别无他法。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从空间戒指中取出冰晶法杖,刚开口吟唱“水月”的咒诀,头顶突然黑云翻涌,紫色闪电骤然劈落,狠狠砸在我的身上!麻痛感瞬间席卷全身,冰晶法杖差点脱手而出,吟唱到一半的术法也被迫中断。

    

    原来……埋伏在这里的,不止他一个人!

    

    空间戒指上的生命宝石彻底漆黑如墨,我浑身脱力地蹲坐在地上,连抬手取药的力气都没有了。

    

    “放心,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就死的,这场游戏,现在才刚开始而已。”逍遥箭神的声音冷得像冰。

    

    话音未落,数枚泛着寒光的箭矢迎面射来,避无可避。我绝望地闭上眼,等待着死亡的剧痛袭来,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只觉得周身被一阵柔和的白光包裹,再次睁眼时,已然置身于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堂之中。

    

    这里是主城复活大堂,是凤与城指定的修士复活安全区。修真界有天道规则庇护,修士皆有保命底牌,替身符、复活丹、本命替身娃娃、绑定复活装备等,只要底牌未耗尽,便可保魂魄不散、肉身不毁。而复活点可由修士自行设定,或是家族祖地、宗门秘境,或是就近主城的复活大堂。

    

    复活大堂由上古护城大阵加持,是绝对的安全禁区,任何攻击都无法穿透大阵,修士在此处绝不会受到丝毫伤害。同时,它也是主城最后的防御屏障,若有外敌攻城,战死的修士可在复活大堂满血复活,立刻重返战场,守护主城。每逢城主举办宗门大比、秘境探险等活动,优胜者还能获得城主赏赐的复活丹、高阶替身符、灵性替身娃娃等珍稀保命底牌。

    

    不过复活装备与复活点也有诸多限制:若修士死亡地点与复活点距离过远,复活后绑定的装备会遗失消散;距离较近,复活速度快,装备认主绑定的灵力未断,便会随修士一同回归,不会掉落损毁。若是死亡时间过长,装备与修士的认主联系会彻底断裂,即便日后复活也难以寻回。唯有修真界的顶尖大佬,即便身死数万年,只要重修回归原有境界,便能与遗失的绑定装备产生灵力共鸣,重新寻回;若是境界尽失,灵力断绝,便再也感应不到装备的踪迹,只能永久遗失。

    

    我苦笑着摇摇头,抬手调出个人属性面板查看,修为只掉了一个小境界,可对于我这种能躺绝不站、能懒绝不修的九尾狐来说,掉一个小境界都堪比天塌下来,要补回来不知道要偷懒睡多少觉。值得庆幸的是,身上的绑定装备都完好无损,只是空间戒指里少了一颗丹药——那是夜之枫桦在路医师府邸亲手炼制的爆攻丹,能在三十秒内提升百分之百攻击力,可副作用是三十秒后会陷入两小时的虚弱状态,丢了倒也不算可惜。

    

    “算了,掉就掉了吧。”我耸耸肩,雪白的尾巴有气无力地晃了晃,自我安慰地喃喃自语。夜才离开十几分钟,我就把自己作到复活大堂,还真是倒霉到家了。

    

    对了,莫非……告密的人是逍遥箭神?

    

    刚冒出这个念头,我就立刻摇了摇头否定了。他根本不知道夜的真实身份,我们从未在他面前透露过分毫,更何况他与我们是明面上的仇敌,夜被驱逐离开亚加,他连报仇的对象都没了,对他而言绝非好事。

    

    这么说来……还会有谁呢?

    

    我皱着小眉头,一边思索一边踏出复活大堂,可还没走出三步,数道银光骤然划破空气,三枚冰冷的箭矢重重刺入我的大腿与手臂,剧痛瞬间袭来,我腿一软,直直向前倒去,失血带来的虚弱感再次席卷全身,连支撑着起身都做不到。

    

    抬头望去,不远处站着五六个手持法器的男女,神色阴鸷地盯着我,其中一人手中的银色金属弓弓弦还在颤动,他正冷漠地从箭囊中取出三枚箭矢,再次搭弓瞄准我。

    

