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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的梅雨季节像一块永远拧不干的抹布,糊在城市的每一扇窗户上。
林远搬进这套位于福田区的公寓,是三个月前的事。
房子在老旧小区的七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是三拍一灭的声控——你跺一脚,它亮三秒,然后“啪”地灭掉,把你扔回黑暗里。
房子很便宜。便宜到中介签合同时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搬进来第一晚,他就发现卫生间的水龙头有问题。
不是漏水,是——它会自己打开。
准确地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林远第一次被水声吵醒时,迷迷糊糊走到卫生间,看到水龙头正以最大出水量哗哗地冲。他拧紧它,回到床上。
第二天凌晨三点十七分,又是同样的水声。
第三天,他特意没睡,盯着手机上的时间。三点十六分,一切安静。三点十七分整,“咔”的一声轻响,水龙头自己拧开了,水流猛地砸在不锈钢洗手池底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个水龙头。把手确实在“打开”的位置上,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拧动了它。
他关上水龙头,抬头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映出他自己的脸,以及他身后的——卫生间门。
门在缓缓地关上。
不是风吹的。那扇门很重,有防潮的橡胶密封条,风根本吹不动。它是在被人从另一侧慢慢地、均匀地推着。
林远盯着那扇门,直到它“咔哒”一声完全合上。
他没敢打开门去看外面有什么。
那天晚上,他裹着被子坐到天亮。
后来水龙头不再开了。但林远发现了一件更让他不安的事。
他的洗手台上摆着三件东西:一瓶洗面奶、一支牙刷、一个漱口杯。
每天早上,他都会把这三样东西摆整齐——洗面奶在左,漱口杯在右,牙刷横放在杯口上。
但每天下班回家,他都会发现:漱口杯被挪到了左边,洗面奶被挪到了右边,牙刷被插进了杯子里,竖直地立着。
像是有人用过他的东西,又试图摆回原位,却记错了原来的摆放方式。
他在家里装了一个摄像头,对着洗手台。
第二天他回放录像。
凌晨两点到五点之间,画面没有任何异常。洗手台纹丝不动。但当他快进到早上七点——他自己起床前的十分钟——他看到画面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就像有人在他身后按了一下遥控器,信号受到了干扰。
闪烁之后,洗手台上的三样东西已经换了位置。整个过程只有零点三秒,没有出现任何“人”的影子,没有手,没有轮廓,什么都没有。但东西的位置确确实实变了。
他放慢到逐帧观看。
在闪烁的那一帧,他看到了洗手台的镜子里有东西。
不是人影。是一个模糊的、灰白色的区域,大约有人脸那么大,浮在镜子中央。他放大了那个区域,把对比度调到最高。
他看到了两只眼睛。
不是人类的眼睛。人类的眼眶是横向的,而那两只眼眶是垂直的——上下长,左右窄,像两滴竖着悬挂的泪珠。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深不见底的黑色。
而那黑色似乎在看着镜头。
林远把电脑合上了。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更原始的、来自动物本能的恐惧——他知道自己被什么东西注视过,而且那东西现在还在看着他。
只是它学会了躲开摄像头。
他去问了楼下的邻居。一个六十多岁的本地阿姨,姓陈,在这栋楼里住了二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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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楼?”陈阿姨的表情变了,“你住七楼?”
“对,704。”
陈阿姨沉默了很久。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他们坐在昏暗里,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亮着,把陈阿姨的脸映成青白色。
“那套房,”陈阿姨终于开口,“以前住着一个女孩子。做设计的,经常加班到很晚。”
“然后呢?”
“有一天晚上她加班回来,大概是凌晨三点多。她进了卫生间洗脸,然后就——”
陈阿姨停住了。
“然后怎么了?”
“第二天早上,她室友发现卫生间的灯还亮着,门从里面反锁了。叫了物业来破门,发现她倒在地上,脸埋在水池里。水龙头开着,水一直在流,流了一整夜。”
“她……淹死的?”
陈阿姨摇了摇头:“法医说不是溺亡。她的肺里没有水。但她的脸上……她的脸上所有的毛孔都是张开的,里面塞满了……他们说是陶瓷粉末。”
“陶瓷粉末?”
“洗手台的陶瓷。像是她的脸被按进了洗手台的表面,然后陶瓷像融化了一样,渗进了她的皮肤里。法医说没见过这种情况,根本解释不了。”
林远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那她室友呢?”
“室友第二天就搬走了。后来那套房空了一年多,才租给你。”
陈阿姨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
“你注意一下洗手台上的水渍。如果发现水渍的形状像……像一张脸,就不要再用那个洗手台了。”
那天晚上,林远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走进卫生间看洗手台。
洗手台是干的。他早上擦过。
但他蹲下来,侧着头,让视线与洗手台的表面平行——这个角度下,微小的水渍会反光。
他看到了一些东西。
洗手台的底部,靠近排水口的位置,有一圈淡淡的水渍。那圈水渍的形状确实不像普通的水痕。它有两个凹陷的区域,一个凸起的区域——
像一张脸。
像一张仰面朝天的脸,面朝上,被压在洗手台的底部。两个凹陷是眼眶,凸起是鼻梁,而
他伸手摸了一下。陶瓷的表面是冰冷的,但那圈水渍摸上去……是温热的。
像是有人刚刚呼了一口气在上面。
林远猛地缩回手。他再看那个位置时,水渍已经消失了。不是干了,是凭空不见了。就在他眼前,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收了一样。
他站起身,面对着镜子。
镜子里的他面色苍白,眼窝深陷。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镜子里的他,和他实际站的位置,有一点点偏差。
他实际站在洗手台前约四十厘米处,但镜子里的他看起来像是贴着洗手台站着的。而且镜子里的他的双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垂在身体两侧——但镜子里的那双手,是撑在洗手台边缘的。
镜子里的他在俯身。
对着洗手台俯身。
像是要把脸凑近那个位置——那个刚才出现过水渍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