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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2章 冰山的融化,一句“你父亲还活着”!
    李玄的背影消失在阁楼门口,那两名黑衣护卫随即走了进来。

    他们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看地上的韩昭雪一眼,动作干脆利落,一人一边,架起她的胳膊,便将她从冰冷的地面上提了起来。

    韩昭雪没有挣扎。

    她也挣扎不了。

    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被动地被拖拽着,穿过寂静的庭院。

    脚下的青石板路冰冷,夜风吹在脸上,也冰冷。

    可这一切,都比不上她此刻心里的那片寒潭。

    她像一个牵线的木偶,被送回了自己那间精致却也冰冷的房间。

    “砰。”

    房门被关上,锁舌扣合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世界,重新安静了下来。

    韩昭雪被扔在柔软的绣榻上,但她却感觉自己像是摔在了一片满是尖刺的冰原上。她蜷缩着身体,将脸深深埋进被褥里,试图用黑暗来隔绝一切。

    可李玄最后的那句话,却像一道无法驱散的魔咒,在她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我留着你父亲的性命,不是因为他还有用。”

    “而是因为我知道,他是你唯一的亲人。”

    “你若死了,他恐怕,也活不成了。”

    ……你若死了,他恐怕,也活不成了。

    这句话,比那句“你的匕首太钝了”更具杀伤力。

    它彻底击碎了韩昭雪最后的、也是最隐秘的心理防线。

    她本以为,自己是一枚弃子,父亲为了活命,将她当做礼物献给了仇人。她来刺杀,既是报仇,也是一种自我了断。她要用自己的死,来向这个肮脏的世道,做出最悲壮的抗议。

    可现在,李玄告诉她,错了。

    她不是弃子,而是她父亲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她的性命,被那个男人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与父亲的性命,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

    这让她那场自以为是的悲壮刺杀,瞬间变成了一场愚蠢至极的、试图带着父亲共赴黄泉的自私行径。

    她想用死来求解脱,可李玄却让她连死的资格,都没有了。

    这是一种何等残忍的仁慈,又是一种何等仁慈的残忍。

    “啊——”

    韩昭雪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

    她用拳头死死地捶打着身下的床榻,却发不出太大的声响。眼泪,无声地决堤,浸湿了身下的锦被。

    这不是悲伤的眼泪,也不是悔恨的眼泪。

    而是一种信念被彻底摧毁后,那种无所适从的、茫然的泪水。

    她不知道自己该恨谁了。

    恨李玄吗?是他一手策划了西凉的败局,是他让自己的父亲卑躬屈膝,是他将自己困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

    可是,若不是他,父亲早已死在乱军之中。若不是他,自己恐怕也早已沦为某个乱兵的玩物,下场凄惨。他本可以轻易地杀死自己,但他没有。

    那该恨父亲吗?恨他为了苟活,将女儿献给仇人?

    可是,李玄的话,又让她清清楚楚地明白,父亲那看似屈辱的决定背后,藏着怎样深沉的父爱与无奈。

    恨意,像一座被抽掉了地基的沙塔,轰然倒塌。

    可恨意一旦消失,她又该靠什么活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韩昭雪真的就如同被关在了笼子里。

    房门被从外面锁住,每日三餐,都有专门的侍女从一个小窗口递进来。饭菜很精致,但她一口都吃不下。

    她不哭,也不闹,大多数时候,只是呆呆地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框住的、四四方方的天空。

    她开始观察这座大将军府。

    她看到清晨时分,那个叫张机瑶的少女,会带着几个药童,在花园里采集带着露水的草药,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她看到午后,那个叫甄宓和蔡琰的女子,会在亭子里弹琴作画,偶尔低声笑谈,岁月静好。

    她看到傍晚,那个叫杜月儿的女人,会风风火火地从外面回来,一边走,一边对身边的管事交代着什么,眉宇间满是精明与干练。

    她甚至还看到,那个叫吕玲绮的、据说也是仇人之女的少女,在演武场上挥舞着方天画戟,李玄就在一旁看着,偶尔还会亲自下场,指点几招。那少女的脸上,没有恨,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与专注。

    这些人,都是李玄的女人。

    她们每一个,都曾有着显赫的家世,或是坎坷的过往。但在这里,她们似乎都活得很好,甚至,活得比以前更好。

    她们的脸上,没有被囚禁的怨怼,反而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安宁而充实的光彩。

    韩昭雪开始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

    这个地方,真的是牢笼吗?

