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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79章 没什么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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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找宋捕头!我找宋捕头有事!”

    那人赶紧说,语速快得像是怕说慢了刀就捅进去了,同时老老实实地将双手举起来,做投降状,十指张开,表示自己手里没有武器。

    “找宋捕头?”

    老九和老郑对视了一眼。

    老郑的哨棒没有收回来,但力道轻了一些。

    “你是哪个?”

    老郑问,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审视。

    “西瓜。”

    那人说,然后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释:

    “神京眼,西瓜。”

    老九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他看了老郑一眼,老郑也看了他一眼。

    两人同时把武器收了回来,但身体还是保持着戒备的姿态,随时可以再出手。

    “下次老老实实走正门,在房檐上跳什么跳。”

    老九说,语气里的冷厉还没完全退去,但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凶了。

    “再这么窜来窜去,碰到脾气爆的,到时候一刀剁了你怎么办。”

    “记住了记住了。”

    西瓜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咧嘴笑了笑,露出那排雪白的牙齿。

    他整了整衣襟,迈步朝府衙里面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老九和老郑,做了个鬼脸,似乎是在报复两名捕快下手没轻没重。

    但很快就被回头看他的老郑发现了,只能瞬间变换了一个表情,笑嘻嘻地说了一句:

    “两位大叔真是好身手。”

    然后西瓜赶紧转过身,逃也似的快步消失在府衙的前院里。

    ---

    “看起来,这官盐失窃一案牵连甚广啊。”

    天牢旁一间审讯室内,光线昏暗。

    墙壁上只点了一盏油灯,火苗在穿堂风里摇摇晃晃的,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墙上跳来跳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陈年积灰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大概是隔壁牢房传那边过来的。

    几个人正在里面喝茶,谈论着事情。

    茶是粗茶,泡得久了,涩口,但在这地方,有口热茶喝就不错了。

    宋捕头站在一边端着茶碗,碗沿上缺了一个口子,他喝茶的时候特意把缺口转到另一边,免得割嘴。

    成先生没喝,双手拢在袖子里,站在周梓璎身后半步的位置。

    周梓璎坐在中间唯一一把有靠背的椅子上,面前是一张掉了漆的木桌,桌上摊着几份审讯记录,因为经过太多人的手,纸张边角都已经被卷起来。

    那烛火映在他们脸上,表情不一。

    “没想到,这一夜熬下来,那典贺年居然还能咬死不开口,看来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啊。”

    周梓璎翻看着宋捕头递给他的审讯记录。

    那记录写了好几页,字迹潦草,有些地方涂改过,墨迹浓淡不一,看得出是连夜赶出来的。

    他的手指在纸页上慢慢划过,一行一行地看,看得很仔细。

    “押运使张游那边,倒是一问就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一堆人名。”

    宋捕头脸色阴暗,像是被人欠了八百两银子没还。

    他的眉头拧着,嘴角往下撇着,下巴上的胡子茬一根根竖起来,看着有几分凶相。

    “不过都是些小鱼小虾。什么‘登州码头的王管事’‘莱州盐仓的李仓监’‘青州转运司的赵押司’——一个个名字报出来,听着挺热闹,但没有一个是有分量的。而且看起来他是真的只知道自己这一路上的安排,根本不知道更多的事情。谁把盐装船的,他不知道;谁在半路上验货的,他不知道;盐到神京后会运到哪里,他更不知道。这样完全不解渴啊。”

    他说着,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茶汤顺着嘴角流下来一点,他用袖子一抹,继续道:

    “这姓张的,就是个跑腿的命,说到最后,也就总共就收了八百两封口费。”

    “越是这样,证明这暗流之下的鱼,越大。”

    成先生站在一旁,表情有些凝重。

    他的眼睛也盯着桌上那份审讯记录,目光在那一个个名字上扫过,像是在看一张地图,在找那条藏在最深处的路。

    “呵。”

    周梓璎却还是那副微笑的样子。

    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着,看着那没什么收获的审讯记录,完全没有任何不愉快的样子,嘴角的弧度甚至比刚才还大了一些。

    “咱们都坐在这条河边上了。河里有什么鱼,或者说你想钓的什么鱼,还用他们告诉你吗?”

