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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兴安岭,层林尽染,正是最美的季节。松树的绿、白桦的黄、枫叶的红交织在一起,像一块巨大的调色板铺在山峦之间。清晨的雾气在山谷里流淌,阳光穿过林间的缝隙,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偶尔有鹿群从林间穿过,惊起一片飞鸟。
但对于合作社来说,这个季节最重要的不是景色,而是一个特殊的摄制组——黑龙江省电视台《龙江风采》栏目组,要来拍摄一部关于兴安岭猎人的纪录片。
摄制组是郭春海托关系请来的。他有个想法:合作社做了这么多年,从打猎到养殖,从运输到娱乐,有很多故事,也有很多经验。如果能拍成纪录片,不仅是对合作社的宣传,也是对兴安岭文化的记录。
但摄制组的导演老赵一开始并不看好这个题材。
“郭队长,不是我不愿意拍。”在合作社的会议室里,老赵推了推眼镜,“现在社会上对打猎有争议,环保组织说破坏生态,动物保护者说残忍。我们拍这种片子,容易挨骂。”
郭春海理解他的顾虑:“赵导,我们不是要拍那种血腥的打猎场面。我们要拍的是猎人的生活,是狩猎文化,是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
“和谐?打猎怎么能和谐?”
“您先看看我们的养殖场,看看我们的狩猎方式,再下结论。”
摄制组在合作社待了三天,参观了养殖场、加工厂、运输公司,还跟着猎人们进了一次山。看到合作社的猎人不是滥杀,而是有选择、有节制地狩猎;看到合作社的养殖场在保护野生种群的同时,提供市场需求;看到猎人们不仅打猎,还植树造林,保护水源。
老赵的态度变了。
“有意思。”他搓着手,“这个角度好——从传统猎人向现代保护者的转变。可以拍,而且有深度。”
纪录片定名为《兴安岭的守护者》,计划拍六集,每集三十分钟。第一集讲猎人的传统生活,第二集讲合作社的诞生和发展,第三集讲养殖与保护的平衡,第四集讲猎人的家庭和情感,第五集讲国际合作和交流,第六集讲未来和传承。
拍摄开始了。第一站是狍子屯的老猎人托罗布家。
托罗布老爷子坐在自家的炕上,背后墙上挂着几张兽皮和几把猎刀。摄像机对着他,老爷子有点紧张,不停地抽着烟袋锅。
“老爷子,您从多大开始打猎?”老赵问。
“十六岁。”老爷子吐出一口烟,“跟我爹进的山。第一只猎物是只兔子,用弓箭射的。”
“那时候打猎为了什么?”
“为了活命。”老爷子说得很实在,“那时候穷,没粮食,不打猎就得饿死。一只兔子够全家吃两天,一只狍子够吃一个礼拜。”
“现在呢?现在还打猎吗?”
“打,但不一样了。”老爷子说,“现在合作社有养殖场,有加工厂,不缺吃的。打猎更多是为了传统,为了技艺不丢。而且现在有规矩,什么时候打,打什么,打多少,都有规定。不能乱来。”
“什么规矩?”
