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姐和夏荃对视一眼,双双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完蛋了”三个字。
面对陈主任时,红姐唯唯诺诺大气不敢出一声。
可面对资历没她深的同事,她还能埋怨加指指点点。
“你们怎么不提醒我们呢?刚才我俩多尴尬,被陈主任抓了个正着,我的脚趾都抓累了!”
发了一通牢骚,又指了指夏荃。
“瞧把咱们小夏吓唬的,陈主任那张老脸谁看了都得做噩梦,那老皮都快耷拉下来了,凶的嘞!”
刚开始同事们还听的一乐,都笑呵呵的。红姐的性格他们都知道,这就是个傻大姐,心思简单,她说了就完了,啥都不往心里去。
可听着听着,同事们都低下了头。
甚至还有一个同事低头的同时,打起了嗝。
“嘿,你们咋回事?看不起我?”红姐叉起腰。
“咳咳——”陈主任站在门口黑着脸做作的咳嗽了两声。
夏荃就眼睁睁看着红姐直接蔫了,像老鼠看到猫,颇有一种即将死到临头的感觉。
陈主任杀了个回马枪,“陈红,你也来我办公室一趟,和小夏一起。”
交代完,这次是真的走了。
红姐如丧考妣,垂头丧气。夏荃相信接下来的好几天,红姐都不敢再说陈主任的八卦了。
两人蔫巴巴的进了陈主任的办公室。
不得不说当领导的格局确实不一样,这一会功夫,他已经重新挂上了和煦的笑容。
“领导安排给咱们宣传部一个任务,要选两个人去咱们厂的家属院宣传妇女的主体意识,咱们妇女也是国家的重要支柱力量。别的地方咱们管不着,但咱们厂的职工和职工家属不能有这种愚昧观念。”
红姐非常夸张的松了一大口气。
只要不是找她麻烦,干啥都行。
她最喜欢出外勤,厂里不仅给补贴,对以后评级涨工资也是有帮助的。
“陈红,你是咱们部门的老员工,流程你都熟悉,小夏又是你徒弟,这次宣传很重要,小夏跟着你,我放心。”
红姐心想,那我也放心了。
没想到这老头年纪越大越通情达理,红姐喜形于色,这会心里一点负担都没有,拍着胸脯把事情揽了下来。
陈主任看不得她没心没肺的样,论只长年纪不长脑子,也就是她了。
眼睛有些疼,陈主任扭过头不看她,只顾着叮嘱夏荃。
“这次对你来说是个很好的学习锻炼机会,陈红这人经验足,办事积极性也够,但工作上总是有些马虎、爱糊弄,学习她的优点时,千万别把缺点也一起学到了。”
“小叔!”陈红不干了。
“嚷嚷什么?在厂里称呼职位!就你还好意思不服?你办的那些事我都不想说你,你除了每天关注食堂有啥好菜,你还关注什么?”
陈主任脱下了慈祥的面具,安上挑刺的嘴脸,把陈红身上的缺点一个一个都点了出来。
陈红挨骂的同时,那点侥幸心理也瞬间消失。陈主任哪里是通透,他那是记仇。
当天记仇当天报。
听着听着,她居然还有些小得意。给旁边瞠目结舌的夏荃递了个眼神,你看吧,我就说陈主任是装的。
夏荃耸了耸鼻子,嗯,知道了。
接到了这样一个任务,两人在办公室里的联系更深,不管什么时候都待在一块。
在计划了两三天后,下一个礼拜一,陈红把一箱子大红花绑在自行车后座上,和夏荃大摇大摆的就去了钢铁厂的家属院。
对于陈红这种厂里的老人,去哪里都是直接刷脸。
到了家属院,没一会两人就被人围在中心。
“陈办事员,今天有啥奖品?还像上次那样给一块碎布多好,还能做一个手帕。”
“碎布哪有鸡蛋好,我看一人发一个鸡蛋,那才叫美!”
陈红拍了两下巴掌,让大家安静下来。
“都别吵了,我今天和这位小夏同志到家属院来呢,可不是专门为了给大家发礼品的,老规矩,积极参与的才有奖品。”
陈红的控场能力都是一次一次锻炼出来的,她一发话,大家都很给面子的安静了下来。
“今天咱们宣传的主题是’妇女在家里的贡献知多少‘,大家踊跃发言。”
一听是这个主题,大家多少有些不感兴趣。
钢铁厂的工人大多都是男性,承担着养家的重担。
厂里的活比较重,工人们回家之后充足的休息时间非常重要,那么操持家里所有事情的那个人就只有家里的女主人。
男性不觉得在家里做点家务有多辛苦,女性又觉得自己确实辛苦,但自己站出来说自己的贡献,多少让人有些难为情。
她们羞于表达,有些甚至觉得她们在家里的贡献确实没有男人们挣钱养家的贡献大。
于是,一时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表达。
陈红第一次遇到这么冷的场子,顿感诧异。
“有奖品你们都不要,站出来说两句话就有。”陈红狠狠拍了一下箱子,箱子发出闷响声。
听着声音,箱子是满的,奖品还不少。
围成一圈的人群里,大家你推我我推你,就是不愿意第一个出来讲话。
“红姐,我来问吧。”夏荃凑到陈红耳朵边说道。
陈红点点头,对她这个徒弟,陈红抱有非常大的信心。她的徒弟不行,谁行?
夏荃的处理方式没有陈红那样直给,她以自身为例子,夏大志为润滑剂,夏奎为锚点,展开了一次“演讲”。
全都是用的化名。
夏奎作为家里最受宠的孩子,一朝失去生育能力,所有优待都消失了。家里转而重视起她这个有正式工作,有本事的女儿。
这段时间,除了夏白来找过她一回,夏大志和金兰也借着看望女儿的名义来过一次。
自从夏荃搬出去后,夏大志本来信誓旦旦夏荃的气生不了多久就会回去看他们。
可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他们心里也直打鼓。
这孩子该不会真的和家里起了嫌隙吧?
某天在钢铁厂门外蹲守许久,两人被提前下班的陈红撞了个正着。
“夏荃啊?她忙得很!我们主任可看重她了,她现在吃饭都没时间,最近个把月都下不了早班,你们回去吧,我就是和她一个办公室的,我帮你们带话。”
陈红气势很足,不容置疑的模样把老两口给唬住了。
现在这老两口还在家等着夏荃忙完了回家看望他们呢,一个深受领导重视的孩子,比一个没有生育能力、现在还脾气古怪的孩子更让他们看重。
“听了这个故事,各位女同志们从中明白了什么道理?”夏荃笑盈盈的模样非常有亲和力。
听完了故事,大家都很心疼里面的那个双胞胎姐姐。
同时又为她感到庆幸。
“我先说!”一个看起来有些富态的大姐站了出来,她说:“咱们女人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轻视自己,遇到不公平待遇要努力为自己争取。”
“还有,我认为故事里面的那个太监,完全看不清形势。他能得到父母的爱,是有条件的,他自己本身是个废物。
而女主人公能得到父母的关注,完全是凭借自己的努力。”她说出自己的想法。
没等众人发表观点,她继续愤愤发言,“凭什么咱们女人就要永远低人一头?”
“再差还能比不过一个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