    他顿了顿,从桌上拿起茶碗,掀开盖子看了看,茶汤浑浊,浮着几片碎茶叶。

    府尹大人皱了皱眉,没有喝,又把盖子盖上了。

    就算再亲民,再平易近人,这种粗茶,周梓璎还是很难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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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过是还不知道大鱼想吃什么饵料,用来钓鱼的鱼线也不是很坚实,不足以钓起咱们想要钓的鱼而已。”

    他目光从审讯记录上移开,看向房间一角。

    角落里,一个年轻人正坐在一张条凳上,面前是一张小桌,桌上摊着笔墨纸砚。

    他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奋笔疾书誊抄审讯记录。

    年轻就是好,哪怕是硬板凳,年轻人的坐姿也很正,腰板挺得笔直,但头微微低着,目光在原件和抄件之间来回移动,速度快而准确。

    他的字写得工整,一笔一划,横平竖直,像印刷出来的一样。

    烛火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明亮,能看见他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和偶尔抿紧的嘴唇。

    周梓璎的眼里闪过欣赏之色,嘴上没说什么。

    “那府尹大人的意思是?”

    宋捕头顺着周梓璎的目光也看向那个年轻人,心里转了转,觉得自己懂了一些府尹大人的想法。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收回目光,看着周梓璎,等着他往下说。

    “老宋,你又要自作聪明。”

    成先生看到宋捕头那副“我懂了”的样子,毫不犹豫地批评。

    宋捕头没敢反驳,他低下头,把下巴往胸口里收,脖子短了半截,像个犯了错被先生训斥的学童。

    “等待鱼钩去找鱼重要,等待着鱼线慢慢变得坚实也固然重要。”

    成先生也用眼神瞥了一眼那个年轻人。

    然后伸手点了点宋捕头的肩膀,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戳一块木头。

    “但是,想要大鱼咬钩,鱼饵也一定要做得够香。”

    宋捕头这才真的恍然大悟,眼睛也一下子亮了。

    但随即,那点亮光就被一层阴云盖住了。

    他的脸色又沉了几分,眉头拧得更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作势就要出门去继续对着典郎中那块硬石头发力,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憋了一夜的燥气:

    “属下醒得了!”

    “哎——老宋,你看你又着急。”

    周梓璎抬手示意宋捕头稍安勿躁。

    “是不是又要用你那老三套?”

    宋捕头被说中了,有些尴尬。

    他的脚已经迈出去半步了,这会儿收回来,站定在原地,两只手不知道放哪里,在裤腿上蹭了蹭,然后抱拳,朝周梓璎行了一礼,回答道:

    “是,府尹大人。”

    针对这些大官,首先就是不能打。

    大宁律法写得清清楚楚,对朝廷命官不得用刑逼供。

    更何况,如果真的是冤假错案,这些朝廷要员今后真的重返朝堂,只会给府尹大人添麻烦。

    你今日打了他,明日他翻了身,第一个要报复的就是你。

    所以宋捕头在关小黑屋之外,又发明了自己的一些小手段。

    这些手段在神京府衙内不是什么秘密,当然也没有一个人会往外说,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说出去,人家会说神京府衙以私刑逼供,传出去不好听。

    比如第一招,就是恫吓。

    在小黑屋的疲惫侵袭之后,若犯人还是不开口,就让捕快们不停地问同样一套问题。

    比如“你叫什么名字?”

    “你是哪里人?”

    “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这行的?”

    “那批盐去哪了?”。

    翻来覆去,颠来倒去,一遍又一遍的去问,让犯人陷入无限的循环回答之中。

    一开始,犯人还会认真回答,答着答着就烦了,烦着烦着就乱了,乱着乱着就慌了。

    而就在其一次次回答后、精神最薄弱时,宋捕头再用他那练了十几年的才练出来的特殊嗓音去恫吓一句。

    “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不知道了?”

    “你是不是觉得有人会来救你?”

    “你是不是觉得你还能活着出去?”

    这一嗓子出去,往往能击溃犯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而宋捕头的声音,也同样是犯人能看到的最后一根能从这无限的循环中将其解救出来的救命稻草。

    就好像只要他说了,就不用再受这个罪了一样。

    第一招不好用后,就是将犯人们分开审讯,说其中一方已经招了,给另一方心理压力。

    这招屡试不爽。

    人都有从众心理,看别人招了,自己扛着就没意思了。

    可面对今天这情况,明显不会有任何收获。

    像典贺年那样在官场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老狐狸,定然是知道张游就算全都招了,也只知道一些皮毛而已,对他造不成任何影响,对整个池塘暗流下的鱼,同样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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