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649章 诡异许愿 三
    刘福贵的汗一下子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他不懂什么叫“自然寿命剩余天数”,但他听懂了“借贷”两个字。他这一辈子,从年轻时候开始就一直在借。借工钱、借酒钱、借房租,每一笔债都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直到最后把他整个人都埋进去。

    

    他不想再借了。

    

    可是张秀兰坐在那辆黑色大众里的样子,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子里回放。她被姓周的揽着肩膀,她对着姓周的笑,她让姓周的给她拿鸡蛋……那些画面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剜着他的心。

    

    她应该是他的。她本来就是他的。

    

    刘福贵咬了咬牙,在借贷条款的确认框上点了“是”。

    

    屏幕上的字重新排列,新的信息一行一行地浮现出来:

    

    “借贷已确认。当前灵魂值:49%(已冻结)。借贷额度:16%灵魂值。交易完成后,您的灵魂值将变为65%,新愿望将立即执行。”

    

    “请注意:本次借贷的偿还条件为——您必须在自然寿命结束前,收集足够的外来灵魂值以偿还49%的本金及利息。逾期未还,您将被自动转让至系统清算程序。”

    

    “是否确认执行?确认后无法撤销。”

    

    刘福贵看不太懂这些条款,他只看得懂最后一行字:“新愿望将立即执行。”

    

    他按下了确认。

    

    这一次,房间里没有熄灯,手机屏幕也没有变色。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刘福贵知道发生了。

    

    他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被抽走了,不是疼痛,不是虚弱,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几乎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空洞感。就好像他的身体还是一个完整的容器,但里面的液体已经少了一大截,剩下的那些在容器底部晃荡着,薄薄一层,随时都有可能干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的皱纹在一瞬间加深了。不是变老了十几岁,而是像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样,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像干裂的河床,像枯死的树皮。

    

    他冲向卫生间,打开灯,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至少七十岁。

    

    比他在天桥底下的时候还要老。头发几乎全白了,脸上的皮肤松弛下垂,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眶里布满血丝。他张了张嘴,看到自己的牙齿又掉了几颗,剩下的那些变成了暗黄色,像是从棺材里挖出来的死人牙。

    

    刘福贵浑身发抖,想叫却叫不出来。

    

    他跌跌撞撞地回到客厅,抓起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上多了一行新字:

    

    “愿望‘张秀兰回到刘福贵身边’已执行。详情:张秀兰的丈夫(周建国)因酒后驾驶,于今晚23:47在城东大道发生严重车祸,已送往县人民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于次日00:15宣告死亡。张秀兰处于极度悲伤状态,情感脆弱期预计持续3-6个月。请在适当时机以‘刘福贵(当前版本)’的身份接近并获取其信任与依赖。”

    

    “注意:您的当前外貌与身份证件不符,请尽快更新身份信息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建议您使用最后一次许愿机会解决此问题。”

    

    刘福贵把手机摔在地上。

    

    手机没碎。

    

    屏幕朝上,血红色的输入框安静地等着他,像一个永远不会合上的伤口。

    

    他看着那行字,看着“周建国死亡”那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姓周的死了。是车祸。酒后驾驶。

    

    不是他杀的。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许了一个愿望。

    

    “我要一个叫张秀兰的女人,心甘情愿地回到我身边,做我的老婆。”

    

    系统实现了他的愿望。用了一种最直接、最高效、最合乎逻辑的方式。

    

    刘福贵突然想起了那个叫林远的年轻人。手机的原主人。他在天桥下从他的手上接过这部手机的时候,那个人的眼睛里有恐惧,有愧疚,还有一种差点让他心软的哀求。但他没有心软,因为他太想要这部手机了。

    

    那个年轻人后来怎么样了?

    

    他好像……消失了。

    

    刘福贵弯下腰,把手机从地上捡起来。他的手指关节肿大,手背上的老年斑像霉点一样爬满了每一寸皮肤。

    

    屏幕亮着。

    

    最后一行字还在那里:“建议您使用最后一次许愿机会解决此问题。”

    

    最后一次机会。

    

    他还有一次许愿的机会。

    

    刘福贵盯着那个血红色的输入框,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很小,断断续续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腐烂时发出的咕嘟声。

    

    他想起老道士说过的话。那个人说,这个诅咒唯一的破解办法,是找一个人心甘情愿地接过去,当着你的面许下他的第一个愿望。

    

    林远没来得及做到这件事,所以林远消失了。

    

    他呢?他还能做到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是皱纹的手,想着镜子里的那张脸,想着姓周的尸体被从车里拖出来的样子,想着张秀兰现在应该在医院走廊里哭得撕心裂肺。

    

    他还有最后一次许愿的机会。

    

    但他想许的第一个愿望,已经许过了。

    

    那个愿望让他年轻了十二岁,修好了一条腿,长回了一口牙。

    

    那个愿望像一条最温柔的绳索,把他牢牢地拴在了这个血红色的系统上。从他敲下那行字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刘福贵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墙壁。

    

    墙上挂着一面镜子。不是卫生间那面,而是一面圆形的穿衣镜,二叔生前留下的。

    

    镜子里,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部发光的手机,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哭,又像在笑。

    

    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刘福贵,忽然眨了一下。

    

    刘福贵没有眨眼。

    

    但镜子里的那个老头子,眨了一下眼。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血红色的字安静地浮现:

    

    “剩余灵魂值:49%(冻结)。借贷余额:49%(本金)+ 49%(利息)= 98%灵魂值,须于自然寿命终止前偿还。”

    

    “当前自然寿命剩余天数:43天。”

    

    “建议您在43天内找到下一位用户完成契约转移。否则清算程序将自动执行。”

    

    最底下多了一行小字,小得几乎看不清,但刘福贵用那双老花的眼睛辨认了很久,终于读了出来:

    

    “午夜许愿池温馨提示:您的第一次愿望‘让我再年轻三十岁’已经生效。您现在的身体年龄为二十八岁。您看到的衰老面貌,是您的灵魂负债表的外在体现。”

    

    “您的身体很年轻。您的灵魂快死了。”

    

    “请再次许愿。”
为您推荐