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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洛接过令牌,在手里掂了掂。
铜牌不大,但分量不轻。
正面刻着“神京府”三个字,背面刻着“公正清明”四个小字,字迹工整,笔划有力。
他对成先生施了个书生礼,弯腰拱手,道了声谢。
这一礼行得真心实意,不是官场上的敷衍,也不是逢场作戏的客套。
不管成先生是什么身份,不管他刚才那句话是出于什么目的,至少他是今天在场这些人里,唯一一个对他们说了句实在话的人。
随后成先生便神秘兮兮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府尹大人,这案子,我们接了。”
周梓璎没什么表情,毕竟他答应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不过是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不过怀里的小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脑袋露了出来,搭在他手臂上,眯着眼往后看了一眼,目光正好对上叶洛,然后又缩回去了。
“希望你们不会让我失望。”
这句话飘过来的时候,周梓璎已经走出去七八步远了。
成先生最后看了一眼叶洛。
然后他也转过身,跟在那两名女子身后,不紧不慢地走了。
两个女子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甚至连表情都没怎么变过,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跟着。
双胞胎壮汉被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跟在捕快的人群里。
两人的脚踝都伤了,走路的时候不敢用力,半边身子靠在搀扶他们的捕快身上,每走一步都呲一下牙。
但两人都没吭声,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往前走。
其中一个路过叶洛身边时,还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恶意,甚至带着几分——
佩服?
叶洛不太确定。
等他们都走出门后,宋捕头这才招呼着手下的捕快们将张游和典贺年两伙人先后押出了皇家码头。
毕竟这种又打又骂的事情,能不在府尹面前做,还是最好不要脏了晋王大人的眼睛。
张游被两个捕快架着,两条腿拖在地上,官靴的鞋尖在石板上划出两道白印。
他的头低垂着,下巴抵着胸口,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那一头花白的头发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眼。
被架着从叶洛身边路过的时候,叶洛还闻到了一股汗臭味和某种说不清的酸腐味,大概是吓得失了禁。
典贺年倒是自己走的,但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他的嘴还张着,还在努力地想发出声音,但喉咙里只能挤出“嗬、嗬”的气音,像一台坏了的风箱。
他的官帽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光秃秃的脑门上青一块紫一块,那是刚才磕头磕的。
此时已经是眼神涣散,目光没有焦点,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前方,像是魂已经不在身上了。
户部那几个文书小吏被押在后面,排成一列,双手被反剪着,用绳子绑了手腕,一个连一个,像一串蚂蚱。
那个刚才跳脚骂人的“小石”走在最前面,他的腰板还挺着,下巴抬着,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不过他的嘴被堵上了。
也不知道是宋捕头嫌他吵,还是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一块灰布塞在嘴里,用绳子勒住,两边脸颊鼓出来,看着有几分滑稽。
路过叶洛时,宋捕头还不忘过来抱了抱拳,上下晃了晃,中气十足地说:
“案子上若有什么难处,几位大人尽管来府衙找老宋。别的不说,神京城这地界上的事儿,老宋还是能帮上几分忙的。”
他这话说得真诚,眼神也真诚,不像是在客套。
叶洛笑着回了个书生礼,双手交叠,弯腰,直身,动作行云流水:
“张押运使和典郎中那边,还请宋大哥多上上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往典贺年的方向瞟了一眼。
典贺年正被押着从他们面前经过,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大概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但很快又被身后的捕快推着继续往前走。
“呵!放心吧叶大人!”
宋捕头一拍胸脯,那巴掌拍在甲胄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他的声音大得半条码头都能听见,像是故意说给那些被押着的人听的:
“这几天老宋定安排兄弟们轮番伺候他们几人。就这些松皮子,老宋有信心,不出三天就能让他们把肚子里的东西抖落个一干二净!”
他把“伺候”两个字咬得很重,意思不言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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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伺候”?