    又是逍遥箭神的同伙?!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平日里人来人往的复活大堂周围,此刻竟安静得诡异,连一个路过的修士都没有,显然是他们提前清了场。

    

    就在这时,炽热的火光骤然亮起,数颗比焰儿喷出的大上两倍的火球呼啸着朝我袭来,与火球一同而至的,还有密密麻麻的利箭。皮肤被炙热的灵力灼烧得剧痛难忍,仿佛下一秒就要迸裂开来,我的眼前再次陷入无边的黑暗,意识彻底消散……

    

    再一次出现在复活大堂莹白的阵纹之上,我圆溜溜的眸子耷拉下来,头顶蓬松的白色狐耳蔫蔫地垂着,九条毛茸茸的白尾巴有气无力地扫过地面,心里纠结得快要拧成一团。到底是该硬着头皮走出去,还是干脆赖在这安全的复活阵里不挪窝了……或许我这只九尾白狐的天性便是这般散漫淡然吧,在我看来,之前被他杀了一次,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顶多算双方扯平,可偏偏,貌似只有我一个人是这么想的。

    

    现在该怎么办?

    

    总缩在复活大堂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可一抬眼,望见复活大堂四周遥立着的几道修士身影,我雪白的小身子微微一颤——我敢打包票,只要我敢踏出这阵法一步,用不了片刻,就得再次躺回复活阵里。

    

    说起来,这复活大堂的设定也不知是不是有人故意设计的,以阵眼为中心的一小片范围,竟是守卫巡逻的绝对盲点,上一次夜在这里动手杀人,才得以毫无阻拦。可如今,局势彻底反过来了,那几人就守在盲点之外,死死堵着所有出路。

    

    手臂传来钻心的灼痛,让我忍不住龇了龇小巧的牙。虽说复活之后,寻常皮外伤都会自动愈合,可若是伤及筋骨、或是被特殊术法所伤,痛感与伤势都会跟着复活一同留存。就像我的这条手臂,射中它的箭矢不知附着了何等阴毒的技能,伤口看着不过细小一点,却火辣辣地疼得钻心,整条胳膊软塌塌的,连微微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以这副残破的状态出去硬拼,简直是自寻死路。我垂着脑袋想了一瞬,头顶狐耳倏地竖了竖,不再犹豫,樱色的唇瓣轻启,默念起狐王附身的咒语。

    

    预想中的灵力涌动并未出现,周遭一片死寂。我本想着借着狐王的守护撑起超强防护冲出去,只要能跑到路医师家,或是随便一处人多的闹市,便能躲过这场围杀。可现实给了我狠狠一击,我又试着催动幻变术,指尖依旧没有半分灵力波动——复活大堂内,竟是任何法术都无法施展!

    

    这下可好,连逃跑的依仗都没了。要知道,狐王附身与狐王的守护,技能前置吟唱时间长到离谱,看外面那些人虎视眈眈的模样,怎么可能给我充足的准备时间?

    

    我无所谓地撇了撇粉嫩的小嘴,九条尾巴轻轻圈住自己的小腿,耗着就耗着吧,反正我万年闲得发慌,有的是时间。

    

    正百无聊赖地想着,脚下的复活阵突然泛起刺眼的白光,一股无形的巨力猛地将我向前一推,我脚下一个踉跄,头顶狐耳慌乱地抖了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竟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复活大堂之外。

    

    我下意识地转头回望,只见复活阵内又出现了一道身影,原来如此!从方才的白光便能看出,这复活大堂竟容不下多人同时停留,一旦有人复活,便会将前一个人强行“赶”出去!

    

    “莫不是你以为,能在那方寸之地躲上一辈子?”

