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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砚在一边负责收那些小件的,毕竟刚得到芥子物的他,用的还不算熟练。
他一件件把箱子打开,确认里面的东西完好无损,然后伸手一抹,箱子就消失了。
王大人做的很仔细,每收完一箱就在礼单上画个勾,再在箱子的封条上盖个“已收”的戳。
周沐清也帮忙收了几件较为贵重的,比如象牙、犀角、玳瑁这些。
她收得很随意,确认没有少东西后,手一挥,一整排箱子就不见了,连个声响都没有。
裴淮负责收那些特殊的东西,本来她不想帮忙的,奈何周大小姐实在不愿意碰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这些贡品不是装在箱子里的,而是用布裹着、用草绳捆着、或者就那么散放着。
比如那几捆奇怪的树枝,晒干的虫子,黑乎乎的石头。
叶洛负责总协调,还时不时地跟老使臣说几句话,确认一些细节。
比如某样贡品的产地是哪里,什么时候采的,一路上有没有出过什么问题。
老使臣一一作答,态度很配合。
“此事叶兄准备从何查起啊。”
眼看贡品都收得差不多了,王砚问道。
对于贡品一事,是直接关乎圣天子的事情,所以他才会很紧张。
毕竟万一出了差错,丢的不只是他王砚的脸,是鸿胪寺的脸,是大宁的脸。
而眼下这官盐一事,虽然也是关乎朝堂根基,但王砚有十足的把握,那位晋王大人定然不会只让他们几人调查此案,
他现在不觉得他们几人需要独立承担多大的责任,心态上自然就会放松许多。
加上对整治朝堂的憧憬,以及对贪官污吏的憎恶,这位热血书生现在非但不紧张,反而斗志十足,连眼神都锐利了不少。
所以他现在只想着早点把贡品收完,早点回鸿胪寺交差,早点腾出手来查案。
“哦?听王兄这语气,似乎是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叶洛不答反问,手上却没停,又将一口沉甸甸的木箱收进了芥子物里。
那箱子足有半人高,少说也有两三百斤,在他手里却轻飘飘的,像捏着一块豆腐,一抬手就消失在了掌心里。
叶洛虽然早就想好了接下来的计划。
可此时听到王砚问他,他又心生起了听听其他几人意见的想法:
“王兄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王砚看了看周沐清,又看了看裴淮,见两人都没有说话的意思,便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学生以为,此案应从两个方向入手。其一,是那五千石官盐的去向。盐是实物,不可能凭空消失。要么是在船上就被换了,要么是在半路上被卸了,要么是到了码头之后才被调了包。无论哪种,都会留下痕迹。船上的水手、沿途的码头、装卸的工人,都是可以查的对象。”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写的,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几条,王砚看了一眼,继续说:
“其二,是典贺年和张游这两个人。他们是此案的关键人物。典贺年是户部仓部司郎中,负责验收。张游是押运使,负责押运。这五千石盐少了,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如果他们知道,那就是知情不报,甚至是合谋。如果他们不知道,那就是失职。无论如何,他们都脱不了干系。宋捕头那边审他们,我们这边也应该想办法从别的渠道了解他们的底细——比如他们在户部和盐运司的关系网,比如他们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花销,比如他们家里有没有突然多出什么东西。”
他说完,把纸折好,重新揣进怀里,然后看着叶洛,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像是在等叶洛的评价。
叶洛听完,点了点头。王砚的思路很清晰,两个方向抓得都很准。
一方面是物证——也就是盐去哪了;
另一方面是人证——谁经手的。
这两条线如果能查实一条,案子就有突破口。
如果能两条线同时查,互相印证,那案子基本就能破了。
但叶洛觉得还不够。
这两个方向,都是顺着案子的脉络往下查,是从“官盐失窃”这个结果往前推。
这是查案的常规思路,没有错,但可能不够快。
“我倒是有个想法,就是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王砚接着给出了建议:
“我的意思是,明天咱们先兵分两路。一路去户部,查查这纲官盐的往来文书——从南直隶起运,沿途经过哪些州县,在哪些码头停靠过,换了哪些船,经手的人是谁,这些都应该有记录。另一路去府衙大牢,找那些船夫、漕丁、脚行的人打听打听,看有没有人注意到什么异常。”
“王兄这思路,倒是不错的。”
他先肯定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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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你有没有想过,这纲官盐少了五千石,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户部的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做假账,漕运的人敢这么堂而皇之地运假货,码头上的人敢这么熟视无睹地放行——这说明什么?”