还不是关起来审,审不出来就熬,熬不出来就吓,吓不出来就——
呵,反正有的是办法。
宋捕头说这话时还看见旁边压着户部的那几个文书,说了不解气,还跟上去踢了刚刚一直骂人的那个文书一脚。
这一脚力道很大,踹在那小石的腿弯上,踹得他往前一个踉跄,差点跪在地上,鼻子里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被身后的捕快一把拽住才没摔倒。
而且就算到了现在,那被典贺年称为小石的官吏,还敢恶狠狠地回头瞪了宋捕头一眼,那眼神像是一条被踩了尾巴的毒蛇,凶狠、阴鸷、不甘。
他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被堵住的嘴让那声音变得含混不清,但谁都听得出来那是在骂人。
叶洛别的没听清,但还是听清了句“你等着”。
声音从布缝里挤出来,又闷又哑,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恨意。
换来的自然又是宋捕头更重的一脚。
这一脚踹在他腰上,直接将他踹翻在地。
小石整个人扑倒在石板上,脸朝下,额头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被绑着的手腕压在身下,动弹不得,只能像条虫子一样在地上扭了扭。
身后的捕快弯腰拎着他的后领把他提起来,像拎一只鸡,继续押着往前走。
被拎起来时,可以明显看到小石额头上多了一道红印子,鼻尖也蹭破了皮,渗出一丝血。
“宋大哥还真是性情。”
叶洛又拱了拱手,他是真有点欣赏宋捕头这个性格了。
该做事时一丝不苟。
从那些兵卒围人的阵势就能看出来,站位、时机、配合,每一步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演练过的。
而且计划周密,力求做好每一个细节。
就为了演这么一出戏,为了尽量完美,连甲胄都找城防司那边借来了,甚至为了学曹校尉的一举一动,还画了对方的画像,直到刚才都还在仔细钻研。
看捕快们对他的态度,也能看出来宋捕头私下是个平易近人的人,不然那些捕快哪敢拿他开玩笑?
刚才那几句“原味甲胄”“过命的交情”,虽然说得宋捕头脸都黑了,但那语气、那神态,分明是平时跟宋捕头闹惯了的,不是上下级之间的那种生分,而是兄弟之间的那种没大没小。
现在又敢在还没出结果时就对这些贪官污吏不留丝毫情面,不做那阿谀奉承之辈。
要知道典贺年是五品郎中,张游是从四品押运使,放到地方上都是能呼风唤雨的人物。
可宋捕头对他们该踹就踹,该骂就骂,一点面子都不给。
这份胆气,不是谁都有的。
而且,能做到这天子脚下的一方捕头,受晋王重用,想必也是个行事磊落,心思活泛的人。
叶洛心里转着这些念头,面上不动声色,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
“不过刚才学生没记错的话,刚才那典郎中称这户部小吏为‘小石’。宋捕头就不怕——”
他话说了一半,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姓石。在神京城里,“石”这个姓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用的。
石家坎、石先生、石家采买。
这些词在茶馆里听到的时候,叶洛就已经将他们跟户部那位石侍郎联系在了一起。
现在典贺年身边又冒出个姓石的,而且看那人的做派,被踹了还敢回头瞪眼、还敢说“你等着”,这底气从哪来的?
叶洛的话没有说明,但想必宋捕头也能听懂。
果然,宋捕头赞赏地看了叶洛一眼,哈哈一笑:
“嚯!看来咱们府尹大人也并不是将这么大的案子随便交给你们啊,这观察力还真不错。”
他是记着的,刚刚那典贺年也只是随口说出了那户部小吏的名字,声音不大,语速很快,而且那时候叶洛一行人还只是站在远处的凉棚边上,离着少说也有几百步远。
在那种距离上,普通人根本听不清那边在说什么。
可叶洛不仅听见了,还记住了,还能在这个时候把这个细节翻出来。
现在能提起这么看似不起眼的一点小事,证明叶洛在观察力这方面最起码不是泛泛之辈。
“这都是小事。”
宋捕头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很,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了一步,离叶洛近了些,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府尹大人早些年就说过,对付这群蛀虫,只要法理上站得住脚,就随我们动手去做。别说这小吏也只是姓石,就算他是那位亲临,只要犯了事被抓住,这一脚老宋也是敢踢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