    

    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骤然响起,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脖颈便贴上一片冰凉的刃锋,紧随其后的是尖锐的痛感。我惊愕地转头,只见复活阵内刚出现的陌生人,正握着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狠狠割开了我的喉咙。

    

    剧痛席卷而来,眼前瞬间陷入黑暗,再次经历眩晕的失重感后,我又一次踏在了复活阵的纹路上。

    

    死亡与复活的速度,似乎比之前更快了。我抬手摸了摸尚且发疼的脖颈,还没从濒死的余悸中缓过神,复活阵再次闪过白光——和刚才一模一样,我又被强行推出了复活大堂。

    

    我心里暗暗咂舌,为了逼我出来,他们竟不惜让自己人反复送死,这般不择手段,实在可怕。

    

    我不知道换做其他修士遇上这种事会如何应对,可比起反复的死亡,我更惧怕那无始无终、令人窒息的绝望黑暗,那是比魂飞魄散更让我恐慌的滋味。

    

    我微微顿了顿受伤的脚,指尖试图催动幻变术,可提示依旧冰冷:战斗状态下无法使用。

    

    死就死吧,拉上几个人垫背,倒也不算亏。

    

    我攥紧手中的冰晶法杖,雪白的狐耳绷得笔直,默默吟唱水月的咒语。可咒文刚念到一半,一支晶莹的冰箭便朝着我的脑门直射而来!法术吟唱一旦被打断,所有努力都会白费,可我本就笨拙的运动细胞,在手臂重伤的情况下更是避无可避,只能圆睁着眸子,眼睁睁看着冰箭朝自己飞来。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我来不及疑惑,拼尽全力扬起冰晶,清喝一声:“水月!”

    

    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莹润的月牙冰刃,我随意锁定了一名身穿素白法师袍的修士攻了过去——以我如今微弱的攻击力,根本破不开高防修士的防御,也只能欺负和我一样血薄的法师了。

    

    红色的伤害数字刚在半空闪现,一支泛着幽绿光芒的箭矢便带着锐芒,狠狠射中我的肩膀。手中的冰晶瞬间脱手,滑出老远。

    

    我望着那满脸嘲讽看向我的修士,微微扬起苍白的唇,下一秒,一把冰冷的利剑便刺穿了我的胸口。

    

    又回来了……还有完没完啊!

    

    我郁闷地叹了口气,蓬松的尾巴烦躁地扫了扫地面。随着复活,认主的冰晶自动回到手中,我百无聊赖地调出个人属性面板,接连的死亡让我的境界跌落大半,可奇怪的是,我依旧维持着人形,头顶的狐耳与身后的九尾也没有消散。

    

    空间戒指里的东西掉落了不少,好在里面大多是零食和无用的杂物,损失的不过是几瓶疗伤丹药,倒不算心疼。

    

    我翻看着属性面板打发时间,发现这次外面的人并未立刻动手,竟让我在复活大堂里多待了片刻。可刚松了口气,熟悉的白光再次涌来,将我推出了门外。我苦笑着撇撇嘴,抬眼便看见逍遥箭神立在不远处,他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原本包围四周的修士纷纷垂下了握剑的手。我正满心疑惑,便见他拉满了那柄碧绿色的长弓,一支毫无特效的普通箭矢,直直射向我的大腿。

    

    箭矢入肉的痛感传来,可生命值只下降了微乎其微的一点——他用的,仅仅是最基础的普通攻击。

    

    呵,原来如此。杀我几次觉得不解恨,便想用这种凌迟般的方式,慢慢折磨我至死吗?

    

    想来方才让我痛快死去,不过是为了试探我的真实实力罢了。

    

    又一枚箭矢狠狠射在我握冰晶的手上,剧痛让我再次脱手丢了法杖。依旧是普通箭矢,依旧是毫无技能的普通攻击,没完没了,如同跗骨之蛆。

    

    大腿被射穿,根本无法躲避;手掌被射中,连还击的能力都没有。我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一枝又一枝箭矢射在身上,持续的剧痛让我呼吸都变得困难,眼前阵阵发黑。

    

    再一次陷入黑暗,睁开眼时,依旧是那片熟悉的复活大堂。只是此刻,我的精神早已涣散,连集中注意力都做不到,头顶的狐耳软软地贴在银发上,九条尾巴也失去了往日的蓬松。

    

    “喵?!”