王砚愣了一下,想了想,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凝重起来。
“说明——这不是一个人干的,也不是一天干的。”
“对。”
叶洛点了点头,
“这是一条链子。从南直隶的盐场,到沿途的码头,到神京城的验收,再到最后的入库——每一个环节都有人参与,每一道手续都有人做假。这条链子,少说也有几百人,多则知情者估计能达到成千上万人。”
没有管别人瞠目结舌的表情,他走到王砚面前,伸出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条线。
“咱们现在手里有什么?一个典贺年,还有那个押运使张游。这两个人,不过是这条链子上被揪出来的扣。但这条链子上的扣,远不止这两个。”
王砚听懂了,眼睛亮了起来:
“叶兄的意思是——顺藤摸瓜?从这两个人嘴里撬出上下线,然后一网打尽?”
“不只是撬嘴。”
叶洛摇了摇头,
“撬嘴是宋捕头的事,他们有他们的办法。咱们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他走到门口,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夕阳已经快落到城墙用刷子刷出来的。
院子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大部分捕快都已经撤走,只剩下几个看守还在巡逻。
“那五千石官盐,不翼而飞了。但盐是实物,不是银子,不可能凭空消失。它要么被换成了别的什么东西——比如沙子、石头——要么是在半路上被卸了货,换了船。”
叶洛转过身来,看着王砚。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会留下痕迹。换成了沙子石头,那些沙子石头是从哪里来的?被卸了货,那些货又运到哪里去了?五千石盐,不是小数目,就算分批次运走,也需要不少车马船只。这么大的量,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漏。”
王砚猛拍了一下大腿,“啪”的一声脆响,把正低头收贡品的周沐清吓了一跳。
“哎——”
王砚自己也吓了一跳,不是因为声音大,而是因为他脑子里那个念头转得太快,连带着手上的动作都跟着大了。
他也顾不上揉自己拍疼的大腿,眼睛亮得发光,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
“对啊!查下游!盐去了哪里,谁在收盐,谁在卖盐,谁在——用盐?”
他说到“用盐”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脸上的兴奋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目光也落在面前那口还没收完的箱子上,但没有焦点,像是在看别的东西。
盐这东西,除了吃,还能干什么?
王砚虽然是个读书人,不是盐铁使,不是刑部官,但他读过史。
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私盐贩子,往往不只是贩盐。
盐是暴利,暴利就会养出亡命之徒。亡命之徒有了钱,就会买铁、买马、买甲、买兵器。
铁、马、甲、兵器凑到一起,再有个领头的,那就是——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
叶洛看出了他的担忧,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先别想那么远。一步一步来。”
王砚看了叶洛一眼,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没来由的恐慌压了下去。
他点点头,表示自己没事,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张写着查案思路的纸,展开看了看,又折好揣回去,问道:
“那我去户部查文书?”
叶洛摇了摇头。
“户部那边,现在肯定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裴淮手里接过最后一箱贡品,确认封条完好,然后收进护手里。
“典贺年被抓了,他手下那几个文书也被带走了,剩下的人要么忙着撇清关系,要么忙着销毁证据。你现在去,什么都查不到。说不定连门都不让你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就算你拿着神京府的腰牌去了,人家嘴上说着‘配合配合’,实际上一推二六五——‘这个我不清楚’‘那个不归我管’‘您去问隔壁司’。一天时间就这么耗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