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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21章 心里已经有了规划
    李晨转过身,靠在窗框上。“后来运河通了。”

    

    柳如烟愣了一下。“运河?”

    

    “运河通了,船从潜龙到晋阳,两天就到。比马车快,比牛车省。一船货,顶几十辆马车。运费省了,货就便宜了。便宜了,就不在乎那点路了。”

    

    柳如烟点点头。“可运河只能到晋阳。再往南,还是得用车。”

    

    “所以后来又修了铁路。铁路从潜龙沿着运河修到晋阳,以后还要从晋阳又往南修。火车比船快,比船稳。一列火车,顶几十条船。运费更省,速度更快。”

    

    柳燕儿说。“可火车也只能到有铁轨的地方。没铁轨的地方,还是得用车。”

    

    李晨笑了。“所以现在又修了水泥路。水泥路四通八达,火车到不了的地方,车能到。车多了,路就好了。路好了,车就更快了。更快了,就更不在乎那点路了。”

    

    柳如烟听出了点什么。“夫君的意思是说,随着运河、铁路、公路的开通,地理位置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李晨点点头。“不止这些。还有一样东西,你们不知道。”

    

    “什么?”

    

    “汽车。”

    

    柳燕儿眨了眨眼。“汽车?就是那个轰隆隆响、吵死人的铁疙瘩?”

    

    李晨笑了。“那是蒸汽汽车。我说的是汽油汽车。清晨正在造的,比蒸汽汽车轻,比蒸汽汽车快,比蒸汽汽车安静。等造出来了,从潜龙到晋阳,一个多时辰就能到。到京城,一天。到泉州,两天。到哪儿都快。快了,就不在乎远了。不在乎远了,中心在哪儿,就不重要了。”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所以夫君的意思是,不搬?”

    

    李晨没直接回答。“不是不搬。是现在不搬。条件不成熟。”

    

    “什么条件?”

    

    李晨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第一,汽车还没造出来。造出来了,还要跑。跑顺了,才能知道它到底能跑多快、跑多远,哪里是中心,现在说搬,为时过早。”

    

    柳如烟点点头。“第二呢?”

    

    “第二,北大学堂在潜龙,墨工坊在潜龙,试验场在潜龙。这些都是花了多年工夫建起来的,搬不动。搬动了,也伤筋动骨。与其搬,不如在晋阳建分校。北大学堂京城分校不是在建了吗?晋阳也可以建。建起来了,人就不用搬了。人不用搬,中心就不用搬。”

    

    柳燕儿说。“可那些商人说,潜龙太偏了……”

    

    李晨打断她。“商人说的话,有道理。可商人只看眼前。眼前,晋阳是比潜龙方便。可三年后呢?五年后呢?十年后呢?路越修越多,车越造越快,那点距离就不算什么了。到那时候,中心在哪儿,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人才,有没有技术,有没有银子。这些,潜龙都有。晋阳也有了一些,可还不够。”

    

    柳如烟看着他。“夫君心里,是不是已经有规划了?”

    

    李晨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说话。

    

    柳燕儿急了。“夫君,你倒是说啊。”

    

    李晨放下茶碗。“有。可现在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也没用。条件不成熟,说了也做不到。做不到,就是空话。”

    

    柳如烟点点头。“那就等条件成熟了再说。”

    

    李晨看着她。“你不好奇?”

    

    柳如烟摇摇头。“不好奇。夫君不说,自然有不说的道理。等能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李晨笑了。“你倒是沉得住气。”

    

    柳燕儿噘着嘴。“我沉不住气。夫君,你告诉我,我保证不跟别人说。”

    

    李晨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保证?上次你也说保证,转头就跟如烟说了。”

    

    柳燕儿脸红了。“那……那不是一家人嘛。跟自己姐姐说,又不算外传。”

    

    柳如烟在旁边笑了。“行了,别闹了。夫君不说,就别问了。问也问不出来。”

    

    柳燕儿哼了一声,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喝得太急,呛着了,咳得满脸通红。柳如烟赶紧给她拍背,一边拍一边数落。

    

    “多大的人了,喝个茶都能呛着。”

    

    柳燕儿咳完了,瞪了李晨一眼。“都怪你。”

    

    李晨哈哈大笑。笑声在厅里回荡,把窗外的风声都盖住了。

    

    丫鬟们在外头听见笑声,也跟着笑。整个刺史府都活泛起来了,像是过年一样。

    

    夜深了,风更大了。

    

    院子里那两棵槐树被吹得东倒西歪,叶子铺了一地。

    

    丫鬟们关了院门,上了栓,各自回屋歇息去了。

    

    正房里的灯还亮着,烛火在风里摇晃,把窗纸上的人影晃得忽大忽小。

    

    柳如烟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卸妆。

    

    一根一根地取下簪子,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

    

    铜镜磨得锃亮,照出她的脸。

    

    三十多岁了,眼角有了细纹,可眉眼间那股子沉稳劲儿,比年轻时更好看。

    

    李晨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老了。”

    

    柳如烟笑了。“能不老吗?在晋州这些年,操心操得头发都白了。”

    

    李晨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黑亮的,没有白头发。“骗人。”

    

    “没骗你。白头发藏在里面,你看不见。”柳如烟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肩上。“夫君,你说你有规划,我信。可你别太累。这些年,你一直在赶路。赶着修路,赶着造船,赶着造车。赶得那么急,连口气都不喘。”

    

    李晨没说话。

    

    柳如烟转过身,看着他。“你到底在急什么?”

    

    李晨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烛火晃了又晃,好几次差点灭了,又亮起来。

    

    “我怕来不及。”

    

    “来不及什么?”

    

    “来不及把路修通。来不及把车造好。来不及让更多的人过上好日子。我怕有一天,我不在了,这些事就没人做了。没人做了,就断了。断了,就白忙活了。”

    

    柳如烟站起来,抱住他。“不会的。有清晨,有破虏,有长治,有破城。有那么多孩子,那么多学生,那么多人跟着你走。你不在,他们也会接着走。”

    

    李晨抱住她,抱得很紧。“如烟,这些年,苦了你了。”

    

    柳如烟摇摇头。“不苦。比当年在靠山村的时候,好多了。”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也不说话。烛火跳了几下,终于稳住了,亮堂堂的,把整个屋子照得通明。

    

    外间的灯还亮着。柳燕儿坐在榻上,裹着被子,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看得入神。听见里间的说话声停了,才放下账册,打了个哈欠。

    

    “说完了?”

    

    柳如烟从里间出来,头发散着,脸上红扑扑的。“说完了。你怎么还不睡?”

    

    “等你们呢。你们不睡,我睡不着。”

    

    柳如烟笑了。“胡说。你倒头就睡,什么时候睡不着过?”

    

    柳燕儿嘿嘿笑了两声,掀开被子钻进去。“那我不等了。我先睡了。明天还要早起,商行那边还有一堆事。”

    

    李晨从里间出来,在榻边坐下,帮柳燕儿掖了掖被角。“别太累。钱赚不完,身子是自己的。”

    

    柳燕儿闭着眼睛,嘟囔了一句。“知道了。啰嗦。”

    

    说完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微微颤动,睡得像个小孩子。

    

    李晨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转身回到里间,柳如烟已经躺在床上了,给他留了半边位置。吹了灯,屋子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片银白。

    

    “夫君。”

    

    “嗯。”

    

    “你那规划,什么时候能说?”

    

    李晨想了想。“等汽车跑起来的时候。跑起来了,就能说了。说了,就能做了。做了,就成了。”

    

    柳如烟没再问。

    

    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小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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