    

    一声软糯的猫叫突然响起,宠物空间里的焰儿醒了。它圆乎乎的小脑袋从我的怀中探出来,湿漉漉的眸子张望了一圈,似乎察觉到了我的险境,疑惑地喵喵叫着。说来奇怪,这小家伙我从来无法自主召唤或收回,出入宠物空间,全凭它自己的心意。

    

    我索性不再挣扎,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笑嘻嘻地望向门外的众人。他们拥有碾压我的实力,无论我做什么都无力回天,何必再白费力气折腾。

    

    除非动用禁咒,可禁咒的吟唱时间比狐王守护还要漫长,若是真有那机会,我倒宁愿用狐王守护冲出去——更何况,禁咒是无差别攻击,路医师就住在这凤与城,我绝不能连累他。

    

    何况为了杀我,他们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光是清空复活大堂周围的路人,便绝非易事。我突然恶趣味地想,若是此刻恰好有其他修士回城复活,会发生什么?说不定会很有趣,至少能看看他们狼狈赶人的模样。

    

    逍遥箭神再次举起了那柄碧绿色长弓,指尖漫不经心地拉满弓弦,动作和之前如出一辙。可这一次,比箭矢更快的,是一道娇小的火红色身影。

    

    “焰儿?!”

    

    我惊呼一声,想要阻拦,可焰儿已经从我怀中一跃而下。小小的猫咪身躯骤然燃起熊熊烈焰,火红的光芒包裹着它,身形不断暴涨,最终化作威风凛凛的狻猊原形,周身烈焰翻腾。一道看似娇柔却带着无上威势的声音响彻天际:“九天炽焰!”

    

    轰鸣声震耳欲聋,远处的天空裂开一个巨大的黑洞,一颗裹着焚天烈火的陨石轰然坠落,砸向地面!

    

    这场变故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我更是惊得呆立原地,万万没想到焰儿会突然动用神器赤焰的附加技能。释放完技能的焰儿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瞬间缩回猫咪形态,虚弱地趴在地上,轻轻喵喵叫着。

    

    火焰陨石砸落之处,燃起冲天大火,地面留下一个巨大的圆形深坑,浓烟滚滚,遮挡了视线。隐约能看见逍遥箭神摔倒在地,满脸错愕,其余修士更是仓皇躲避,乱作一团。唯有身后的复活大堂,白光不停闪烁,那是被波及的修士接连死亡复活。

    

    现在不逃,更待何时!我立刻默念狐王附身的咒语,快步朝着焰儿跑去。可一道寒光比我更快,一把长刀直直朝着焰儿砍去!

    

    “焰儿!!”

    

    我疯了一般扑过去,换来的却只有一道白光,和空无一物的地面。

    

    宠物焰儿已死亡,宠物空间复活需二十四小时。

    

    “看来……是我疏忽了,没有想到你竟还有这等底牌。”

    

    逍遥箭神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这场无意义的损失让他恼羞成怒,神色难看至极。

    

    被打断的咒语终于念到了最后,我轻启樱唇,吐出最后四个字:“狐……王……附……”

    

    一柄利剑骤然从后背刺穿我的胸膛,好不容易即将完成的咒语,再次功亏一篑。我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情绪,只知道焰儿的死,比我自己死上百次千次都要痛。那一瞬间,散漫了万年的心底,第一次生出了彻骨的恨意。

    

    鲜血顺着透胸而出的长剑滴落,披散在肩头的银发被风扬起,这一次死亡,冽风送我的幽铃发带也从发间掉落——那可是能增加七十体质的法宝。

    

    接下来的复活,依旧是无休止的死亡循环。失去幽铃的加持,我的生命力暴跌,连痛感都变得迟钝。接连两次死亡后,主城绑定的替死符彻底耗尽,又一次复活,动用的是红狐族传承的保命底牌,复活点,也不再是安全的凤与城主城。

    

    终于逃离了那令人作呕的复活大堂,我踏在了一片嫩绿的草地之上。可低头望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双覆着白色短绒毛的狐狸爪子,我无奈地苦笑一声,人形彻底溃散,变回了小小的九尾白狐本体。胸口的窒息感越来越强烈,我拼命地大口呼吸,却依旧觉得喘不过气,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越来越模糊。

    

    原来,即便我表面装作不在意,接连的死亡与剧痛,早已将我的身体与神魂拖到了崩溃的边缘。身体难受得快要炸开,眼前一片模糊,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焰儿……应该不会有事吧?

