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轻柔的敲门声，像羽毛般搔醒了斯内普。他能猜到来人肯定是莉莉，这里只有她才会在敲门时也带着温柔的体贴。他侧过头，怀中黑发的青年仍陷在深沉的睡眠里。餍足的笑意掠过斯内普的嘴角，他极轻地吻了吻哈利的额发，随即悄然起身，迅速穿戴整齐，走出了卧室。

    

    门外，莉莉正抱着手臂等待，看到老友那刻意放轻的动作和关门的姿态，她挑了挑眉，翠绿的眼眸里闪过促狭的光。“看来，”她压低声音，却掩不住笑意，“詹姆辛辛苦苦用魔法拓展的新卧室，完全没派上用场？我真该让他亲自来叫他宝贝儿子起床，看看这‘防贼’措施有多失败。”

    

    “……”斯内普习惯性地想抿起唇，但最终只是化作一个无奈的眼神，“莉莉，你对我这么大的意见啊？”

    

    “嗯哼，”莉莉从鼻子里轻哼一声，像只骄傲的猫，“西弗，谁家水灵灵、鲜嫩嫩的白菜被猪……嗯，被抱走了，能不窝火？”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打量着斯内普尴尬的表情。

    

    斯内普明智地放弃了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略显僵硬地转移话题：“出去走走？”

    

    看着他难得一见的窘迫，莉莉终于轻笑出声，那笑声清脆，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走吧。”她转身带头走向营地外的树林，步履轻快。其实她心知肚明，昨晚他们肯定会在一起。恋爱中的人嘛，谁又会不懂呢？只是想到自己这位从小别扭到大、原以为会孤傲终老的老友，最终竟被自己的儿子“俘获”，一种微妙的胜利感，便悄悄漫上心头。想想，还挺解气的。一个痛恨波特的人，以后的名字会加入波特作为中间名，到底是他们胜了一招。莉莉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暗忖回去得好好“鼓动”哈利，必须得是“娶”才行。

    

    薄雾在林间缓缓流淌，如同稀释的牛奶。两人漫步其中，莉莉走在前面，斯内普落后一步，目光无意识地追随着她依然活泼的背影，手指在黑袍的口袋里微微蜷缩。他在心里反复演练，那些沉重的话语在喉间滚动了许多遍，终于冲破了沉默。

    

    “莉莉。”

    

    “嗯？”莉莉转过身，开始倒退着走。她明亮的眼眸中闪着灵动的光芒，一如往昔。能看出来，这十几年的冥界生活，詹姆将她保护得极好。她的笑容里只有蜜糖，未曾经历风霜。

    

    “对不起，莉莉。真的……对不起。我错了。”斯内普的声音干涩，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过。

    

    “为了什么？”莉莉眨了眨眼。

    

    “为了我年轻时说出的那些不可饶恕的话语，”斯内普苍白的脸上掠过痛苦，“更为了……我泄露了那个预言，导致你们的……死亡。”

    

    莉莉停下了倒退的脚步，脸上的戏谑渐渐收敛。她看着斯内普，这个总是将自己藏在阴影里的男人，此刻正毫无防备地在她面前展露他的伤痕与悔恨。

    

    “我以为你会因为拐走我的亲亲宝贝而道歉。”莉莉眨眨眼睛，试图让语气轻松些。

    

    “我不会为得到哈利的爱而道歉，莉莉。这是我这一生中做的最正确的事情。”斯内普认真的说道。

    

    莉莉被他的话激得打了个寒颤，“你什么时候会说这么肉麻的话了。老树开花，可了不得了。”

    

    “莉莉~”斯内普无奈的看着她。梅林是善待这位母亲的，时间仿佛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她还是那样的古灵精怪。

    

    “好嘛，”莉莉转过身去，背起手继续往前走，“应该是我谢谢你。西弗，谢谢你救了哈利，一直默默地帮助他。”

    

    “他是我的家人，这些，不值得说道。”

    

    “不是的。西弗，不是这么算的。”莉莉停下脚步，看着天上的皎皎明月，“你把他照顾的很好，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作为他的母亲，我很感激你。”

    

    “可是，是因为我的过错，才让你……他本该在你怀中撒娇着长大，而不是……”斯内普的声音哽住了。

    