“春天不打怀崽的母兽,夏天不打幼崽,秋天打公不打母,冬天才能适当多打点。还有,遇到珍稀动物,不能打,要保护。”
老爷子讲得很详细,摄像机忠实地记录着。这些规矩,是几代猎人传下来的,不是写在纸上的法律,而是刻在心里的道德。
接下来拍摄猎人们进山。摄制组跟着郭春海、格帕欠、二愣子他们,进老黑山拍狩猎过程。
这次的目标是一只年老的黑熊。这头熊已经十五岁了,牙齿磨损严重,行动迟缓,在野外很难生存。而且它最近经常到屯子附近找吃的,威胁到人和牲畜的安全。林业部门批准了狩猎。
摄制组很紧张,特别是女主持人小周,一直躲在摄影师后面。
“别怕。”郭春海安慰她,“我们有准备,很安全。”
狩猎过程很平静。猎人们没有用枪,用的是麻醉枪。找到熊的洞穴后,用麻醉针打中它,等它昏迷后,用特制的笼子运回合作社的养殖场。
“为什么不杀了它?”小周问。
“它老了,但还能活几年。”郭春海说,“养在养殖场,可以供人参观,可以用于科学研究。杀了,就什么都没了。”
小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熊被运回养殖场,有专门的兽医给它检查身体,治疗牙病,安排合适的食物和住处。镜头记录下了这一切。
第二集拍合作社的发展。从最早的十几户猎人,到现在几百人的企业;从单纯打猎卖货,到养殖、加工、运输、娱乐多元化经营。摄制组拍了合作社的董事会,拍了财务室乌娜吉的工作,拍了运输公司的调度中心,拍了夜总会和游戏厅的经营。
老赵很感慨:“郭队长,你们这不是合作社,是个小社会了。”
“就是一个大家庭。”郭春海说,“大家都是股东,都是主人。赚了钱大家一起分,有困难大家一起扛。”
第三集拍养殖与保护的平衡。这是最有争议,也最有深度的一集。
摄制组采访了哈尔滨大学的动物学教授,采访了林业局的官员,采访了环保组织的代表,也采访了合作社的猎人和养殖场的技术员。
教授说:“兴安合作社的模式很有借鉴意义。通过人工养殖满足市场需求,减少对野生种群的捕猎压力。同时,养殖的收益可以反哺保护事业,形成良性循环。”
林业局的官员说:“我们支持这种模式。既保护了生态,又发展了经济,还传承了文化。”
环保组织的代表一开始有疑虑,但参观了养殖场后,态度缓和了:“比我们想象的要好。至少他们在尝试,在探索。”
猎人们说得更实在:“山是咱们的根,把根刨了,咱们也没饭吃。所以得保护,得有分寸。”
这集拍完后,老赵很兴奋:“这集播出去,肯定能引起讨论。有争议不怕,有讨论才有进步。”
第四集拍猎人的家庭和情感。这集很温馨,也让人感动。
摄制组拍了托罗布老爷子和孙子的互动。老爷子教孙子认动物脚印,教他用弹弓,给他讲山林里的故事。孙子听得很认真,眼睛里闪着光。
“爷爷,我长大了也要当猎人。”
“好,但得读书,得有文化。现在的猎人,不光要会打枪,还得懂科学,懂管理。”
拍了乌娜吉和郭春海的夫妻生活。两人一起做饭,一起辅导孩子作业,一起讨论合作社的事。镜头里,他们就像普通的夫妻,但又有不普通的故事。
拍了二愣子的转变。从混混到经理,从只想着自己到担起责任。二愣子对着镜头有点不好意思:“以前不懂事,给合作社添了不少麻烦。现在懂了,人活着不能光为自己,得为别人,为集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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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拍了一些普通社员家庭。他们住上了新盖的砖瓦房,有了电视、洗衣机,孩子上了好学校,老人有了医疗保障。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第五集拍国际合作。摄制组跟着合作社的跨境运输队,去了俄国、蒙古、朝鲜。拍了与俄国商人伊万大叔的合作,拍了在蒙古草原上的狩猎,拍了在朝鲜挖人参的经历。
这些镜头很珍贵。在八十年代末,普通人很少有机会看到国外的真实情况。合作社的跨境贸易,打开了一扇窗。
第六集拍未来和传承。这集是展望,也是反思。
郭春海站在合作社新建的培训中心前,对着镜头说:“合作社走到今天,靠的是大家的努力。但未来怎么办?传给谁?怎么传?”