    

    这是我陷入黑暗前的最后思绪。那不是复活时短暂的黑暗,而是真正无边无际、仿佛要将我彻底吞噬的死寂黑暗,极致的恐惧将我牢牢包裹,连动弹一根狐毛都做不到,整个身子像是被无形的锁链紧紧束缚,冰冷、绝望,无边无际。

    

    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混沌,我一遍遍挣扎着想睁开眼,却始终无能为力,只能任由自己沉沦在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束缚身体的压力骤然消失,我试着抬了抬爪子,竟能轻松活动。心中一喜,连忙眯起狐眸张望,却瞬间跌入了失望——这里是一片被白雪覆盖的荒原,漫天飞雪飘落,天色暗得诡异。低头看着自己毛绒绒的白爪子,我不得不接受现实:好不容易修炼而来的人形与境界,彻底归零,又变回了这只小小的白狐。

    

    好在,能逃离那片绝望的黑暗,已是万幸。

    

    我查看自己状态,境界彻底清零,装备只丢了幽铃发带,空间戒指里的丹药、零食和杂物倒是掉落了大半。我轻轻叹了口气,狐耳耷拉下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对了,这风雪天,天色暗得实在不合常理。

    

    趴卧在雪地里歇了片刻,我缓缓撑起四肢,用力甩了甩脑袋,将埋在身上的积雪抖落,九条尾巴扫开周身的白雪,茫然地张望四方。大雪与昏暗的天色遮蔽了视线,我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这复活点也太坑了,竟把我扔到了这荒郊野岭。

    

    前肢依旧隐隐作痛,伤势跟着本体一同留存了下来。我摇摇尾巴,一瘸一拐地在雪地里前行,没走几步,“砰”的一声,脑袋狠狠撞上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我疼得眯起眼,抬头望去,首先看到的是一只覆着褐色皮毛的巨大兽蹄,再往上,是硕大的头颅、外翻的长长獠牙——是一头饥肠辘辘的野猪!

    

    野猪也发现了我这只送上门的小狐狸,风雪天许久未觅到食物,它凑过脑袋,流着口水想用鼻子拱我,显然是把我当成了美味的点心。

    

    我可一点都不想成为野猪的盘中餐,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就跑。可同为四足,野猪的体型比我大上数十倍,一步抵得上我小跑百来步,更何况我只有三只脚能正常发力,没跑几秒,背上便传来剧痛,被野猪狠狠踩在了蹄下。

    

    果然,狐倒霉起来,走到哪里都会被欺负。

    

    我绝不能就这么沦为食物!即便伤势沉重,即便境界归零,我依旧拼尽全力默念起水月的咒语。野猪似乎在思考该如何下口,侧着脑袋愣了片刻,才低下头,尖锐的獠牙对准我的脖颈咬来。

    

    说实话,以我的体型,它一口吞了反倒省事,这般折腾实在麻烦。

    

    就在獠牙即将碰到我皮毛的瞬间,漫长的咒语终于念完,我清喝一声“水月”,半透明的月牙冰刃精准砍中野猪的面部。

    

    “轰”的一声,庞大的野猪轰然倒地,头顶飘起一道红色的“-500”伤害数字。

    

    我看了眼地上的野猪,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空间戒指里还有零食,可狐狸形态根本无法取出,可让我吃生野猪肉,我更是一万个不愿意。

    

    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只能继续沿着前方一瘸一拐地前行。

    

    一路上陆续遇上十来只落单的野猪,我都用水月术一一解决,可翻遍了整片雪地,都没找到一颗能吃的野果。饥饿度不断飙升,我饿得眼前发黑,甚至开始寻找能一头撞死的大树——至少死得痛快,总比活活饿死强。

    

    没多久,我的目光便锁定了一棵粗壮的枯树,稍稍退后两步,我铆足力气,朝着树干狠狠撞了过去。

    

    可预想中的坚硬痛感并未传来,额头撞上的地方,软绵绵的,温暖又厚实。

    

    这是什么怪树?修真界的树都这么奇怪吗?

    

    我疑惑地抬起狐眸,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一道熟悉又温柔的声音,轻轻落在了风雪里:

    

    “万年。”

    

    咦?