    那个男人,真的只是一个残暴的屠夫吗?

    一日,送饭的侍女在递过饭菜后,没有立刻离开,反而隔着小窗,小声地跟同伴闲聊起来。

    “哎,你听说了吗?主公下令了,今年关中所有郡县的田税,再减一成呢!”

    “真的假的?去年不是已经减了两成了吗?再减,朝廷的用度从哪来啊?”

    “谁知道呢,反正榜文都贴出来了。我三叔家就在京兆,昨天托人带信来,说村里人都快把大将军的长生牌位给供起来了!”

    “主公真是活菩萨啊……跟着这样的主公,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心里也踏实。”

    侍女们的闲聊,一字不落地飘进了韩昭雪的耳朵里。

    减税?

    长生牌位?

    这些词汇,与她心中那个阴险狡诈、视人命如草芥的“河北屠夫”的形象,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她忽然想起,自己初入府时,李玄将账房交给她,曾说过一句话:“府里的账目,一分一毫,都要用在它该用的地方。”

    当时她只觉得虚伪。

    可现在想来,一个连治下百姓的税赋都斤斤计较着减免的人,一个连府中用度都要严格把控的人,他真的是在演戏吗?

    这世上,有谁会演戏演得这么真,演给天下所有人看?

    韩昭雪的心,乱了。

    那座由仇恨构筑的冰山,在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暖流冲击下,开始从内部,悄无声息地融化。

    她头顶那行灰色的“怨恨”词条,颜色在一天天变淡,淡到几乎快要看不见了。

    而与此同时,在她词条的最深处,那个一直被死死压制的、名为“雪魄”的金色词条,仿佛感受到了冰层的松动,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色光晕。

    这天夜里,韩昭雪做了一个梦。

    她梦回西凉,回到了武功县城下。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作为韩遂的女儿,而是站在了李玄的帅旗下。

    她看到李玄没有用任何计谋,而是直接下令全军总攻。

    玄甲军的洪流,如黑色的潮水,瞬间就淹没了马腾与韩遂那看似强大的联军。

    她看到马超被数员大将围攻,力竭倒下。

    看到父亲被乱军的铁蹄踏成肉泥。

    看到自己,在绝望的哭喊中,被一把冰冷的马刀,贯穿了胸膛……

    “不要!”

    韩昭雪尖叫着从梦中惊醒,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

    窗外,月色如水,一片死寂。

    梦里的场景太过真实,那濒死的窒息感,仿佛还残留在她的喉咙里。

    她呆坐了许久,才慢慢回过神来。

    她忽然意识到,梦里那血腥惨烈的一幕,才是最有可能发生的“现实”。

    而李玄,却用一种看似卑鄙的手段,避免了这一切。

    他救了很多人,包括她的父亲,也包括她自己。

    只是,他救人的方式,不是用温暖的双手,而是用冰冷的枷锁。

    想通了这一点,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了韩昭雪的心头。

    恨,已经所剩无几。

    剩下的,是一种被绝对力量支配的无力感,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劫后余生的庆幸。

    就在她心乱如麻,怔怔出神之时。

    “吱呀——”

    那扇已经紧闭了七八天的房门,突然从外面被打开了。

    韩昭雪浑身一僵,警惕地望向门口。

    一名身着甲胄的校尉,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韩女官,”那校尉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主公有令,召你即刻前往议事厅。”

    议事厅?

    韩昭雪愣住了。

    那个地方,是李玄与他麾下核心文武商议军国大事的地方。

    他召自己这个刚刚行刺失败的阶下囚,去那里做什么?

    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处决自己,以儆效尤吗?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但她最终只是平静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

    事到如今,是生是死,都已由不得她。

    她迈开脚步,走出了这间囚禁了她数日的房间。

    门外的月光,比她想象中要明亮一些。

    她跟着那名校尉,穿过幽深的回廊,向着那座灯火通明、人影憧憧的议事大厅走去。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怎样的命运。

    她更不知道,一场席卷中原的巨大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她,将作为这场风暴的亲历者,第一次,真正见识到那个男人,是如何以天下为棋盘,翻云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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