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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87章 南下受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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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下令把这些字全都刮掉,可刮掉了一批,第二天又冒出一批。

    仿佛整片山林都在跟他们作对。

    第五天,队伍在一座小桥前停下了。

    桥被人拆了,桥面的木板不翼而飞,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桥桩立在河水中。

    河水不深,能趟过去,可辎重车过不去。

    韩昌下令砍树搭桥,耽误了整整半天。

    等桥搭好了,天色也暗了,只好就地扎营。

    夜里,哨兵在营外抓到了一个人。

    那人五十来岁,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裳,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种地的。

    他说他是附近村里的农民,出来找走丢的羊。

    哨兵不信,搜了他的身,什么也没搜出来,只好放人。

    韩昌不知道的是,那人的怀里揣着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地图,上面标着燕赵军的位置、水源的位置、适合设伏的地点。

    他更不知道,那人回去之后,那张地图就被送到了附近一个燕赵校尉的手里。

    第六天,队伍遭遇了第一次真正的袭击。

    不是正面进攻,是冷箭。

    从路边的树林里射出来的,无声无息,快如闪电。

    一箭射中了前锋营一个百夫长的肩膀,一箭射穿了辎重队一辆马车的轮子。

    等士兵们冲进树林,人早就跑了,只在地上发现几个杂乱的脚印和一张揉皱的纸。

    纸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写着:

    “欢迎来到南部。”

    韩昌把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他的牙咬得咯咯响,却没有下令追击。

    他知道追不上,也知道不能追。

    追进树林,就是放弃了官道,就是放弃了辎重,就是放弃了那五千人马唯一的优势——速度。

    可他的速度,早就没了。

    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

    冷箭、陷阱、拆桥、毁路,骚扰层出不穷,花样翻新。

    近卫军的士兵们开始疲惫了,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是精神上的。

    他们不怕打仗,不怕死人,可他们怕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

    走在路上,不知道哪棵树后面会射出一支冷箭;

    夜里睡觉,不知道哪片草丛里会飞出一块石头。

    他们像一头被蒙住眼睛的猛虎,空有一身力气,却找不到对手。

    韩昌知道,这是那些上岸的燕赵水军在搞鬼。

    他们兵力不足,守城尚且勉强,不可能出城跟他正面决战。

    可他们有的是办法拖延他的脚步——动员百姓,伏击骚扰,破坏道路桥梁。

    他们不需要打赢他,只需要让他慢下来,慢到南边的援军能赶到,慢到北边的战局发生变化,慢到他韩昌成为一支孤军。

    他想对了,也想错了。

    对的是,那些上岸的燕赵水军确实在动员百姓。

    错的是,那些百姓不是被动员的,是自愿的。

    那些村庄里的百姓,那些山沟里的农民,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穷苦人,他们不需要燕赵的校尉去动员。

    他们自己就想干。

    那些年,他们被克荣的税吏盘剥,被克荣的贵族欺压,被克荣的官府遗忘。

    他们活得不像人,像蝼蚁,像草芥,像这片土地上可有可无的累赘。如今燕赵军来了,给他们粮食,给他们公道,给他们做人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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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愿意为燕赵军做任何事,哪怕是送死。

    一个老大爷拄着拐杖,站在村口,给燕赵的斥候指路。

    一个半大的孩子,光着脚,跑了几十里山路,给燕赵的校尉送信。

    一个年轻的媳妇,把家里的老母鸡杀了,炖了汤,端给路过的燕赵士兵。

    他们不识字,不懂兵法,不会打仗,可他们知道谁对他们好。

    谁对他们好,他们就帮谁。

    天经地义。

    第十天,近卫军终于走出了丘陵地带,进入了平原。

    官道变得宽阔平坦,两侧的树林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农田。

    韩昌松了一口气,下令加快速度。

    可他的斥候告诉他,前方三十里,有一座燕赵军控制的城池。

    城不大,守军不多,但足以挡住他的去路。

    他可以选择绕过去,可绕过去就要走小路,就要再次进入那些让他头疼的山林。

    他也可以选择强攻,可强攻就要耽误时间,就要付出伤亡,就要面对那些他至今没有正面交锋过的燕赵水军。

    韩昌勒住马,望着前方那条笔直的官道,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一张网。

    网越收越紧,越收越密,他挣扎不开,也逃不脱。

    那织网的人,不是那些上岸的燕赵校尉,是那些百姓,是那些他曾经不屑一顾的蝼蚁。

    他错了。

    蝼蚁多了,也能咬死象。

    身后,五千近卫军列队而立,甲胄鲜明,刀枪如林。

    他们是克荣最精锐的部队,是王室的最后底牌,是祖先留下的最锋利的剑。

    可此刻,他们站在这里,望着前方那座若隐若现的城池,望着那些他们从未见过的面孔,忽然觉得,自己像一群迷路的羊。

    韩昌拔出剑,指向南方。

    他的声音沙哑,却依旧坚定:

    “继续前进。”

    队伍缓缓启动,向着那座城池,向着那张越收越紧的网,缓缓走去。

    那座城叫临海。

    名字起得大气,其实不过是个靠海的小城,城墙低矮,护城河窄浅,放在克荣腹地,连三流城池都算不上。

    可此刻,它像一根钉子,死死钉在五千近卫军南下的必经之路上。

    韩昌在城外三里处勒住马,举起千里镜。

    镜中,临海城的城头上,一面黑色的燕赵战旗正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面上银色的波涛和出鞘的长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刺得他眼睛发疼。

    城墙上人影绰绰,甲胄反射着日光,像一排排沉默的雕塑。

    他放下千里镜,沉默了片刻。

    身边的副将低声问:

    “将军,打不打?”

    韩昌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从城头移到城下,又移到城两侧的田野和树林。

    那些田野里,麦子已经收割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茬子和几堆干枯的秸秆。

    树林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连鸟叫声都没有。

    他知道,那里面可能藏着燕赵的伏兵,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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