    

    我高高仰起毛茸茸的小脑袋,雪白的狐狸耳朵轻轻抖了抖,九条蓬松柔软的尾巴在身后慢悠悠晃荡着,圆溜溜的眼眸里映出眼前那道熟悉的身影。

    

    站在我面前、眉宇间裹着满满无奈的妖,正是本该在宵云城出席妖族族长葬礼的银狼王傲飒。他怎么会突然跑到这荒郊雪岭来?不管缘由为何,对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我而言,简直是天降救星。我软乎乎的嗓音带着奶气,直截了当地开口:“傲飒,什么都别说了,有吃的没?我都快饿到想原地躺平自杀了!”

    

    闻言,傲飒先是微微一怔,鎏金色的兽瞳里掠过一丝无奈,随即勾起一抹略显苦涩的笑。他状似轻描淡写地抬起右手随意一挥,一道凌厉的妖力破空而出,一只不知死活、凑到我身边晃悠的黑野猪瞬间轰然倒地,溅起的漫天飞雪劈头盖脸地裹了我一身,把我变成了一只圆滚滚的小雪狐。

    

    我用力甩了甩全身的白毛,九条尾巴齐齐翻飞,将雪花抖得干干净净,转眼就看见傲飒已经体贴地割下一大块鲜嫩的野猪肉,又随手折了些干枯树枝,指尖凝出一簇妖火就地生起篝火。不过片刻,简易的木架上,肥美的野猪肉被烤得滋滋冒油,金黄的油脂滴落在火里,燃起细碎的火星,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在冷冽的空气中。

    

    我难得安安静静地蹲在一旁,九条尾巴盘在身侧,眼巴巴地盯着烤肉,耐心等着投喂。不多时,傲飒便将烤得外焦里嫩的野猪肉切成薄薄的肉片,用干净的树叶托着递到我面前。我埋头大口啃食,小嘴巴塞得鼓鼓囊囊,吃得饱饱之后,满足地舔了舔粉嫩的下唇,还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尾巴晃得更欢快了,一脸悠闲地望着对面神色郁郁、似有满腹心事的傲飒,歪着脑袋开口:“你怎么会来这儿?耀恢呢?”

    

    “耀恢回到与他订立契约的修士身边去了,至于我为何在此……”傲飒轻轻呼出一口气,冰冷的空气里泛起一层薄薄的白雾,他的声音沉了几分,“你在凤与城遭遇的事,整个妖族都已知晓。凤与城城主震怒,已正式下令拘捕那些胆大妄为的人类修士。”

    

    我啃着最后一片肉的动作顿了顿,心里暗自嘀咕:那些人被抓本就是活该,可真有这么严重?不过是想杀我而已,随手就能洗掉罪恶值,就算真被抓,也不过是被关押两个时辰而已。可从傲飒凝重的语气里,我分明听出,此事远非我想的那般简单。

    

    这根本不是寻常的修士私斗——妖族族长竞选正值关键时期,妖族主城内,身为九尾狐族少族长的我,竟被人类修士围杀,这是赤裸裸的欺压,是打整个妖族的脸!妖族诸位长老震怒不已,当即下令派出妖族大军,我的狐父泠雪,更是亲自带队,不惜倾尽妖族之力,也要让袭击我的那些人类修士九族陪葬!

    

    ……………

    

    修真界中,能踏入修行之路的家族,皆是底蕴深厚的大族,一人九族,动辄便是上万人。而当日围攻我、参与袭杀的修士连同牵连者,不下百人,如此算来,九族连坐便是数百万人,甚至逼近千万!这就是残酷的修真界,仙人一怒,伏尸千万,妖族王者一怒,便是生灵涂炭。谁让我是九尾狐族唯一的少族长,是妖族未来的掌舵人之一呢?

    

    也正因我妖族少族长的身份,数千万人族性命因袭杀我一事陪葬,滔天怨念席卷天地,这也成了日后人族与妖族全面爆发种族大战的核心导火索之一。(我第一世出现的时间线妖族和精灵族抵抗人族大战后千年)

    

    ……………

    

    傲飒看着我恍然的模样,继续沉声说道:“整个妖族都为此事彻底震动,但你终究尚未正式继任妖族族长,加之事端发生在凤与城地界,族中最终决议,暂交由凤与城城主处置……那些胆敢以众欺寡、围杀你的修士,已被亚加大陆全面通缉。”

    

    他的声音依旧是一贯的清冷淡漠,可眉宇间的凝重却藏不住,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件事,竟然已经闹到了这般无法收拾的地步?