他讲了合作社的人才培养计划:送年轻人出去学习,请专家进来培训;建立师徒制度,老带新;鼓励创新,宽容失败。
“我们这一代人,可能还会打猎。但下一代,下下一代,也许就不打了。但狩猎文化不能丢,保护自然的理念不能丢。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种文化,这种理念,传下去。”
六集拍完,用了三个月。摄制组和合作社的人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临走时,老赵握着郭春海的手:“郭队长,谢谢你们。这部片子,会是我职业生涯中最有意义的作品。”
“是我们谢谢您。”郭春海说,“是您帮我们记录,帮我们传播。”
纪录片制作了半年。第二年春天,在黑龙江电视台黄金时段播出。
播出前,合作社所有人都很紧张。不知道观众会怎么看,社会会怎么评价。
第一集播出那天晚上,合作社的大会议室里挤满了人。大家围着那台二十四寸的彩色电视机,屏息静气地看。
片头是兴安岭的航拍镜头,云雾缭绕,林海茫茫。然后是托罗布老爷子沧桑的脸,他说:“我是猎人,我靠山吃饭,我也要护山养山……”
镜头切换,是合作社的养殖场,是猎人们进山,是财务室里的算盘声,是运输车队的滚滚车轮……
每一集播出,都引起热烈的讨论。观众来信像雪片一样飞到电视台,有赞扬的,有批评的,有提建议的。
赞扬的说:“这才是真正的猎人,有担当,有智慧。”“合作社的模式好,值得推广。”“片子拍得真实,有温度。”
批评的说:“打猎就是残忍,再怎么美化也是残忍。”“养殖动物也是虐待。”“这是在为狩猎洗白。”
提建议的说:“可以做得更好,比如建立野生动物保护区。”“可以发展生态旅游,替代狩猎。”“应该加强法律监督。”
讨论很热烈,但总体是正面的。很多人通过这部纪录片,第一次了解了猎人的生活,了解了合作社的模式,了解了保护与发展可以兼顾。
纪录片的影响力超出了预期。不仅在黑龙江,在全国其他省市也引起了关注。中央电视台看到了,要求重播。一些外国媒体也感兴趣,来联系购买版权。
合作社的名声更响了。来找合作的人更多了,订单更多了,生意更好了。
但郭春海很清醒。他知道,名声是把双刃剑,可以带来利益,也可以带来压力。
果然,问题来了。
纪录片播出后,一些动物保护组织找上门来,要求合作社停止所有狩猎活动,关闭养殖场,转型做纯粹的生态保护。
“郭队长,你们的纪录片我们看了,很感动。”一个动物保护组织的代表说,“但你们还是在利用动物,还是在剥夺动物的自由。真正的保护,应该是让动物生活在野外,不受人类干扰。”
郭春海很耐心地解释:“我们理解你们的理念。但我们也要考虑现实。兴安岭有几十万人口,他们要吃饭,要生活。完全禁止狩猎,不现实。我们的模式,是在保护和利用之间找平衡。”
“那养殖场呢?那些动物被关在笼子里,失去了自由。”
“我们正在改进。”郭春海说,“新建的养殖场,是半开放式的,动物有很大的活动空间。而且我们在研究放归野外的可能性,条件成熟时,会放归一部分。”
谈话没有结果,但双方都保持了礼貌。郭春海知道,这种争论会长期存在,重要的是对话,不是对抗。
更大的压力来自政府。纪录片播出后,林业局、环保局、工商局都来检查,看合作社是不是真像片子里说的那样规范。
检查很严格,但合作社经得起检查。所有手续齐全,所有操作规范,所有记录完整。检查结束后,各部门都给了好评,还发了奖状。
但郭春海知道,这还不够。合作社要做行业的标杆,要做模式的引领者,就必须做得更好。
他做了几件事:第一,成立“兴安岭生态保护基金会”,每年从利润中拿出百分之五,用于植树造林、野生动物救助、环保宣传。第二,与哈尔滨大学合作,建立“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研究中心”,开展科学研究。第三,开放合作社,接待社会各界参观,接受监督。
这些举措得到了社会的认可。动物保护组织虽然不完全赞同,但承认合作社在努力。政府也很支持,把合作社作为典型来推广。
纪录片的效应还在持续。很多地方来学习合作社的经验,想复制合作社的模式。郭春海很大方,把经验无偿分享。但他提醒:“每个地方情况不同,不能照搬。要结合本地实际,走自己的路。”
合作社自己也从纪录片中受益。通过拍摄,大家梳理了自己的发展历程,总结了自己的经验教训,明确了未来的方向。
在年终总结会上,郭春海说:“纪录片的拍摄和播出,对我们是一次大考。我们考得还不错,但还有很多不足。我们要把压力变动力,把关注变鞭策,把合作社办得更好,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掌声很热烈。每个人都充满了信心和干劲。
夜深了,合作社的灯还亮着。会议室里,那台电视机还开着,正在重播《兴安岭的守护者》。
镜头里,托罗布老爷子在教孙子认草药;乌娜吉在财务室算账;二愣子在游戏厅招呼客人;运输车队在公路上奔驰;猎人们在山林里穿行……
这些画面,记录了一个时代,记录了一群人,记录了一种精神。
而这一切,还在继续。
合作社的故事,还在书写。
兴安岭的守护者们,还在前行。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山林依然翠绿,生活还在继续。
而郭春海知道,他们要做的,就是守护这片山林,守护这份传承,守护这个家园。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