    “而不是受尽折磨和苦难，成为一个‘大难不死的男孩’，过早地背负整个魔法界的期望，一次次直面死亡？”莉莉接过话头，声音有些发闷，“是的，那很残酷。但你也看到了，他成长得多么出色，勇敢、善良、强大。这其中有你的功劳，西弗。你保护了他，指引他，甚至……在最后给了他一个家。我真心感激你。不是出于礼貌，是发自内心的。”

    

    斯内普低下头，浓黑的头发遮住了眼睛。一滴温热的液体，猝不及防地跌落，消失在沾满晨露的草叶上，无声无息。

    

    莉莉转过头看着斯内普，“听着，西弗。没有你，伏地魔也会找到我们。这是宿命，谁也改变不了。还有你骂我的事，我不是当场就十倍地骂回去了吗？有什么好道歉的。”她白了斯内普一眼，“当时，我们阵营不同，我想远离你而已。说起来，这算是我先放开手的吧。当时，我们都太年轻了……”

    

    莉莉转过头，看着朦胧的前方，“我猜，那几年，你也不好过。自己把自己为难死了吧？就当扯平了。”

    

    莉莉声音有些闷闷的，“杀人者伏地魔，背叛者小矮星。是我们自己愚蠢，信错了人。我们的死其实跟你关系没有那么大。”她吸了吸鼻子，用更轻快的语气说：“嗯……你要实在觉得愧疚，非要做点什么来赎罪的话……那不如，就‘嫁’给哈利好了。用你剩下的所有日子，好好爱他，照顾他，把他小时候我没能给他的那些‘麻烦的宠爱’，加倍补上。这个赎罪方式，我觉得挺不错。”

    

    斯内普的伤感情绪全被莉莉想出的“好主意”撞得七零八落，他哭笑不得的看着莉莉的背影，最终轻笑一声，“好。”

    

    莉莉瞬间转过身，眼睛亮得惊人，虽然眼眶还红着。“真的？”她快步走回来，“西弗勒斯·斯内普，一言既出，可不容反悔哦！”

    

    “莉莉，”斯内普几乎有些咬牙切齿，“拜托你别总跟波特学……没前途。”

    

    “我不管，反正你答应了！”莉莉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我可没逼你。”

    

    “我答应了，斯内普这个姓氏也没什么好传承的。”斯内普无奈的说道。

    

    两个人绕了一个大弯回到营地，远远就见怒气冲冲的詹姆拽着还在打哈欠的哈利站在帐篷外等着他俩。

    

    “詹姆，你皮痒痒了！哈利还没睡醒，你把他拖出来吹冷风？”莉莉气急败坏的冲过去捶打丈夫的胳膊。

    

    詹姆被打得上蹿下跳，委屈的大喊，“你跟那个鼻涕精有什么好聊的，一去就是半天！谁知道他是不是又想给你灌什么迷魂汤！”

    

    “詹——姆——！”莉莉揪住了他的耳朵，“我跟西弗说话，需要向你报告吗？你再叫一声‘鼻涕精’试试？”接着又趴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一顿。

    

    听着莉莉的话，詹姆起初还嘿嘿奸笑，然而，当他得意洋洋地瞥向斯内普，准备发表点“长辈宣言”时，却发现他早就跟哈利黏在一起了，立马阴沉下脸不干了。“不行，不行，还是太吃亏了！”

    

    “嘿！鼻涕精！离我儿子远点！”他朝着斯内普吼道。

    

    “詹姆·波特！我给你脸了。”莉莉叉着腰，指着他的鼻子，“这事我说了算，你，闭嘴！”

    

    斯内普不管那俩闹腾的夫妻，揉了揉哈利乱乱的头发，“还没睡醒吧？我们吃点东西回去接着睡？”

    

    哈利睡眼惺忪地“嗯”了一声，将半边重量靠向斯内普。

    

    斯内普轻轻揽着哈利的肩膀，将他带进温暖的帐篷，徒留詹姆在后面嗷嗷叫唤。

    

    低一辈怎么了？实惠是我的，更别想跟我摆谱，我可不吃这套。哼，不会算账的蠢鹿！还是我更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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