    

    修真界中,修士之间恶意决斗本是常事,抽筋剥皮、夺宝杀人屡见不鲜,可这一次,只因我是妖族族长候选人,更因那些人不是简单争斗,而是起了绝杀之心,妄图在妖族地界灭杀妖族少族长,这是欺妖族无人,是触碰了整个妖族的底线,险些直接引爆人族与妖族的千年战火。

    

    我晃了晃耳朵,疑惑地抬眼望向傲飒,小爪子扒拉了一下他的衣袍:“你专程跑来找我,就只是为了说这个?这没必要吧,我早晚都会知道的。”

    

    “当然不是。”傲飒又露出那抹苦涩的笑,他抬眼望向天空中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忽然问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万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歪着脑袋,奶声奶气地回答:“雪啊。”

    

    “是雪……可你知道吗,两天前,这里还是炎炎夏日。”

    

    “呃?”我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九条尾巴下意识地绷直了几分。

    

    “这里是凤与城辖下的一座小村落,包括此处在内,凤与城整片地域,如今都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天地间只剩一片冰寒。”傲飒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字字清晰,带着让我心慌的重量。

    

    我心里骤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小爪子攥紧了身下的雪地,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想说的是……”

    

    傲飒深深地望着我,鎏金色的眼眸里满是郑重,一字一句地说道:“泠雪,你的父亲,他准备毁了凤与城辖下的一切。”

    

    “啊?”我瞬间僵在原地,雪白的耳朵耷拉下来,一脸不可置信。

    

    “事实上,若不是憬凤殿下拼命阻拦,凤与城早已化作一片冰墟了。”

    

    “你是说……爹爹他……”我猛地伸出小爪子捂住嘴,粉嫩的唇瓣微微颤抖,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憬凤殿下,是凤与城的守护神兽,与父亲泠雪乃是旧识,可父亲的实力,整个妖族无人不知。

    

    “对。”傲飒轻轻点头,语气沉重,“憬凤殿下以自身本命焰力,对抗你父亲的极致寒气,才勉强将这场风雪控制在眼下的范围。可泠雪乃是上古九尾冰狐,修为深不可测,憬凤殿下早已力竭,支撑不了多久了。一旦他的焰力耗尽,或是泠雪殿下不再顾念旧情,凤与城及其下辖所有城镇乡村,都会在瞬间被冰雪覆灭。”

    

    冰凉的雪花落在我的脸颊上,我脑中一片空白,彻底懵了。我从没想过,一向清冷矜贵的狐父,会为了我做到这般地步。

    

    傲飒微微一叹,声音里满是无奈:“泠雪殿下已经因怒堕入魔道,在他心里,唯有你和狐母岚霜是最重要的。为了你们,哪怕毁天灭地,他也在所不惜。这一次,你在亚加大陆主城凤与城遭此重创,灵力尽损,以他如今的性子,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我瞬间明白过来,晃了晃身子,急切道:“所以你才急着来找我?”

    

    傲飒重重点头:“正是。你母亲岚霜身子孱弱,无法离开红狐族的雪园,如今,全天下唯一能阻止泠雪殿下的,就只有你了。我循着耀恢身上残留的你的微弱灵力一路追踪,耗费了不少时间才找到你。”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走!”我立刻挣扎着要站起来,憬凤殿下是守护凤与城的神兽,他绝不会坐视城池毁灭,可若是父亲和憬凤殿下真的大打出手,无论谁受伤,我都无法接受。

    

    刚匆忙起身,前肢的伤口便传来一阵刺痛,我下意识地将重心放到另外三只小爪子上,身子忍不住微微摇晃,这细微的动作,根本瞒不过心思细腻的傲飒。

    

    “没什么啦,只是小伤而已。”我连忙摆了摆爪子,故作轻松地说道,不想让他担心。

    

    傲飒却伸手轻轻将我拎了起来,温热的妖力缓缓抚过我前肢的伤口,眉宇间的担忧稍稍散去,却依旧沉声道:“话虽如此,可若是让泠雪殿下见到你这副受伤委屈的模样,他只会更加暴怒,届时凤与城的局势,将再无挽回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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